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夜月悠 第二十一章 血玉

作者 ︰

晚間,在安頓言兒睡下後,汐月便將白日里的事跟夢姐姐說了。江墨軒披著白袍坐在下手,手中的姜湯已經微微有些涼了。

屋內燭光搖曳不定,氣氛顯得有些鐵幕般的沉悶。江墨軒幾次想開口,可又生生咽下。

「咳咳!我去睡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夢姐姐你只管開口,汐月必定赴湯蹈火!」見自己一個外人身處其中,二人必定有什麼不方便詳談的,所以汐月頗具自知之明地退了出來。

「誒,月兒!讓墨軒送你回去吧。」見汐月動作迅速,已經走到門口,南風夢忍不住喚道。

汐月看了仍舊坐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江墨軒一眼,然後淡淡地笑對著夢姐姐︰「不過幾步路而已,就不勞莊主大駕了。」說完便踏著星輝沉入黑暗之中。

「墨軒,這就是你不對了!」南風夢目送沉入黑暗中的背影消失,這才低聲責備起自己的小叔,「月兒可是冒著危險的,怎麼也應該說聲謝謝,你這樣不聞不問還擺著張臭臉,未免失了禮數。」

「又沒人讓她出手,自作主張!」江墨軒冷冷出口,將手上微涼的姜湯一口吞下。

「別以為我不了解你,你這樣不坦白,以後可是會吃虧的。」南風夢嘴角彎起,拿起桌邊竹籃里的一把剪刀,起身剪斷燭花。

「九幽教想找什麼東西?」不想再談這個話題,江墨軒回到原點。那角樓是江家的藏寶閣,處在音園邊角,一般人並不知曉里面有些什麼。九幽教徑直闖入,必是看上了里面的什麼東西,恐怕這次圍攻逸風山莊,為的也就是這樣東西吧。

「我猜,可能是那件東西吧。」南風夢嘆息一聲,進了內室,片刻後她拿著一個黑木盒子掀開珠簾走了出來,「我一直將它藏在暗格里,此時也是時候托付于你了。」

江墨軒皺著眉看著自己的嫂子鄭重地將那個黑木盒子放到自己的面前,這才發覺這盒子上滿是稀奇古怪的圖案,看起來像是某種符咒。盒子好像曾經被火燒過,有些地方焦黑一片,焦黑中一塊精致的小金鎖在燭光下依舊熠熠生輝。

南風夢將手中的小鑰匙遞給小叔,示意他打開。江墨軒沉默地遵從,盒子打開的霎那,他感覺有一股邪氣溢了出來,說不出得讓人反感。入目之處黑色綢緞的中心躺著一塊拳頭大小的圓潤玉石,兩邊各有一個小孔,殷紅若血。

「據說憑借此物,武功修為可至大乘境界,但若修煉方法不當,反倒會被其所累,你哥也是因為此物才早逝的。」南風夢說起陳年往事,不禁唏噓一片。想起自己的相公正當壯年,卻因這樣一塊玉石而形同枯槁,心中便抽搐般的疼痛。

「什麼?!你說大哥是因為這塊血玉才過逝的?」江墨軒震驚當場,拍案而起。當年他被告知大哥病死,匆忙打馬而歸,回來時大哥已經入土為安,連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造成此生憾恨。

他陡然拔高了聲音,似乎驚擾到睡夢中的小孩,內室里出現一兩句囈語。南風夢將中指豎在唇前,示意他安靜下來,不要吵醒言兒。

「公公去世之前將此物交給了你哥,並囑托江家子弟不得踫觸此物半分。只是你哥當時一心只想振作逸風山莊,所以就查閱典籍偷偷修煉,卻終是不得法門,致使身形日漸消瘦,身子越來越虛弱,最後才一病不起,含恨而終。他說自己有負公公所托,無言相對于九泉之下,也無顏面對你,所以其喪事務必一切從簡,讓他及早入土為安。我一直沒有告訴你事情真相,一是為了維護你哥的尊嚴,二是怕你步上你哥的後塵。這血玉乃是不祥之物,輕易不得踫觸。」

南風夢站在門前,望著夜色中那一叢茂盛的梔子花,淡淡清輝之下格外潔白無暇。那清香混在風中,流轉往復,將人的記憶拉扯成細密的絲線,一圈一圈地纏繞。

「這血玉從何而來?」記憶中家里從未出現過這樣一塊東西,爹爹又是從何得到這樣一件邪物,既是不準修煉為何不直接毀去,反倒傳下來徒增禍患?

「洛陽蘇家,還有印象麼?」見墨軒點了點頭,她繼續說道,「蘇家多年前在武林中還是有一定地位的,蘇家獨子蘇勉劍法獨到,一時風光無二。可惜愛上了一個南疆姑娘,被逐出家門,從此隱居埋名,不問世事。這塊血玉就是那位姑娘的隨身之物,蘇勉也是因為這塊血玉才內力大增,武功大進。

這位南疆姑娘初現江湖的時候憑著身上血玉惹了不少風波,被視作妖女,因而蘇家二老才引為禍患,豈料兒子一意孤行,非卿不娶。二人隱居後仍不乏有武林人士上門滋擾,都被蘇勉一一擊退。公公為武林安寧計,親自登門拜訪,最後取得血玉封存,並利用自己在武林中的號召力消解兩方矛盾,這才換了一時的清寧。誰料九年前公公帶著你哥再去拜訪蘇勉的時候,卻只見青冢一座,人去屋空,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墳墓埋的是誰?」

對于這問話,南風夢搖了搖頭︰「據你哥所說,那青冢並未立碑。此後幾年也再沒有听到過蘇勉一家的消息,所以你哥推測他們可能是遭遇了不測,那墓極有可能就是蘇勉之墓。」

「嫂子的意思是,蘇勉一家極有可能是因為血玉才遭遇不測,而九幽教也是為了奪取這塊血玉才圍攻山莊?」江墨軒將血玉放在掌心,一片冰涼。內里的嫣紅鮮艷欲滴,時深時淺,仿佛會流動一般。一想到自己敬愛的哥哥因這塊東西喪命,心中就涌起一股沖動,想把它磨為粉末!

「實際上關于這塊血玉的功用很少有人知道,公公也是因為與蘇勉是知心好友才知曉內情。我不知道九幽教的目標是不是它,只是除此以外我想不到其他什麼值得他們如此費盡心機。」南風夢低聲喃喃,面上似有解不開的疑惑,夜風撩起她的裙裾,發絲隨風蕩起。

內堂里突然沉默起來,許久江墨軒才將血玉放回黑木盒中,小心鎖上︰「嫂子,這件東西以後就由我保管吧。」

「你現在是逸風山莊莊主,理所應當。不過……」南風夢頓了一下,想想還是有必要再提醒下小叔。

「嫂子放心,墨軒心中有數。」仿佛知道嫂子顧慮什麼,墨軒直接打斷了她的話,站起身來看著屋外濃重的夜色,「天色已經很晚了,嫂子早點休息,墨軒告退了。」

濃重的夜色中,一位白衣人正打馬奔向南方。突然雙腿一陣抽搐,他從馬上狠狠地摔了下來,額角踫到地上的尖石破了一塊,流出鮮血。更糟糕的是馬兒絕塵而去,將他拋棄在這荒郊野外。

若明暗罵了一聲,支起身體,用右手迅速點了周身幾個穴道,防止毒素逼近心脈。他翻出隨身攜帶的一個香囊,然後從中掏出一個小盒,將里頭所有的黑色藥丸一並吞下,然後就地運功逼毒。

不久以後,雙腿的麻木漸漸消失,體內一片清明,沒有半點不舒服,根本都感覺不出中毒的樣子。若明心生疑竇,不久突然哈哈大笑起來。

有意思,有意思!自己跟教主那麼多年了,也見過不少毒。這次居然會因為霧夕谷的名聲而被一個小丫頭騙,實在有意思的緊!那樣聰明的女人,不弄到自己身邊來著實可惜了!

那小丫頭一定還未經人事,想想對方在床上青澀別扭、一籌莫展的樣子,若明就心馳神往,一片躁動。總有一天他一定要把她捉來,讓她跪在面前懇求自己,卑微得就像顆塵埃一樣,這樣才能報今日被戲耍之仇!

夜那家伙,永遠都不明白處女的滋味,那樣慢慢引導對方步入密境是多麼有成就感的事!

想起夜,若明不自禁又回想到那丫頭臂上的桃花紋身。那桃花真的好像曾經在哪看過啊,是在夜的身上麼?他記得夜的左臂上好像的確有紋身,是不是桃花就不記得了,看來回去得模模底啊。要真是……哈哈!一個大男人身上紋桃花,也不嫌丟人!

他對著天上彎彎一輪淺月,不可自抑地大笑著。

不過在此之前還有個更緊要的事情——那就是如何回去跟教主復命。這次損兵折將又沒有完成任務,夜那家伙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自己孤身而返恐怕難逃一場責罰……

夜很深很深,有雲遮住了淺月,四野一片黑暗,濃得像墨汁一般。駿馬一去不返,空留一人坐在地上。許久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站起身來,然後點足飛奔在荒野中,像是一陣風一般。只是這陣風帶著血腥味,讓人不由自主想起佛經里所說的地獄。那白衣並非純潔的象征,更像是一場對殺戮對生命展開的祭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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