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昕抓住他的胳膊,阻止他離去的腳步,心痛難忍道︰「你要如何才能相信我是認真的?要如何才能接受我?難道你當初說的我就是出現在你**的話是騙我的不成?」
「不,不是!」秦嵐迅疾否認,回頭時,劍眉已然擰成了川字,若盛滿了夏夜銀河之璀璨星辰的眼眸里,是難以言喻的傷感和無奈,隨之,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再次掙月兌了林昕的雙手,決絕道︰「馨兒,這一世,我們只能是父女!」
林昕頹然退後,倚在假山窠石上,兀自失笑,只是那笑聲里的悲涼連自己听了都覺得渾身如墮入了冰窟「只能是父女?只能是父女?為什麼?誰能告訴我這到底是為什麼?」
秋風瑟瑟,落葉飄零。林昕呆呆地注視著空曠高遠的天空,腦海中驀然閃過一個念頭,她想起了一個可能,心中重新慢慢聚集起繼續奮斗的勇氣,緩緩站直身子,暗暗道︰「秦蘭清,我會讓你明白我的心的。既然你有那麼多不得已,那就換我來追你吧,你只要听著、看著、感受著,就行!」她理了理衣裙上的褶皺,重拾自信,轉身出了假山,淡淡地看了一眼遠處的秦嵐背影,便返身朝皇家校場走去。
在她身影快要消失在路的盡頭時,秦嵐轉回了身,目送著她嬌小柔弱卻倔強的身影遠去︰馨兒,就算是只做父女,我也會一直陪著你……
皇家校場在皇宮南面,那里是皇族以及王公貴戚打馬球和演武競技的地方。西面還有一處更大的廣場,那里是誓師出征和皇帝與民同樂的地方。兩處廣場作用不一,所象征的含義也不同,故而不能通用。
今日斗花會,貴族青年男女齊聚皇宮,還兼有游園的樂趣,因此哪怕是平日里最嬌弱金貴的小姐,也不會乘轎子。人人呼朋喚友,斗花斗草,撲蝶弄鳥,一個個玩得嬌喘微微,香汗淋灕,興致是越來越高。當然這些是男子賽馬後的節目了,眼下,駿馬上飛馳的鮮衣怒馬,英姿勃發的兒郎們才是眾人關注的焦點。
林昕到的時候,看台上已經擠擠攘攘站滿了人。第一輪比賽顯然正在進行中,眾位小姐們顯然是看到了精彩處,且場中亦有她們十分之感興趣的人,因此一個個也不扮淑女了,都擠在看台前沿,揮舞著手絹香帕或者是紈扇之類,嬌聲含著加油。但眾女都心知肚明,為誰加油,只自己知道好了,並不叫出名字來。這倒是令林昕大感有趣。
她好容易在東邊的拐角找到一個能擠進腦袋的地方,恰巧圈內比賽的馬匹帶著轟隆隆如滾雷的巨響,揚起一團煙雲呼嘯而過,眯縫著眼楮,林昕認出了場上頗受眾人矚目和粉絲愛戴的居然是太子羿坤!只見他胯下一匹照夜白,甚是神駿異常,配上他白龍出海的箭袖騎馬服,金絲織就瓖嵌著一顆夜明珠的束發金冠,越發顯得眉若遠峰挺秀,目似朗星熠熠,峻拔而英朗,剛毅之中卻不失男子魅惑力;長臂蜂腰,充滿爆發張力的性感美腿蹬在照夜白肚月復兩側,他的俊美、他的神采、他的權力、他的地位生生地傾倒了在場的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少女芳心!還有百分之零點一不在其中,是林昕這個有著成年女子靈魂,身體卻是十三歲半左右的偽蘿莉。她自從見識到太子真面目的可怕,視他為魔鬼怪獸,躲都來不及,又怎會為其外在色相所迷惑?
總而言之,林昕是認定了一個真理,越是外在美艷的東西,越是劇毒!男人也不例外。綜合起來就是「帥哥有毒」!
一次參賽的人數有十二人。太子羿坤是第一輪參賽,這十二人當中,並沒有其它皇子,雖然也有兩名穿四爪龍圖案的錦袍的選手,林昕推測可能是天啟帝兄弟的兒子,也即是承襲王爵的小王爺之類。
一刻鐘後,第一輪比賽結果出來了。太子羿坤毫無懸念地奪得了魁首,輕松晉級。余者榜眼和探花各是一名穿紫袍的貴族青年。林昕費力地從人堆里擠了出來,回到看台上葳蕤宮所分到那一片坐席,喚來宮女,重新添置了新茶。不一會兒,四品官員的二十多名千金小姐們便意猶未盡地說笑著返回了坐席。
眾人見七公主已然安坐,意態閑閑地品茗。便齊上前問了好,這才返回各自座位,品茶歇息。到了此時,她們也不敢輕視這年紀最小尚未及笄的七公主了。因此言語上,禮儀上,無不按照家里請的教養嬤嬤的教導來遵照執行。這不得不說是值得林昕欣慰的事情。
羿鋒是第三場比賽,雖然他賽馬場上矯健的身姿,一馬當先,所向無敵的風采為他贏得不少的喝彩,但相對于第一場的太子羿坤,第二場的二皇子羿德,少了皇位候選人這個最具分量的砝碼,貴女們投在他身上的注意力要少得多。林昕卻是真心為這位不是親哥哥卻勝過親哥哥的四哥感到高興。而且賽馬場上氣氛越來越濃烈,到了後來,無論男女,都會起身奔到看台前,為自己所屬意的選手吶喊助威。
林昕終究是少年人心性,不一會兒就端不住那死氣沉沉的公主架子了,尤其是羿鋒還有最後一圈要到終點時,後面兩騎咬得緊緊的,一個只差一個馬頭,一個差了半個馬身,這更讓她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三步兩步奔到看台邊,仗著自己身量嬌小,硬是從人山人海里殺出一條血路來,擠到看台邊,揮舞著拳頭大喊︰「四哥加油!四哥再快些啊——」
眾人都沒有喊出支持的選手名字,林昕這麼毫無顧忌地支持四皇子,一下子就突兀了起來。尤其是依例由葳蕤宮接待的四品官員的千金小姐們,一個個都含笑看著她。看得她有些不好意思,呵呵笑了一下,道︰「像你們那樣喊不給力啊,到底給誰加油啊?想要誰贏就大聲喊出來,這樣才好玩呢!呶,呶,你們看,我四哥多威武,多英俊瀟灑帥氣無敵,他贏了才叫天理地理人和全都佔了呢,來啊,跟我一起喊︰四皇子加油——」林昕一時興起,竟然給自己四哥拉起一支啦啦隊來!
眾女先前還是笑,但被林昕的激情和陽光所感染,也有兩三名捏著嗓子試著喊,林昕當即道︰「對!對!再大點聲,像這樣才有氣勢,來,一二三——四皇子加油!」眾女真的一起喊了起來,有了第一聲,第二聲,第三聲都不難,不一會兒,東北角落葳蕤宮方位即傳來齊刷刷的清脆吶喊聲︰四皇子加油——
一時間,場上人人側目,個個訝然!羿鋒顯然听到了這邊的吶喊,他會心一笑,不用猜就知道是自己那個機靈古怪的妹妹弄出來的。胸中頓時激起萬丈豪情無限斗志,雙腿夾住馬月復,上身懸空,貼向馬首,一人一馬的速度和動力達到了合二為一的境界,厲叱一聲,一個縱越,人馬離地一丈高,飛了出去,只一下就甩開後面兩名緊追不舍的騎手。三十米、二十米、十米、五米……羿鋒沖過了終點線,單手拔起天馬圖案的瓖黃旗,撥轉馬頭,縱聲大笑,望著林昕的方向一夾馬月復,疾沖了過來。
看台上的氣氛被調到了一個沸騰點,在激情與活力面前,人們暫時放開了那些規矩和禮儀的束縛,一起大聲叫起好來。而姑娘們,也忘卻了來時家里諄諄教導要釣個金龜婿的吩咐,為此刻天人一般的羿鋒怦然心動,驚叫著抓著胸前衣襟,三三兩兩擁立著,目光只追隨著那越馳越近的英俊皇子,竟是說不出話來。
林昕的笑容越綻越大,心中被自豪感充盈得滿滿的︰是我哥哥贏的呢,我也有功勞啊!眼角余光瞥見眾女的反應,頓時樂不可支︰呵呵,貌似四哥受歡迎程度要蓋過了太子和二皇子呢!這麼一想著,迫不及待的要與羿鋒一起分享,眼見羿鋒馳得近了,女孩兒家的虛榮心作怪,故意要眼饞眾位芳心大動的小姐們,便伸出雙臂朝向羿鋒︰「四哥,我在這里!」
羿鋒從始至終的視線都沒有離開過林昕,此時見她伸出雙臂迎他,更是笑得仿若霧 朝陽、春江水暖︰「七妹,跳下來!」
林昕不假思索縱身一躍,羿鋒提氣一躍,半空中攬住林昕縴腰,一起穩穩落回坐騎,撥轉馬頭去得遠了,听得後面一群失望氣惱的聲音,林昕咯咯歡笑,側首對羿鋒道︰「哥哥,這可就碎了一地的芳心啊!」
「頑皮!」羿鋒故意板著臉,但唇角彌漫開來的笑意出賣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東邊太子東宮所在區域,羿坤仍然是一身白色金線龍袍的騎裝,適才羿鋒贏得干脆利落的一幕他盡收眼底,而那個讓他有些莫名情緒波動的冒牌七公主的舉動又讓他心底泛起了漣漪,此刻看著場上二人共乘一騎,言笑晏晏,親密無間的樣子,他居然覺得刺眼了起來,冷哼了一聲,將手上馬鞭扔給一旁的馬童,轉身朝主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