馬蹄聲愈來愈近,應當是百里姬回來了。
我欣喜萬分,想著晚飯有了著落,不由得對百里感動得一塌糊涂。本要跑出去以我最盛大的方式迎接他,熟料年非簫一把拉住我,扯到身旁,溫柔道︰
「無知,你要去哪里啊?」
「……」
我和你很熟麼我低下頭看著他,問道︰
「你沒有听到馬蹄聲嗎?百里要回來了啊。」
不得不說年非簫長得的確是妙,雖美卻不艷俗,有著男子面容的硬朗線條。不像百里姬的那張臉盡顯妖孽之象,不仔細看真的很像什麼堪可入畫的戲子,有種陰柔的美。
他很疑惑的看著我,眼中柔情似水,就像是……一個女子看著她的情郎一般,不像個正常人︰
「哦?百里是什麼人?這幾天連夜奔波,路上的風沙有些許大。所以,真的沒听說過。」
「在此之前我不是告訴過你的麼?百里姬他是我的朋友啊。就是長得比你稍微遜色一點的那個……」
話還沒說完便被沖進來的百里姬打斷了:
「花無知!你說什麼?!我長得……不夠好看?」
他尖銳的目光犀利的戳到了年非簫的身上,慢慢轉移到我的手上,語氣冷靜了很多︰
「放開無知。我不論你是哪個,快點放開無知。」
他好像是生氣了,我不知道為什麼。可年非簫依舊拉著我的手,看樣子沒打算松開。我忽悟了,而且是大徹大悟。
這大概就是娘親所說的,男女授受不清的原理。我倒覺得沒有什麼,也許百里他也只是為了我個人的清白,和他未來的懲罰方式而難過著,所以他覺著自己要拼一拼。
像百里姬旦那樣的人,沒個人勸自然是不行的,但是這個時候師姐正帶著阿黑在山中散步,左佐慕又忠心護主,能听我的話,那才真真是有鬼。
轉念一想,畢竟年非簫他是個外人。
所以我慢慢抽出手,意外的沒有受到任何攔截,我只好歉意地同他說︰
「抱歉。年公子應該听過這話吧。民以食為天。我打小就在山野里成長,自是少不了一頓飯菜。想必公子也是會有如此時刻,若公子覺得我冒失了,那麼見諒。」
百里姬的臉色非常之不好,我走過去,輕聲笑道︰
「你這般生氣也是難得,我想這也不是什麼關鍵罷,……我的綠豆糕呢?」
伸出手,討要吃食。我這種模樣估計在年非簫看來也是頗為幼稚罷。但在食物面前,一切的一切都是過往的煙雲,于是究竟是何姿態也顯的不那麼重要了。
當此時,背後卻傳來了年非簫低至喑啞的嗓音︰
「對不起……剛才,唐突姑娘了。」
說完便起身準備離開,驀然間有些惆悵的意味繚繞在他身旁,我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正好這時手中又多了份溫熱的物體,應當是那份我期待已久的糕點。那份溫熱幽幽散發著香甜的氣息,我忽然感慨原來嗅覺好也是種錯誤,聞得到,模得到,就是吃不到。
並未對百里說什麼,我轉身循著那二人的蹤跡,恍然看見那身玄色衣衫上的暗金流雲,將他的骨架襯得正好,不似市井中的粗衣薄衫,更不似那些雍容華貴的上好錦繡。更像是這衣衫天生下來就是為他而備,獨屬他一人。視線沒來得及轉移開,手卻快速地拉住他,平靜道︰
「其實年公子你方才所為並非唐突,你也不必如此生疏,叫我無知便好。」
我抬眼望著他,直視他道︰
「先人也曾說過︰‘君子之交淡如水’,我算不得什麼君子,不過是個鄉野之人罷了。但我們從今往後就是朋友,那麼朋友之間,也就要是有點表示的。這是百里他們家的綠豆糕,我嘗著確然會很不錯,只是不知道你們喜不喜甜點,若是不喜,我收回既是了。當然你也無須回贈我什麼,綠豆糕吃完也就沒了,世上沒有什麼是為永久,若情誼二字要以什麼物事來維持平衡。未免有些太過可笑了,不是麼?」
將綠豆糕輕巧的放入他手中,我做足了禮數,又原路返回。
不知是幻覺還是其他的,我的背後,似有那麼一聲若有若無的,微妙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