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未亮,柳府的女僕院已是一片嘈雜。穿衣梳頭漱口洗臉打掃,丫鬟們忙得有條不紊。
蘇錦也一早就醒了。無論她是前世的蘇錦,還是現在的阿錦,都沒有睡懶覺的權利。她利索地起身,發現似月正拿著藥包準備外出。
似月頭上發辮精巧地纏繞成兩朵花型,兩束青絲自耳後垂至胸前,如黑瀑般的秀發披散腦後,頭上只斜插著一只銀釵,別一朵絹花,耳戴一對銀色耳墜,身穿淡青色裙裝,腰間系條同色的腰帶,很簡單的裝扮,配上那張純淨的俏臉卻是說不出的清純秀麗。
見著蘇錦醒了,她盈盈一笑,柳眉彎彎,美眸若水。
她指指手里的藥包,道︰「再睡會兒,我去就好。」
蘇錦卻搖頭,「今天還是我去吧,他說藥太苦,想吃東門口的蜜餞,我托守門的王大爺買了,正好順路去拿。」
「呵呵,你就慣他吧!都多大的人了,還怕吃藥。」似月抿嘴一笑,取出幾個銅板給蘇錦,蘇錦也不推辭就收下了。托王大爺買蜜餞不僅要給蜜餞錢,還要給點跑腿費的。而她現在是一無所有,只能用似月的。
蘇錦很快便穿戴好,與似月一樣的衣著,頭上也插一只銀釵,耳戴銀色耳墜。這銀釵和耳墜正是當時湊銀子給阿山找大夫時,似月說不能動的東西,是阿錦僅有的首飾。蘇錦現在才知道,這兩樣首飾是夫人給的,丫鬟只有使用權,卻沒有所有權。
這是柳府二等丫鬟專用的行頭。
她滿意地看著這身裝扮,拿了藥包出門去。
蘇錦走得很快,路上遇見的三三兩兩丫鬟也是行色匆匆,並未有人與她打招呼。偶爾有人注意到她也只是撇撇嘴,樣子似為不屑。
拿了蜜餞,跟清風院門外守門的打好招呼,她便向院內走去。
柳山院奢華精致,氣勢宏偉,處處可見高聳飛檐,華貴樹木。而清風院卻多是小橋流水,假山亭台,自有一番清幽的意境。阿山住的男僕院在清風院的最東邊,從柳山院的女僕院到清風院的男僕院,隔著差不多十里地,憑蘇錦現在的體力,哪怕是小跑著,也要用半個多時辰。
當蘇錦捧著藥包要敲門時,阿山欣喜的聲音已經傳來︰「快進來快進來!」
蘇錦淺笑著推開半掩的門,見到阿山半撐起身子,眼楮亮晶晶地看著她。
「你可算來了,我都無聊死了,這里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屋後的鳥叫聲听。」一見到蘇錦,阿山便迫不及待地訴起苦來,粉粉的嘴唇微微嘟著,像個小孩子。
蘇錦笑著斜睨了他一眼,道︰「快躺好,不好好休息,怕是這樣無聊的日子有你過的!」說著,她從桌上拿起藥罐,加水放藥,放在窗口的小爐子上,然後熟練地生火。
柳府的廚房是不能讓下人煎藥的,說是怕過了病氣給主子們。為了給阿山煎藥,她和似月可費了不少心思。後來還是阿山征求公子的同意,自己在房間支了個小爐子。
蘇錦一邊輕輕地扇著,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與阿山說著話。不一會兒,藥香便飄散開來。
阿山一嗅到,便捏著鼻子怪叫︰「哎呀呀,臭死了臭死了!阿錦,別扇了,放那里慢慢地熬,過來跟我說說話兒!」
蘇錦笑著搖搖頭,無奈地說︰「你看看桌上,有我托王大爺買的蜜餞,你實在無聊就拈一個放嘴里。」
阿山立刻眼楮一亮,瞅著桌上的紙包吧唧了兩下嘴,垂涎三尺地說道︰「還是阿錦心疼我,知道我怕苦,辛辛苦苦地給我弄來這麼些蜜餞。我等下一定要好好嘗嘗,阿錦給我的蜜餞一定是世界上最甜的!」
「油嘴滑舌。」蘇錦輕笑,笑眼彎彎。
阿山听了,大眼一瞪,道︰「你又罵我!」只是,那嘴角的笑意卻無法掩飾,眼里流露出的光芒也溫柔似水。
蘇錦也不回嘴,知道這一回嘴,床上的病號又要耍性子生氣的。于是她便低著頭,仔細地看著爐火。
爐中的炭火很旺盛,映得她的臉紅撲撲的,很可愛。從阿山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見她秀麗的側臉。厚重柔順的齊劉海擋住了她受傷的額頭,如星子般的眸子被卷翹的睫毛遮住了大半的光輝,卻顯得更加的迷人。鼻尖微翹起,粉紅的雙唇微微抿起,下巴的弧線優美得毫無瑕疵。修長的脖頸瑩潤白皙,看上去很優美。
也許被火烤得有點熱,她鼻尖已經沁出薄薄的一層汗珠,晶晶瑩瑩的,散發著柔柔的光澤。她不時伸手抹抹額頭,擦擦鼻子。心忽地一跳,他猛地抽一口氣,臉瞬間紅透。
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他慌忙開口道︰「阿錦,先休息一下,一會兒不扇火也不會滅的。」
蘇錦用帕子墊手,打開蓋子看了看翻滾的藥汁,點點頭,放下手里的扇子,走了過來。
「也好,現在用小火慢慢煎就好了。」
說著,她便走到桌邊,拿起茶壺倒了杯茶,仰頭一口便喝干了。
「誒……」阿山皺皺眉,「那茶涼了!」
「涼了有什麼,我們又不是什麼公子小姐,渴的時候有口水喝就不錯了,還講究這些。」蘇錦不以為意,又倒了一杯。
「我,我也渴了。」忽然,阿山開口道。
「你也想喝?」蘇錦漫不經心地放下茶杯,「不行,你不能喝冷的。」不等身後之人反駁,她微眯起雙眼,警告的眼神射去,「你現在是病人,跟我不同。」
然而這一回頭,便見他到滿臉通紅,蘇錦心一緊,忙問︰「臉怎麼這麼紅?不會發燒了吧?」說著便要伸手去模他的額頭。
阿山立刻扭著身子躲進被窩里,悶悶地喊著︰「沒有沒有!沒有發燒!」
「那怎麼臉紅?怎麼想喝冷茶?不是發燒了又是什麼?快,不要別扭,給我看看,耽誤了可就不好了!」蘇錦使勁地拉著被子,想要將他挖出來。奈何他將被子抓得緊,怎麼拉都拉不動。
「你也臉紅了啊!你也喝冷茶了啊!」被子里的人大喊著。
「我這是被火烤的!」蘇錦怒道,「真沒看過你這樣的孩子,就這麼不想看病!」
忽然,被子里的人一頓,然後猛地掀開被子委屈地大叫︰「誰是孩子了!誰是孩子了!我說不是發燒就不是發燒嘛,不信你就模!」說著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蘇錦的手就放到自己額頭上。
「嗯?」蘇錦一愣,「好像真的不燙……」她疑惑地仔細觀察著阿山,一伸手,抱住他的腦袋就往自己腦袋上靠。
過了一會兒,她才松了一口氣,「跟我的腦門的熱度一樣,真的沒發燒……誒誒誒,你的臉怎麼更紅了?連耳朵根都紅了,脖子都紅了,你這孩子,是怎麼……」
「你再說我是孩子試試看!」某人抓狂地怒吼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