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緩行,半個時辰後才到城門口。雖然現在她是一個黑小子打扮,不過為防萬一,她還是謹慎地坐回車里。
做為帝都的主要商業街之一,清晨的雲台大街已經很熱鬧了。從雲台大街的一個巷口走進,右轉走一百多米便可見一院子。院內楊柳蔥郁,紫藤周垂,頗為古樸幽靜。
院子的主人姓鄭,是個小生意人。因為生意日漸低迷,年紀大身體又不好,加上兒子已有自己的小家庭,鄭家二老難耐孤寂,便打算將宅子賣掉,回老家養老。
房子面積不大,兩邊廂房各四間,中間是主屋,蘇錦愛的是綠樹環繞的院落。鄭老爺初步開價一千八百兩,必須一次付清。對于這種處于市中的房子來說,這個價錢已經是很便宜了。但對蘇錦而言,還是略微貴了些。
目前為止,她有三千兩的積蓄,倘若買房子就要用去一半的話,剩余的便不夠她給阿山贖身以及開店的啟動資金了。但她實在是愛了這間宅子的雅致,而且短時間內也再難尋到喜歡的價格又公道的房子,倘若能將價錢壓一壓,這間院子倒是個極好的選擇。
她本也考慮過租房子,不過前世一直只能租便宜房子東漂西蕩的她,現在很想要一個穩定的住處,一個屬于自己的家。
輕輕扣響門鈸,里面卻沒有回應。加重力道敲了敲,里面還是沒人答應。蘇錦感到很奇怪,明明說好了今天來洽談的,怎麼都不在了?鄭老爺不在,至少也得有個下人在,總不會是房子已經賣掉了吧?
李驍微微側耳,眉頭輕蹙︰「里面明明有人。」
心中頓覺疑惑,蘇錦不再敲門,而是揚聲喊了句︰「鄭老爺在嗎?在下是來買房子的。」
這時,里面才傳來一聲惶恐蒼老的聲音︰「誰……誰?可是蘇公子?」
「是我。」
蘇錦應了一聲,門才吱呀一聲被打開,鄭家的老管家神色不安地將二人請了進去。
鄭老爺並不在,蘇錦接過老管家端上的茶,四周看了看,道︰「怎敢勞煩老管家親自倒茶,上次來的那個丫頭呢?我見她挺機靈的啊,沒想到卻也是個會偷懶的。」
老管家哈腰一笑,道︰「不怪她,她沒在這里,遣……」
「蘇公子來了!老夫來遲,抱歉!」
忽然,一個年老干涸的聲音打斷老管家的話,老管家便尷尬地閉嘴,躬身道︰「老爺。」
鄭老爺瞪了他一眼,才笑容可掬地跟蘇錦寒暄起來。
再次落座後,蘇錦還是很好奇地問了丫鬟的去處。鄭老爺呵呵一笑,模了模胡子,道︰「老夫要帶些禮物回老家,就叫那丫頭去買了。」
「這樣啊。」蘇錦嘴里應著,心里卻明白,看來這府里的下人都已經被遣散了,只留這一個忠心的老管家一起回家鄉。這表示,鄭老爺是很急著將宅子月兌手的。只要他著急,那麼她就容易壓價錢。也正是這個原因,鄭老爺才會阻止老管家說出下人被遣散事實。
只是,剛才管家那麼不安又是怎麼回事?
蘇錦按住心里的疑惑,面色謙和地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廢話,鄭老爺也耐著性子應對著。
這個鄭老爺大約五十多歲,因常年的操勞奔波,看上去卻已經有七十多歲了。他很削瘦,仿佛一陣風就可以吹倒,可那雙昏黃的眼楮卻不失生意人的精明。
當他見到李驍時,那雙渾濁的眼楮頓時一亮。蘇錦便介紹他是車夫「李笑」。鄭老爺直說蘇公子不同凡響,連個車夫都這般氣宇軒昂。不知道蘇公子能否割愛,將車夫轉給他。回老家的途中不大太平,他想要個可靠的車夫。真不愧是做慣生意的人,眼楮很毒,大概一眼看就出,李驍身手不凡吧?
「好啊,車夫而已,我再請就是了。不過,在房子的價錢方面,我們可就要再好好談談了。」蘇錦淡淡一笑,瞥了一眼「車夫李笑」,見他嘴角抽了抽。
「好說好說!」鄭老爺一口答應下來。
「那麼……」蘇錦輕咳一聲,「房子一千兩。」
李驍立在蘇錦的身後,眉頭一陣抖動。感情他就值八百兩銀子?
「行!蘇公子真是爽快人,現在就立字據去!」鄭老爺頓時感覺自己撿到了寶,一張老臉笑得全是褶子。
「慢著,」蘇錦溫雅一笑,將茶杯輕輕地端起來,閉著眼楮深深嗅了一口,才緩緩道︰「我是說,房子一千百兩。但我這車夫卻是武藝不凡,當時我買來已經用了三千兩。看在與鄭老爺一場相識,我就不收你轉讓費。三千兩給你,那麼,減去我買你房子的一千兩,你還要找我兩千兩才對。」
鄭老爺瞠目結舌,他皺著眉,低頭沉吟片刻,才做出重大決定般,點頭道︰「好!兩千兩就兩千兩!不過,得讓你的車夫展示一下功夫,老夫要看看他值不值三千兩!」
李驍︰「……」
「展示一下?」鄭老爺眼巴巴地看著李驍,「如果可以,今天就可以來我這。」
蘇錦眉梢一挑,看著求賢若渴一反常態的鄭老爺,嘴角淡淡一笑。眼角的余光掃過退在一旁的老管家,好像他也是一臉期待,心中隱隱明白了什麼。
「我不同意。」某個差點被賣掉的人終于開口,似笑非笑地看向那個笑得雲淡風輕的「蘇公子」。
「為何?」鄭老爺不解,「蘇公子給你多少,我加倍就是——只要你有真材實料。」
「不行。」低沉的聲音繼續響起,明顯有點不悅。
鄭老爺屢造拒絕,心里頓生惱怒。不過他皺皺眉,硬是將這慍色遮掩了過去,只是語氣卻有著上位者對奴才說話的那種不屑與冷硬︰「你主子已經同意,怕是你這個下人沒有反駁的余地吧。」
「他有。」蘇錦淡淡地看了鄭老爺一眼,眸光頓時犀利起來,「事到如今,你還不肯跟我說實話嗎?」。
「什麼?!」鄭老爺臉色一變,看了老管家一眼,見他也是一臉青色,似乎比自己還震驚。當即排除了他出賣自己的可能,直了直身子,沉下臉來,「蘇公子此話何講?老夫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