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說目前她一沒法寶護體二沒法術傍身,連怎麼騰雲駕霧也不曉得,卻如何也招架不住那兩個鴰噪的仙鶴童子,更敵不過那殷切切拿冷色蛇瞳直勾勾盯著她一直看一直看、看到她手發軟腳發麻心肝兒發顫的小青蛇,她就這麼冒失失地跑向或許不同于她遙遠記憶中模樣的凡間,即使明知會惹到什麼麻煩啊什麼危險啊,也不能躲回那神秘的八部天,只能硬著頭皮向前,向前,再向前。
為啥?
俗話說的好啊,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她自然是為了她的修行,她的那還不知道怎麼才肯出來的第四條大尾巴了。
只是,如今,雖然才不過跑來這真真不是她記憶中的凡間不過短短一個時辰,只這麼短短一個時辰而已,她,已經後悔了,真的真的後悔了。
「要白,剛才你為什麼給那個賣糖葫蘆的銀子?」嘴巴叼著一串紅靈靈的糖葫蘆,兩只手上抓滿了綠豆糕、荷葉餃、炒栗子一干小吃的晴和好奇地問。
你也知道人家是「賣」糖葫蘆啊老兄!
還有,不但你吃的糖葫蘆我給了銀子,你拿了只知道理直氣壯走掉的另外那些個綠豆糕、荷葉餃、炒栗子……我也在你後面都付了銀子的。
「要白,買賣便是物品互易,這個我從書中知道。」摩挲著手中精致的木雕面具,雙和沉思道︰「可為何有的可以討價還價,有的你卻直接給銀子?」
因為買賣不外乎還有人情!看他小奸小詐自然不爽,心里不爽自然會狠狠壓他的賣價;而看他憨厚老實的、孤苦可憐的,自然人人會動惻隱之心,自然不會再沒人性地壓價啦。
「要白要白,可是我剛剛看你沒壓價的那個賣面具的老人家在咱們走後偷偷地笑耶。」化做青色棉繩盤在她頭發上的小青蛇央波小小聲地道。
……
她有些僵硬地繼續板著臉挺著脖子順著熱鬧的人流往前走,有些無力地不想再回答任何白痴問題。
任誰以為自己是公費旅游、結果卻是被當作現成的保姆來用也不會開心的。
更何況,她腦袋頂上還盤著一條……蛇!
就算再同這小青蛇熟,她還是怕蛇怕蛇怕蛇的啊!
「要白要白,你在想什麼?」
偏偏這小青蛇沒一點自覺,小小的三角頭顱化做飄垂在她耳邊的發繩一端,仗著自己的地理位置不停問她問題。
我在想怎麼才能夠從我這一點也不熟悉不認識的凡間回安靜的八部天去!
「要白,既來之,則安之。」雙和很是老練深沉地安撫她。
她有些惱地停住腳步,拿細長的眼狠狠狠狠地瞪這幾個飛禽與走獸。
能不能不用什麼讀心術來直接挖掘她的內心所思所想啊?
能不能給她留一點自己的私人空間啊?
「我們不是初下凡間,擔心被壞人所騙麼……」雙和有些尷尬地模模腦袋,順便將面具扣到腦袋上,朝著漸漸陰沉了臉色的女子討好地笑笑。
……
她憋氣,繼續隨著熱鬧的人流往前走,雖然她根本不知道這熱鬧的人流要走到哪里才是目的地。
反正她的目的地很明確,且只有唯一的一個——八部天。
「通往八部天的蹬天路至少還要七天才能再次打開。」雙和笑眯眯地繼續同她用心音說話︰「要白,既來之,則安之嘛,咱們是來凡間游歷的,若什麼也沒悟得就跑回家去,會被天者懲罰的。」
她驀地垮了雙肩。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
倘若這句話沒錯的話,那雙和口中的七日,便是這凡間的七年啊。
七年啊,七年啊!
要她這個一沒法寶護體二沒法術傍身、連怎麼騰雲駕霧也不曉得的人在這個同她認知里沒一點熟悉樣子的凡間呆上七年……
老天爺啊,她才不過來了這里不過短短一個時辰,可已經很受折磨了啊!
她來這里是想旅游,不是來做保姆的啊!
「要白要白,你生氣了?」飄在她耳邊的小蛇頭很小心翼翼地問,很會看她臉色地沒再使用讀心術。
「有……有什麼好生氣的呀,這里這麼熱鬧多好玩啊。」細長的眼瞟瞟一左一右兩個化身成凡間面貌普通八歲小童的仙鶴,她很違心地回答。
「可是——」央波很是擔憂地望她,剛要說話,卻猛地被興沖沖吃糖葫蘆的晴和打斷。
「哎呀,這里竟然有妖怪!」
估計是生平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妖怪,晴和興奮地連嘴巴中的糖葫蘆掉地上也顧不得了。
「哪里哪里?」雙和也猛地摘掉腦袋上的面具瞪大眼四處張望。
只可惜目前他的形貌是八歲童子,個頭矮矮,除了身前身後身左身右到處的人流,啥也瞧不到。
「笨啦,用天眼,用天眼!」晴和很是雀躍地往前邊的人堆里擠,邊用心音回答︰「就是這個被拴在牆角等人買的小姑娘啊,妖怪,她真的是妖怪!」
「啊,啊,啊,瞧到了,瞧到了!」雙和很是激動地握拳在胸,幾乎將手中的面具掰成兩截︰「狐妖,竟然是狐妖!」
要白本要惱怒地拽回快擠的沒影的晴和,听到「狐妖」兩字,心中驀地一動。
這到底是那位白衣飄飄的天者辰光口中的第幾重天的凡間啊,眼前,青瓦白牆,一派記憶中江南的古建風情,周圍人的穿著打扮,也是記憶中曾經從……上看到的那古代人長袍寬袖的衣著,可是,可是,這里絕對不是唐啊宋啊元啊明啊之類的歷史朝代,更不是她看慣了宮廷戲的那個阿哥格格漫天飛的朝代……
架空啊,架空啊。
于是,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她,表面上很鎮靜很適應此地生活、甚至在這幾個初出茅廬的小仙鶴小青蛇看來她簡直是如魚得水地融入此地的她,暗地里,已經在這短短的一個時辰里思想斗爭了無數次,回八部天,不回八部天,這都是一個問題。
再于是,還未做出任何決定的她,終于知道了,她來到的,依然還是一個玄幻的世界。
因為,妖怪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