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秦語恆在約定時間打電話到言靜房間,可是沒有人接听。所以他收拾完後直接去言靜房門外,按了許久門鈴還不見言靜出來開門,不禁有些焦急起來,正打算去酒店大廳詢問一番,言靜把門打開了,臉色有些蒼白,虛弱地倚在房門上,秦語恆把手覆蓋在言靜的額頭上,發現體溫正常,頓時松了一口氣。接著又板起臉來問道︰「怎麼回事?」言靜一臉懊悔的表情,指了指衛生間︰「一整夜我在這里的時間比在床上的還多……」秦語恆教育到︰「早跟你說路邊的野花不要采,街邊的燒烤不要吃……」「我怎麼覺得你在幸災樂禍……」「本來想去藥店給你買些止瀉藥,現在看來你狀況還不錯嘛……」言靜服軟的話還未說出口,強烈的胃腸蠕動迫使她再次奔向衛生間,臨走前還不忘可憐兮兮地望了秦語恆一眼。登泰山的計劃推遲了一天,吃完藥又休息一上午的言靜無聊了。躺在床上摁著遙控器更換電視頻道,已經輪了好幾遍,始終沒有找到一個節目可以打發時間,一氣之下直接把電視給關了。這時床頭櫃上的電話響起,言靜接了起來,一听說有游泳池,二話不說便要追隨秦語恆而去。在服務台買完泳衣後,二人去更衣室換衣服。言靜出了更衣室沒有看到秦語恆的身影,想著他應該已經下水游了起來,于是沿著泳池旁觀察。在泳池旁走動本來就是一項相當具有技術含量的活,再加上走的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其他地方,所以摔倒乃是大勢所趨。其實摔倒沒有什麼,若無其事地站起來,連拍灰塵這一程序都省了,只是一不小心摔到了泳池里頭,在濺起了巨大水花的同時,還不慎被嗆到水導致徹底被淹,言靜覺得,在她被撈起來的那一刻,就像一個杯具被水泡了,沒有變成洗具,反而更像杯具了。秦語恆將浴巾披在言靜身上,嘆道︰「雖然我知道你行事一向出人意料,但是連入水都這麼驚天地泣鬼神還真是讓人五體投地啊……」「我現在都淚流滿身了,你還忍心這樣對我……」言靜伸手抹了抹臉上的水,身心俱傷地說道。秦語恆的身體抖了抖,果然被肉麻得說不出一句話了。靠在休息椅上,已經喝撐泳池水的言靜,對游泳已經興致缺缺了。秦語恆在一邊開導道︰「其實除了摔得高調點其他也沒什麼了,比起當年……」「學長,今天天氣真好,天空萬里無雲……」言靜打斷道。「沒看出來……」言靜抬起頭,才意識到是室內泳池。這時從更衣室走出一女生,言靜適時地把握住機會轉移話題道︰「看,那個美女身材好火辣啊……」秦語恆追隨著言靜的視線總結道︰「特別是跟你形成對比……」有時候自己知道是一回事,別人說又是另一回事,如果那人還總說更是另外一回事了。是可忍孰不可忍,言靜指了指隨同美女而來的男伴,感嘆道︰「似乎我和這美女的反差沒有學長和他的大吧……」秦語恆沉默不語,等到那個男伴下水後才緩緩起身到他旁邊的泳道,每次觸壁後都會等他到達,然後再一起同時出發。這樣反反復復許多次後,見那男伴上岸與女友相攜而去,秦語恆也來到言靜身邊。「很累吧?每次就只在觸壁時休息一下……」「你就只注意到這些?」很多時候,我們沒有多余的精力注意無關緊要的人。那時的言靜與秦語恆都不懂自己錯過了什麼。泰山作為五岳之首,除卻它本身別致的自然景觀外,還因歷代皇帝的朝拜賦予了濃厚的人文氣息。言靜與秦語恆隨著眾多游客在石階上緩緩上行,每每遇到石刻的字跡或詩詞,言靜都會駐足研究一番,廟宇與石亭也是一個不落參觀了遍,由于這不拋棄不放棄的原則,到達山頂已經是下午兩點了。兩人披著外套,坐在石堆上,透過繚繞的雲霧,俯瞰四周。「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只有站在一定高度,才能知曉曾經付出過多少。」秦語恆側過臉說道。「可是我覺得,最真切的感受卻是在下山的路上獲得的。」言靜望著遠方那條蜿蜒的山路說道。「不是每件事都像登山,有機會重新走一遍。」「所以不執著于悔恨,不沉迷于如果。明白的人很多,做到的人卻很少。」「靜靜,書看太多是種病,得治……」那聲「靜靜」讓言靜有種身處珠峰頂端的錯覺,雞皮疙瘩都凍成渣了。回到酒店洗完澡,言靜一躺倒床上便不省人事了。秦語恆訂的外賣送來後,打電話催言靜起床。言靜睡覺的意願很強烈,只是秦語恆叫她吃外賣的意願更強烈。所以言靜嘴里嚼著食物,眼里還不忘瞪著秦語恆。秦語恆對那些射來的眼刀子完全免疫,悠然自若地吃著,還不忘提醒言靜︰「記得要泡腳,不然明天你走不成路我可背不起你……」「學長的身子骨也太弱了……」言靜牙癢癢地說道。「我覺得更主要是你體重的問題吧……」秦語恆說完就去看足球賽了,言靜只能自我寬慰道︰再多幾次我也就能免疫了。人在氣憤時往往會忽略別人的話,特別是這個別人還是使你氣憤的人。所以當言靜第二日撐著酸痛的腿艱難站起的時候,心中頓生淒涼之感。在秦語恆扶著言靜下樓的過程中,臉上呈現的表情變幻莫測。言靜抑郁道︰「你這是想嘲笑我嗎?」。秦語恆故作一臉驚訝狀︰「你只看出這一點?」言靜隱忍不發,只是秦語恆還得寸進尺到︰「你這樣凶神惡煞,我一不小心被嚇到就會很容易松手的……」言靜覺得,能跟秦語恆融洽相處的人,必定擁有一顆強大的心靈。只是這樣的秦語恆,也就只出現在言靜面前罷了。秦語恆本來是想送言靜到宿舍門口的,只是言靜覺得秦語恆這廝招蜂引蝶的能力甚強,跟他一起回校想低調都低調不起來,所以二人在校門口便分道揚鑣。言靜拖著步伐走著,遠遠地望見宿舍大樓興奮之情溢于言表,只是在臨近的過程中看到倚在樹下那個熟悉的身影時,停住了腳步。不同以往陽光干淨的形象,這時的應黎下巴留著青色的胡渣,一臉疲憊,衣衫不整。這是言靜第二次見到這樣的應黎。感覺到言靜的目光,應黎就那樣靜靜地將她望著,想著這樣就似乎能把她留在身邊。縱然人來人往,我的眼中卻始終只有你。也不知過了多久,應黎才向言靜走來,然後張開雙臂將言靜緊緊抱住,嘴里寵溺地責備道︰「以後不許亂跑了……」言靜沒有掙扎,使勁聞著那屬于應黎的味道,想這是最後一次了吧,然後平靜地開口道︰「還記得在一節物理課後的課間休息,你打趣地問我玻璃是屬于三態中的哪一態,我覺得事出有因,所以便回答說是液態。後來你解釋說,玻璃因為表面流動的速度過慢總是被誤認為是固態,物質狀態的確定應該是要根據內部結構的分析得出的。你總覺得我不夠喜歡你,至少遠不如你喜歡我這般喜歡你。我冷淡,不主動,也不夠善解人意……可是我的真心卻是在一點點付出。你明知道阮晴喜歡你,也知道阮晴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你跟她搞曖昧,無非就是想傷害我。恭喜你,做得很成功。還有,就算我遍體鱗傷,我也不許你傷阮晴一分一毫。如果你把我們的事告訴阮晴,那麼日後相逢便是路人。」言靜說完想推開應黎,卻始終紋絲不動。應黎過了很久,才沉聲道︰「我只一個問題,當初你為什麼選擇和我在一起?」言靜不由得愣住了,隨即說道︰「因為你很喜歡我……」應黎的手臂緩緩地垂下,言靜掙月兌後迅速往宿舍門口走去,卻還是听見那句「原來你喜歡上的始終只是我的感情……」靜靜,你真狠心,明知道能這樣傷害我的就只有你。應黎,只有這樣,你才會放手吧……靜靜,我站在背後一直看著你,哪怕有一絲停頓,我都會毫不猶豫地上前抱住你。應黎,我知道你還在那里,所以我不能停留,更不能轉身。言靜站在宿舍那面落地鏡前,掀起劉海,看著那道若隱若現的疤痕,想著人們常說真正的青春是疼痛的,那麼她的青春確實過足了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