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桐其實剛剛才處理完一宗命案,不算很多見的家庭槍殺案,妻子舉槍殺了丈夫然後自殺,子彈直接穿過心髒一槍斃命。也不知道這妻子是有多恨丈夫,只留下剛剛十八歲的兒子。更奇怪的是死者夫妻都是金發碧眼的白種人,但是他們唯一的兒子卻是黑瞳墨發的亞洲人血統。
從案發現場看到的屋子里掛著彩條,樓下餐廳的桌子上還有半個沒吃完的蛋糕和一些空了的啤酒罐子,顯然案發之前這里正有人過生日。明明過生日這麼美好的事情怎麼會突然演變成人間慘劇呢?邱桐有點想不明白,他的眼楮環視了整間屋子,這才注意到縮在角落里的這宗命案的唯一幸存者——死者的兒子。
槍殺案是半夜發生的,接到鄰居的報警電話趕來現場直到現在勘察,取證忙活到了大天亮,這個男孩子一直就縮在那個角落里不說話也不動彈,任警察怎麼勸說都沒有用。
他還穿著睡衣,純棉的亞麻色睡衣套在他剛剛發育起來的不算強壯的身體上顯得有點大了,肩膀處的衣角悄悄滑落些,露出了瘦削的鎖骨。邱桐注意到他光著腳,睡衣上濺了很多的血跡,也就是說案發當時他在現場。男孩把頭埋進臂彎里,身體縮成了一團蝦米,看起來並沒有多大的威懾力。可是只要一有人踫他他就跟抑郁狂躁癥患者一樣瘋狂反抗,所有的警員都對這個突然遭遇悲慘命運的男孩子沒有半點辦法。邱桐將手上的文件夾一合交給身邊的同事,自己則朝角落里的男孩子走去。
听到腳步聲,角落里的身體條件反射一樣弓起了背,好像隨時做好了反抗的準備。
「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的。」邱桐一看他那具有攻擊性的姿勢,立馬止住了前進的腳步。隔了一小段安全的距離,他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具有危險性。
「我可以過去嗎?」。
「不要過來!」
幾乎是同一時間,拒絕就從那個男孩子嘴里說了出來。他赫然抬起了頭,一雙黑眸里只有四個大字——生人勿近!
哇,好漂亮的男孩子!
男孩抬頭的一瞬間,邱桐的第一反應竟然是對他美麗外表的驚嘆。這的確是個很漂亮的男孩子,柔順的黑發服帖的垂在他白皙的臉側,稍長的劉海有幾絲擋住了他的眼楮。長長的睫毛下一雙翦水黑瞳水汪水亮,翹挺的鼻梁讓他看起來有一絲混血兒的味道。他的唇形很好看,只是兩片薄唇已經失了些水分,唇色看起來有些許蒼白,還沒完全舒張開來的五官立在巴掌大的臉上更顯秀氣。
男孩一抬頭也是驚愕,顯然也沒有意識到面前站著的人會是跟他一樣膚色的亞洲人。而且外貌上毫不遜色于自己,甚至跟自己比起來更多了一分成熟的韻味。
「你是韓國人?」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相同的膚色讓男孩放松了神經,他突然站了起來,邱桐這才發現他其實長得挺高的。
「不是。」
「日本人?」
「也不是。」
「那你一定是中國人了?」
「額,算是吧。」
「我就知道。」男孩突然改用中文,讓邱桐驚訝不小。
「你會說中文?」
「嗯,韓語和日語我也會。」男孩有點得意地揚了揚頭,燈光在他高聳的鼻梁下打下一小片陰影。
「那你現在能回去跟我做份筆錄嗎?」。
「我不去。」
「為什麼?」
「不去就是不去。」
「市民有協助警務人員偵破案件的責任。」
「我偏不去,除非你把我硬抓去。」
「你——」邱桐第一次遇見這麼不配合的當事人,而且還是個漂亮得過分的小屁孩。
「這里是案發現場是要被封鎖的,你不能待在這里。」邱桐軟了口氣,不想跟這個小男孩較真。
那男孩子低頭思索了一陣,覺得邱桐說得也不無道理,眼下自己也沒地方可去,就先跟他回去吧,這才點頭答應了。
邱桐見他終于點頭了,松了一口氣,對著旁邊的警員一招手,讓人把這棘手的小孩子帶走。
「邱桐,你不回去?」
「我還有點事,麻煩你先帶他回警局,我晚點再回去處理他的事。」邱桐朝同事笑笑,心里還在擔心著邱楓的情況不知道怎麼樣了。
「你叫什麼名字?」
「問這個干什麼?」邱桐擔心邱楓的狀況,急著出去打電話給江落寒。
「告訴我。」男孩突然伸手拉住了邱桐,冰涼的觸感沿著手掌一路向上延伸,冷得他一個哆嗦。他回頭盯著男孩抓住自己的那只手,不算太大,白皙的皮膚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卻沒有太多的血色,過分的冰涼。他皺了皺眉,輕輕從那只手里掙月兌出來。
「邱桐。」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