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焱生身為落鳳城城主自然要恭送到門外的。因此他也隨同著羿鋒、秦嵐他們騎馬,身後跟隨了八百鳳翔騎。白府內眷以太夫人為首,有十幾輛車來送行,不過在馬車規格和裝飾上顯然比尉遲蘭妃和林昕的要低幾個等級。
林昕上了車,隨侍奉的教養嬤嬤另有馬車,有身份的大宮女也在一輛車上,余者粗使的丫鬟僕婦就隨著馬車步行。林昕暗自松了一口氣,終于不用再面對著這些死板嚴肅的臉了。隨即又擔心起了那蒙面人,不知道他順利月兌身了沒有?照理白焱生現在出來送自己等人出府了,正好是他離開的大好時機。這樣一來,自己當初答應他的帶他離府的承諾也算不上食言吧?
身後隔板上響起的輕叩聲打斷了她的思路,她回頭一看,正對上一張有著印度史詩巨片《阿育王》的主演沙魯克汗似邪魅的男人臉!
「啊!你?!」林昕認出了他的孔雀石藍綠色眼眸,十分意外,緊接著發現他身上穿的內廷太監的綠袍。意識到白焱生、秦嵐、羿鋒他們都在外面,不能讓他們發現馬車里有異。因此壓下嗓音道︰「你怎麼不直接離去?現在還是在城中,外面人聲嘈雜,一時發現不了你。等到了城外,我這輛車必然會成為他們重點關注的對象,那時你再想要輕松離開便要多費一番力氣了。」
「沙魯克汗」藍綠色的眼眸眨了眨,有些無辜道︰「我受傷了,已經沒有力氣躲避白焱生的追殺。所以這一路上,我打算跟著你到天都。」
「啊!啊!做人不可以這麼無恥,你跟著我像什麼話?」林昕慌了,她沒曾想一時心血來潮,竟然救了個狗皮膏藥,她應付尉遲蘭妃已經夠傷頭腦了,再加上晚上回到自己馬車睡覺時,還有一個來歷不明的異族男子。雖說他身上帶傷,但那個地方又沒受傷,萬一他要是獸性大發,睡到半夜給自己來個先叉後殺,再叉再殺!自己豈不是太悲催了?
「沙魯克汗」吃吃地笑了,又恢復成惡魔嘆息似的嗓音,對她展開雙臂道︰「放心,就算要吃你,也得待我向秦帝聯姻之後!來吧,我的公主,這一路上就當做你我二人培養感情的浪漫之旅!」
「誰要跟你培養感情了?我連你姓甚名誰,是土匪惡棍還是花花大少都不清楚,別說得像我跟你有一腿似的,你不惡心,我還得慌!」林昕一巴掌拍開他伸到面前的臂膀,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我的名字?啊,也是,忘了給你一個正式的介紹了︰听好了,在下段離宵,離國兵馬大元帥,江湖人稱赤焰公子是也。」
「四大公子之一的赤焰公子?」林昕試探道。
「不錯!」「沙魯克汗」露出孺子可教的表情,隨即長腿一伸,在林昕的靠墊上舒服地半躺下來。
林昕此時卻顧不上指控他鳩佔鵲巢了。因為她的腦海里此刻想著的卻是另外一件事︰剛才他說的那些話算作求婚麼?若是這樣的話,尉遲蘭妃籌謀的要讓她五個月後在四國才藝大會上吸引四大公子的注意力,至少讓其中一位向秦帝提出聯姻,並答應同大秦結盟。這個任務豈不是完成了一半了?想到這里,她有些欣欣然,對歪靠在馬車內小床上沒個正行的段離宵道︰「竟是這樣,等出了城,我把你引薦給我的母妃,相信她會很樂意招待你!」
段離宵面色一沉︰「誰要見那個目空一切的蛇蠍美人?」隨即又對林昕展顏一笑,沙啞帶著回聲的嗓音贊嘆道︰「小美人,你就很好,對著你我心甚悅,這一路上傷也好得快些!」
林昕徹底無語了。她扭過頭去,跪坐在車廂一側,閉了口不打算和這個不能以常理度之的孔雀男說話。
半個時辰後,車隊走出了城區,來到了外郭與內城之間的開闊帶,用通俗的話說即是到了城鄉結合部。馬車外有馬蹄聲靠近了些,一個自認為親近的聲音道︰「七公主,昨日是白某魯莽了,為了表示歉意,白某給七公主預備下了一匹獅子驄,天氣尚好,公主不如下車試試?」
林昕正呆得憋悶,那個段離宵靠在那里,看著她的藍綠色的眼眸綠色更深沉了,如同一塊凝碧的水晶一般。林昕只覺得渾身不自在,手腳都不知放在哪里才好。此時听白焱生說要送給她一匹千里駒,心中雀躍,剛想去撩簾子,想起身後的段離宵,手頓了頓。隨即正色道︰「多謝白城主好意,飛星卻之不恭了。只是時間倉促,飛星沒有置下騎馬裝,還是改日吧!」這話是老實不客氣地將千里駒據為己有了。難得她還想著不能隨便出馬車,要給車上的不速之客打馬虎眼。
白焱生見她答應收下千里駒,心中一喜,接著又听她婉轉拒絕,又有些不悅,耐著性子道︰「這又有何難?落鳳城天蠶絲織造乃陛下欽點貢品,昨日織造局早就送來一批衣物。想來公主的騎馬裝也不難尋。」說著竟是不等林昕答話,吩咐車旁跟隨的僕婦道︰「去將公主的騎馬裝送來。喚幾個伶俐的上車侍候公主更衣!」
林昕听他自作主張就安排了自己的行程,心中之怒難以言表,雙手使勁絞著帕子。眼角余光忽然看見一旁的段離宵同樣是沉下臉,十分不悅,眼底殺氣彌漫的樣子。頓時心生一計,傾身去他耳邊低語道︰「我出去引開他,一會兒你趁眾人不注意時趕緊走吧!」說完就準備轉身下車。
段離宵抓住她手腕一帶,將她拉了回來。適才帶有蘭香的少女氣息暖暖地拂過他的耳際,令他小月復一陣悸動,很快起了感覺。拉她回來的動作完全是下意識做出,不知怎麼,他十分留戀剛才耳鬢廝磨的感覺,該死的竟然想抱著眼前的麗人嗅個夠。
林昕不悅地回頭瞪他,發現他有些迷失的綠眸變得水霧籠罩似的瑩綠,有些吃驚,想要叫他放手,又怕說話聲被馬車外的白焱生發覺。因此只得復又湊上前,對著他耳語道︰「呆子,放手!一會兒有人來了呢!」
段離宵恍若未聞,只是將林昕環抱入懷,低頭深深一嗅︰「就是這個感覺!」林昕怔愣住了,半晌,段離宵似是回過神來,溫柔一笑,靡啞的嗓音道︰「飛星?!嫁給我可好?」
林昕腦袋有點當機!但是,可但是,與所有听到這句話的女孩子該有的反應不同的是,她隨即想到了,這是他在求婚啊,那是不是自己可以提條件了。因此同樣壓低聲音道︰「嗯,行,只要你同意離國和秦國結盟,還有答應我母妃其余附加的條件就行!」反正她這是算完成任務了,至于尉遲蘭妃還有什麼附加條件,段離宵要不要答應那就是他們之間的事情了,不在她傷腦筋的範圍之內。就算是條件苛刻,段離宵大不了不同意罷了。心中計議一番,覺得這番買賣三方都不算虧!因此像討論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交易那般條理清晰的陳述著。
段離宵驚愕了!確確實實地自他獨擋一面以來,在他面上從來都掛著慵懶閑適凡事不縈于懷的玩世不恭的笑容之後,出現了真切的驚愕表情。想了想很有些挫敗,他第一次如此鄭重的向一個女孩子求婚啊,居然落得這麼個反應,有些不甘心強調道︰「你明白了要嫁給我是什麼意思?」
「嗯,這是一場政治聯姻,我嫁給你……我嫁……」林昕的聲音卡在了「嫁」那個字上,拿食指來回地在自己和段離宵胸前指點著,水杏樣明眸瞪得溜溜圓,滿是不可置信和驚惶。
段離宵很滿意她終于有女孩子的正常反應了,心情大好,食中二指挑起她下頜︰「對,嫁給我!做我的妻子,離國最尊貴的女人。你可願意?」
林昕費力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總算找回一點自己的聲音︰「這個……我要好好想想……嗯?你不是兵馬大元帥麼?為什麼做了你的女人就成了離國最尊貴的女人?」言下之意那離國的皇帝和皇後往哪里擺。
段離宵輕揚唇角,手指改為摩挲小美人兒光滑如凝脂吹彈可破的臉蛋兒︰「這個麼?等你到了離國自然就明白了。做我的女人你不虧!我給你一天的時間考慮,怎樣?」
林昕心里糾結得欲哭無淚,她自然不會這麼輕易將自己賣了,先不說這小身板還不到十八歲成年,在自己那個時代頂多還在上初三,她連想都沒想到嫁人頭上,這也是她剛才沒反應過來段離宵求婚的含義的原因之一;再則還有頭上那朵屈辱的「毒蘭花」,要解除的話還得過尉遲蘭妃那一關呢,天曉得她會怎麼拿捏自己!在自己獲得人身自由、財務自由之前,她是絕對不考慮感情方面的事情的。但眼下也不能立馬拒絕段離宵,畢竟他可是尉遲蘭妃目標人物其中的一個,怎麼著先得穩著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