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草青青，風拂過，卷起了一道道碧浪，橫向天地交接的盡頭。
入口便是出口，莫言站在黑色的巨門前，面對著，依舊是無際的草原。
一塊陰影籠罩了莫言，她回過頭。
「太陽大，別曬著了。」依舊是令人神迷的微笑，不同的是，似乎帶著與之前不同的輕松。就像是，被一直被雲霧遮擋的月亮，終于破出了重重的陰雲，放出了絕世的光彩。
隔了幾天，卻恍若隔世。再看到左辰北風絕美的笑容，似乎與另一張絕世的容顏相重合。
莫言眨了眨眼楮，左辰北風的眼楮確實和九歌有點相像呢。嗯，真的很漂亮。
左辰北風見莫言直愣愣地盯著自己，突然覺得有些不自在。
「咳，咳。」咳嗽聲打斷了莫言繼續對左辰北風施行注目禮。
是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人，莫言可以確定自己不認識。
「老人家，有何事？」莫言有些不滿，因為她正想問左辰北風的廚藝如何。
老人對莫言行了個禮，恭敬地說道︰「張麟拜見門主。」
左辰北風的下巴驚掉了。
莫言也收起了心思，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白發老人。
天門素來只有五位首領，據說確實有門主一位，不過一直懸空著，從來未見門主出世，怎麼今天自家的妹妹居然被老頭叫……門主！？
莫言扭著眉，看著眼前很是溫和的老人。
張麟一看莫言的臉色，心里便明了，「請入黑門中，听在下細細道來。」
從黑門的偏門進入，莫言再一次感覺到那種涼涼的感覺。
景色一變，草原已經變成了蜿蜒的回廊，幾個人快步穿梭在回廊里，出入于各個房間，身上的衣服都相同，顯然是天一門的弟子。
「只要身上帶著天門的腰牌，就會傳送到天門的後院來，這里除了天門的高級弟子，其他人是進不來的。」一路走來，一路解釋，張麟很是細心，只要見莫言眼中有疑問，便開口解釋。
「房間里，是客人，他們在單獨的保密房間里談生意，不用擔心自己的身份泄露。」
……
原來，如今天門是大陸上頗為聞名的大門派，卻也接受一些有報酬的任務，簡單說，就是類似佣兵工會一類的存在，不過要價高昂，接的任務也更具難度。
「這里，是主廳。」這便是之前左辰北風呆的大廳。
雖說是大廳，卻也不大，一把椅子列在上首，下面，是五把椅子排成面對面的兩排。
雖然不齊整，但是張麟倒也沒覺得需要改變的意思。
「上首的椅子是門主的位置，下首五把椅子，是首領的位置。」張麟引幾人進門，將莫言領到門主之位前，恭敬地說道︰「門主，請。」
莫言頓了頓，便不客氣地坐在了那把巨大的太師椅上。
眼前的老人十分老練，而且莫言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他眼里的精光，顯然是個頂尖的高手。這樣的人，對于自己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小屁孩上司，居然毫無怨言，欣然接受，令莫言不能不在心中生疑。
但是，九歌已經將天一門的門主之位交給自己，無論將來如何，莫言都不會退讓。
「三千年前，風雲大陸上門派林立，高手如雲，即便是大門派里的燒火童子，也有不亞于戰力三階的實力。」
莫言暗暗吃驚，照如今，戰力三階，已經可以率領百人的軍隊了，在以前居然只是個燒火的童子。
「而我天門，亦是大陸中聞名的頂尖門派。」似乎看出莫言心里的疑問，老人繼續說道，「天門為天一門的外門，天一門為內門，而天一門內，歷來只有三人，門主，與門主的兩名弟子。這兩名弟子由門主親自挑選，從天門內，或是直接選自民間。」
莫言點了點頭，撫模著橫在膝上的神殞。
神殞此時暗淡無光，似蒙塵一般，泛著有些幽暗的灰色，加上槍身上遍布的細細裂紋，任誰也不會認為這柄槍，竟然是神話中與神劍天問齊名的銀槍神殞。
所以莫言這樣拿著它，倒也不怕人來搶了去。
況且，遠古的神話早已流失，如果不是在石道里「听」見了這柄槍的過往，莫言也並不了解。
「第九代門主專注于修煉，並不關心俗事，所以設立了五首領，管理天門，並將天一門從天門中搬出，搬到深遠幽靜的紫竹林，潛心修煉。怎料，天一門竟然被設計絞殺……」老人喟嘆。
「所以天一門實際上早已與天門分離了。」莫言突然明白，為什麼九歌在戰死前會說出天一門被滅的話來。
天一門上上下下加起來也就是太師爺師傅和師叔，太師爺被瑯琊蓮殺了，青風和九歌戰死沙場，如果不是收了自己這個不知道幾百年後的徒弟，天一門早就煙消雲散了。
「在下擔當不起天門門主一職，還望老先生見諒。」莫言站了起來，對張麟行了個禮，「多謝老先生招待……」
「門主誤會了。」張麟一急，也站了起來，「雖然天一門搬出天門，卻並非與天門斷絕，否則當年天門的第十代門主和最後一名弟子也不會葬在天門千年……」
莫言神色一緩，眼前似乎又看見了當年九歌橫死，青風發狂的場面……天一門為天下鋒芒所指，當時的天門能頂著壓力尋回他們的尸首，小心安葬，又點了千古不滅的長明燈，不能說天門負了天一門。
張麟拉著自己的衣袖，眼里竟閃著淚光，莫言心中一軟，「老先生有何要求，如果莫言能幫忙，傾盡全力便是。」
「唉——」張麟坐下，「我今年，已五千歲……」
「可是你是三百年前出生不是麼？」左辰北風一挑眉，瞪著張麟。
「當年，九代門主離開，卻並沒有放任五首領坐大。當年天下混戰的局面，天一門以區區三人便能叱 風雲，笑傲天下，引得天下門派坐立難安，天一門的門主，又怎麼可能將辛辛苦苦建立起的天門放任自流？」老人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眼里帶著滄桑。
「九代門主在離開前，給每一個首領都種下了血魂引。」老人哼哼地笑了，「我五人當年貪圖首領之位，卻不曾考慮過血魂引的霸道。我五人，歷經了百世輪回，卻永遠逃不出這首領一職的宿命，歷經千年，我五人早已看破，從怨恨，反抗，卻受到血魂引的吞噬，一生都受蝕骨之痛。我們如今已無力反抗，亦無心反抗……只希望，新任門主能看在我五人千年來戰戰兢兢，將天門發展得如此繁榮的功勞下，將鎖命的靈魂碎片，還給我們。」
張麟老淚縱橫，眼里滿是辛酸和悔恨。
莫言的心沉了下來，沒想到這個世界竟然有這樣霸道的咒印，不止鎖人一生又能鎖人生生世世，一旦反抗，竟會在那一生都承擔蝕骨之痛。
看著張麟的痛苦，莫言心里也很難受，但是，「我並不知道接咒的方法……」
莫言說話的聲音很小，但是在這沉默的石室里，卻是如此的清晰，清晰得像一把刀，劃在老人的心里，刻在老人的骨中。
「呵呵……哈哈哈……」老人淚雙流，卻笑了，笑得撕心裂肺。
莫言很想安慰面前幾乎要崩潰的老人，卻發現，自己什麼也做不了。
「那麼……」老人突然癲狂了起來，「那麼你就殺了我啊，殺了我」老人狠狠滴抓著莫言的長槍，尖利的槍頭將他的手劃破，血，滴落，打在地毯上，碎裂。
莫言死死地握著神殞，睜大眼吃驚地看著面目猙獰的老人，後退著。
「好……你不殺我，那我就殺你，我要殺了你！」老人尖叫著，撲向莫言，拳頭中帶著令人恐懼的氣息。
莫言一使勁，將神殞從老人手中抽出，老人的右手頓時血流如注……
腳尖一點，莫言已經退到門口。
「吼」老人還要撲上來，被一道夾雜著勁風的黑影逼退。
左辰北風攔在莫言面前，黑傘直指老人。
「言兒，你先走！」左辰北風的語氣中帶著隱忍的怒火。
老人又撲了上來，左辰北風將傘揮向老人的脖子，卻見老人不躲不閃，左辰北風一愣，雙手竟被扣住，接著，整個人便飛了出去，撞破了雕花的窗子，「嘩——」一聲，摔入了窗外的池子中。
老人的拳頭已經到了莫言的面前，即使左辰北風已經躍上了窗台，也來不及了。
「言兒——」左辰北風大喊，帶著心碎的悲痛。
幾乎是本能，那一瞬間，莫言的長槍遞了出去。
槍，帶著一絲鮮血，指著老人的喉嚨。
老人笑了，眼里帶著深深的痛苦和絕望。
「噗——」
鮮血如霧噴灑在空中。
莫言靠著門，站著，銀槍上染著猩紅的鮮血，順著槍柄的細紋流下。
槍，駐在莫言手中，槍上的血，是莫言的血。
因為猛地將戰氣收回，反震了自身。
拳頭停在莫言的額前，勁風鼓蕩，將莫言滿頭青絲攪亂。
老人站著，站在莫言的面前，他慢慢地收回了拳頭。
「為什麼？」
「因為你並不想殺我。」
老人平靜了下來，似乎恢復了原先的狀態，可是到底不同了，那雙蒼老的灰色眼中再也看不見希望，他開口了，語氣平淡，平淡到令人哀傷，「你該殺了我，讓我神形俱滅，再也不用墜入這命定的輪回。」
「沒有其他希望了麼？」左辰北風冷冷問道，他站到莫言身後，扶住了搖搖欲倒的莫言。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