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在舒適的大床上,約納斯又陷入了莫名的憂郁之中,他不能讓自己閑下來,一閑,各種情緒就會不由自主地佔據他的思想。一個中國人的靈魂,活在外國人的軀殼里,這一切都讓他適應不了,憂郁、悲傷、失落、卻又有那麼一絲竊喜、慶幸、萬般的感觸他只能一個人在內心體味。
站在衛生間的大鏡子前面,眼前出現的是一個西方的帥哥,比以前只能稱之為文質彬彬的周磊要帥的多,也健壯的多,有點喬治克魯尼的味道。以前的周磊只有不到一米七五,和薛靈一樣高,薛靈穿鞋就比自己要高一些,可是現在差不多將近一米九。
可是,這終究不是他自己啊,自己的這副面具,恐怕要隨之一生,到死也不能卸掉。
頹喪地回到臥室,約納斯漫無目的地整理著屬于他的東西,每一件物品都可以清晰地勾起他內心的回憶。要說自己是約納斯,可是為什麼周磊的思想一直在控制身體,要說不是,可是自己卻知道屬于約納斯的眾多秘密。銀行的賬號密碼,交往的女孩子。這些完全不應該是他一個外國男人應該知道的。
一副身體,兩段回憶,這種難以言喻的折磨,雖然讓自己承受著難言之隱,卻也有著無與倫比的好處。兩段記憶,就是兩段不同的經驗,現在的約納斯不僅無師自通就會了純正的中文,酒店管理專業的他,還擁有了一個財經師的技能,最主要的是還有著後面十年的記憶,即使一個白痴也知道,這是一筆巨大的財富。
喜歡足球的周磊讓他知道,今後每一次主要足球賽事的結果,他也知道今後十年可以怎樣迅速致富。現在的他,完全不需要再去為了生活而工作,只是為了工作而工作。可是,自己的路到底該怎麼走,他心里卻完全沒一點概念。
約納斯本身就是一個富裕家庭的孩子。雖然家里的資金不多,可是家里的這個農場,就價值不菲。不過這是傳了四代的祖業,肯定是不能賣的,但是,完全可以依靠抵押貸款,來實行一系列的賺錢大計。
在內心統計了一下自己的資產,電腦,手機,駿馬這些固定資產不算,約納斯也有差不多五萬瑞士法郎的存款,這些都是親戚長輩從小給的零花錢。父母都是在楚格的國際公司上班,約納斯知道自己父親年薪都是在百萬瑞士法郎,母親雖然少一點,也有差不多五十萬。這可不是人民幣,要用人民幣乘以六。
農場的收入雖然沒有詳細算過,不過也不會比父親的年薪少,只是每年的一萬八千升葡萄酒,就是一筆十幾萬的收入,何況大頭還是牛女乃和肉牛的收入,這個每天都有進賬。
以前,父親雅尼克曾經想過要他學習國際貿易專業,就因為他不感興趣,也就沒有強求。當生活的壓力不存在的時候,興趣才是工作的意義。
可是一切的計劃都被約納斯壓制在心底,在從中國找到答案之前,什麼都不能逗起他的興趣。但是,能不能在中國找到答案,他的心里完全沒有一點底。
又是一晚質量很差的睡眠。可是望著窗外泛亮的天空,約納斯怎麼也睡不著了。
看了看手表,現在才六點多一點。天空中,大片的烏雲翻騰著,雖然還沒有下雨,不過,一場大雨看來又不可避免。
約納斯一手扶著樓梯欄桿,一手撐著拐杖,慢慢從三樓走了下來。只有女乃女乃漢娜起床了,在準備著早餐。
「嗨,寶貝,這麼早?你受傷後,可是從來都不再睡懶覺了。是因為還在做噩夢嗎?」
約納斯湊上前跟女乃女乃吻了一下面。「不,女乃女乃。我已經好多了。只是因為睡的太多,所以才睡不著。我去看看將軍,你不用管我。」將軍就是約納斯的馬的名字。
漢娜點了點頭。「你現在有傷,可不能騎馬。」
約納斯笑說︰「女乃女乃,我的腳傷了,現在根本上不了馬。」
「我只是提醒你一下,你這個調皮鬼,從小可沒少做讓人擔心的事。」漢娜拍了拍他的手臂笑著說道︰「你去玩一會兒,等會兒,我叫你吃飯。」
從冰箱里拿了一大塊巧克力,里面還有準備好的蔬菜。走出屋外,飽含負離子的新鮮空氣登時讓人精神一震,心情也似乎好了起來。夜里一直淅淅瀝瀝地下著雨,這一會雖然沒有下,不過還是烏雲密布,雲層很低。
沿著自己家修的瀝青石子路慢慢走到擠女乃間旁邊的馬棚,將軍見到約納斯就打了個響鼻,親熱地湊上前來嗅他的手。「你就是個吃貨。」約納斯氣笑著在它的長臉上輕拍了一把,把巧克力掰了一塊給自己,其余的都給了它。
將軍大口地咀嚼著,將頭依著他的手摩挲。將軍從一出生,就被約納斯飼養著,如今也是馬性通靈,對約納斯的簡單指示,都知道理會。給將軍套上了嚼頭,打開木欄,它就跟著約納斯慢慢地開始遛早。套上嚼頭是怕它貪吃,帶水的綠草,牛吃了沒事,馬卻容易拉肚子。
不一會,約納斯就不得不牽著它,將軍還如往常一樣,喜歡用頭輕撞他,跟他逗樂。可是如今下盤不穩,怕它一下大力,自己恐怕就又要去醫院了。
爺爺揚克爾走了過來,「約納斯,你好幾天沒有騎它,將軍也該活動一下筋骨了。」
「爺爺你騎黑森的時候可以帶它也溜溜。我這腳還不能騎馬。」
揚克爾望望他的腳說︰「要是今天下雨,修不成屋頂,我就幫你做一個大一點的腳蹬,只要不把腳吊著,也不要使力,完全沒有問題。將軍可是個好小伙,它听你的話。」
「謝謝爺爺。」
揚克爾笑說︰「因為天氣不好,你媽媽取消了去蘇黎世的行程。我們就等著你的午飯,看看有沒有驚喜。」
要是以前的約納斯,驚喜的可能性恐怕不大。可是有了周磊的經驗,做一桌色香味俱全的中國菜,完全沒有任何問題。約納斯笑說︰「肯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揚克爾的黑森,是將軍的父親,花了大價錢從西班牙買來的**,性格暴躁,約納斯的媽媽至今仍然不敢騎。揚克爾牽了它出來,套上了馬鞍,就沿著小路狂奔了起來。
將軍不停地踢腿,打著響鼻,催促著約納斯也騎上它。約納斯拍了拍它,把韁繩纏在了它的脖子里,在後臀一拍,它歪頭望了望約納斯。約納斯又拍了一下,手指著爺爺的方向。這一下它懂了,彈了彈腿,風一樣就躥了出去。風擎電馳的速度下,後頸長長的鬃毛迎風拉直,展現出完美的雄姿。
上帝還挺給面子,滿天的烏雲在聚集了許久之後,終于被風驅散。陽光沿著縫隙,在山間田野灑下一片片光斑。雲層也越來越薄,終于露出了湛藍的天空。
修房頂的材料都是現成的,雅尼克和赫克托在屋頂忙活,揚克爾和約納斯在下面協助,四個人同心合力,兩個小時不到,就把屋頂給修好了。
不同于在國內,這里一般的家務活,都是自己完成,很少找外人幫忙。小孩子從小都被培育成了德智體美勞全方位發展的完人。約納斯雖然是獨子,可是像修房頂,換地板,隔地熱,通暖氣管道這些活,從小就學習,完全不在話下。
以前沒有用機器吸牛女乃的時候,連擠牛女乃他都嫻熟的很。至于用葡萄釀酒,也是必須掌握的技能。周磊相信,把他丟在孤島上,他絕對又是一個魯濱遜。相反,國內的精英教育法,只會把人培養成除了專業什麼都不會的單項人才。
屋頂修好了,約納斯沒有耽擱,就先撤了。他要回來準備午飯。
材料是開始就準備好的,豬腳、排骨、五花肉、干香菇、木耳、冬瓜、芹菜、等等、坑爹的是一斤肉都要好幾十塊人民幣。至于青菜,也是貴的沒譜,六個小蘿卜,比香蕉還小一點,總共不到兩斤,卻要36塊人民幣,一斤的價錢可以在國內買一堆。
約納斯轉了幾家超市,也沒有發現有賣蓮藕的,還好看到有賣冬瓜的,他就直接買了一個,差不多十斤重的冬瓜35瑞士法郎,人民幣要兩百出頭了。難怪連美國佬都叫著瑞士的消費太高,消費不起。
菜譜約納斯昨晚就想好了。紅燒肉、芹菜肉絲、蘿卜炖牛肉、木耳肉片、清炒西洋菜、干煸四季豆、水煮魚、魚香肉絲、最後來一個冬瓜排骨海帶湯。至于豬腳和香菇,留著下次再吃了,約納斯早就對農場里養的雞流口水了。
需要炒的菜不急,先把排骨和紅燒肉切好,在開水里出了一下水,就先把牛肉在鍋里炖上,然後才開始解菜。
由于腳傷,女乃女乃漢娜還專門拿了一把椅子進來,約納斯坐在那里,把所有的菜都準備好了。牛肉也炖的差不多了,轉移到了火鍋里,把蘿卜放了進去,辣椒,胡椒,生姜,還有國內的南德調料,這可是個驚喜,又開始慢炖。
炖鍋洗干淨,這次輪到炖排骨,蔥切段,姜切絲,加上一點鹽,就開始在炖鍋里炖了起來。
買回來的炒鍋被女乃女乃洗的干干淨淨,這不是國內那種生鐵鍋,也不必用油好好地過一下鍋,直接就可以使用。油也是買的色拉油,而不是女乃女乃常用的橄欖油。還買了一瓶芝麻香油,價格也是國內的5倍。不過身為吃貨,這個時候也顧不上價格的問題了。
等炖的食物都差不多了,約納斯這次開始了炒菜,先素菜,後葷菜,間中還把海帶和冬瓜依次放進了炖鍋了炖煮。聞到了香味的眾人時不時地逛進廚房來打探情況,表姐的大兒子在外邊玩,兩個小的卻眼巴巴地待在廚房的餐桌前,不停地咽口水,還好,還不至于伸手去抓。
把炖好的牛肉盛進了湯碗里,開始炖起了水煮魚的配菜,豆芽,豆腐,切好的魚片,別的東西實在是沒有。
榨水煮魚的調料的時候,約納斯把女乃女乃、表姐和兩個小孩子都哄了出去。這些都是辣椒,花椒等調料,在鍋內一榨,味道可以嗆死人。連他自己都忍不住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菜一道道被女乃女乃和表姐端上了餐廳的餐桌,約納斯在排骨湯里灑下一小把小蔥,淋上一點香油,這頓大餐終于大功告成。媽媽塞西亞主動跑過來幫約納斯把湯端到了餐廳,她可是早已等的不耐煩了。不只是她,雅尼克也偷偷咽了幾口口水。一群人在飯桌前嬉笑著,取笑對方手拿筷子的姿勢。一群人,只有雅尼克還算有點架勢,其他人完全是鬧著玩。最後還是每人面前擺著叉子,勺子。
雖然一群人有天主教徒,有新教徒,不過飯前的禱告都差不多,現在的約納斯,也不知道自己算是基督教徒還是道教徒,不過他是按天主教洗禮,應該還是歸耶穌管轄。禱告完,大家就忍不住開動了,平時吃飯大多數是用盤子,喝湯的話,碗可不夠,只好用小碟子來喝湯。
按照約納斯對自己的評價,這些菜的水準還評不上級,也就是家常菜里面算是精品。不過對于味覺不發達,好養活的西方人士來說,這完全是不敢想象的美味了。
一大桌子菜,被風卷殘雲般清掃的干干淨淨。魚香肉絲的盤子,都被表姐阿蕾拉的小女兒桑德拉,伸出舌頭舌忝了個干干淨淨。約納斯哭笑不得地為她擦干淨染上醬汁的鼻子。
她轉頭向阿蕾拉說︰「媽媽。為什麼你從來不給我們做這種美食?」
阿蕾拉剛要說話,卻忍不住打了個嗝,尷尬笑說︰「寶貝,我也是第一次吃到這種食物。」
揚克爾喝下最後一點冬瓜排骨湯,滿足地說道︰「我終于知道吃在中國是什麼意思了,約納斯,我那古董馬鞍可以給你,不過,你最少還要為我做十次這種湯。」
約納斯得意笑說︰「爺爺,中國的美食有數萬種,你就只喜歡這種湯嗎?何況,排骨太難買了,超市的肉都是沒有骨頭的,我還是在屠宰場才買到了這種帶骨頭的排骨。」
揚克爾想了一下說道︰「我覺得,我們可以在農場里養幾頭豬,我以前怎麼就沒有發覺,原來豬肉也這麼好吃。」
好吧,約納斯的賣弄,很快讓他嘗到了後果。因為,家里人都迷上了他做的中國菜,在他行走不便的日子里,他成了家里的御用廚子。連以往對他比較疏遠的表姐的孩子,現在對他的態度也好的不得了,沒事就喜歡纏在他身邊,當他的小跟屁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