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豹現今何處?」項羽軍營中,弦音仙士一邊翻閱著手中的密文,一邊問道。韓信侍立旁側,回答︰「大師哥他在舊魏,遣了幾千人軍隊來助項王破咸陽。」
弦音仙士將手中密文燒毀,若有所思,抬頭看著面前心不在焉一臉擔憂的韓信,聲音已恢復往日的淡漠︰「信,你覺得起事以來,項羽做得如何?」
韓信劍眉一蹙,道︰「項羽勇武過人,膽大心細,軍行險招,這點,信還是比較欣賞的。」「嗯,繼續說。」「只是,他性格有些婦人之仁,做事比較魯莽……」畢竟是在說自己的上司,他心里還是有些不安,偷偷瞟一眼弦音仙士,他好像听得很認真似的點點頭,于是放寬了心,繼續說道︰「鴻門之宴一時心軟放跑了沛公,為自己樹下大敵,是為婦人之仁,親率下屬屠城,坑降卒,使自己大失民心,又是很不理智。他只是逞匹夫之勇罷了……」「你怎麼看劉邦?」仙士打斷了韓信的話。韓信繼續說道︰「沛公善于用人,雖然本性灑月兌不羈,卻能做到禮賢下士,他的志向很高。信私以為,沛公是個成大事者。」
弦音仙士嘆息著,安頓道︰「那麼,就依你的想法。等項羽折騰完了,你就帶著劉璃回沛公軍,投奔沛公吧。」
韓信心中暗暗一驚,臉色紅一陣白一陣。投奔沛公,這是從他在鴻門宴見過沛公之後就有的想法,沒有和任何人說過,而老師卻一語揭破自己隱藏的心事,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從他幼時見到弦音仙士的第一眼,他就覺得,自己的心思在這個人面前就是透明的。他不禁偷偷打量著面前白衣如雪,清靜雅致如天上仙人一般的男子,回想起初次見到他的情景。
小小的韓信百無聊賴地坐在河邊,嘴里叼著一根蘆草。鄰居小朋友都不和他玩,這讓他苦惱得緊。忽地有一席耀眼的白色映入眼簾。小韓信驚訝地抬起頭。逆著光,他看不清來人的臉,只道是個年輕的男子。白衣似雪,玉冠束發,衣擺在輕柔的和風中不住翻飛,黑色的長發飄然如天仙。在這個人身上,韓信感覺到了莫名的熟悉,好像……他就是自己,或是自己最親近的人一樣。當時小韓信只是愣愣地問了一句話︰「你……是我爹爹嗎?」。仙人似乎笑了,向他伸出手去。「你一定是我爹爹!」小韓信欣喜地站起來,撲進那人懷里。那是韓信記憶里,仙士唯一一次沒有戴面罩。可是韓信已經記不清了,仙士的本來面目。
自那以後,仙士就經常來韓信家,指點韓信的兵法武功、治國之道與權謀。但卻僅僅是指點而已,大部分的知識還是讓韓信自己看書學習。韓家本就是貴冑之後,雖早已落魄,但藏書不少。韓信的母親那時還健在,她是個賢明的女子,從小就教導韓信胸懷大志,多讀書。韓信天資聰穎,悟性極高,很小就有所成。然而他從小性格卻十分倔強。有一天他背著老師偷拿家中的寶劍出去顯擺,卻被當地的地痞攔在當街。
「你這麼大個子就算帶著劍也是個膽小鬼,如果你有膽子,你就拿劍砍我,要不然,你就從我胯下鑽過去!哈哈!」市井中,那個**當街一站,周圍都是看熱鬧的鄰里街坊。韓信看著周圍嘲笑的眼神,緩緩俯。
當他離開那條街,他依舊能听到鄰里鄉親們的嘲笑。一抬頭,他的老師就站在面前,靜靜看著自己。從老師深邃的眸中,他看到了理解。在那之後,仙士就把韓信帶到凌霜閣培養,十分器重他。他早就發現了自己的與眾不同。凌霜閣都是些棄子,孤兒,有的是被仇家誅殺而被弦音仙士救下的貴冑之後,有的是重病被棄的無名幼兒,他們都是從小無家可歸被弦音救下而帶入凌霜閣撫養長大的。可韓信卻是遇到仙士之後,又在塵世闖蕩了七八年才被仙士帶進凌霜閣的。弦音仙士對他而言,亦是如師如父。最讓韓信在意的是弦音仙士的年齡。他帶大好多孩子,最大的殺手已經駕鶴歸西了,可是百年過去,弦音仙士竟一直保持在二十歲左右的樣子。韓信原來也不信,但是自從他六歲起見過仙士,到如今,他十九歲了,仙士依舊一點沒變。
「我身上有何不妥?」仙士的聲音打斷了韓信的沉思。韓信猛地一驚,才發覺自己方才一直直勾勾地盯著弦音仙士發呆。他臉色一窘,急忙告退。
另一邊,範增特意為弦音仙士設的軍帳內,龍且正想方設法逗劉璃開心︰「小璃,將軍從秦宮尋到許多寶貝,我帶你去看好嗎?」。劉璃不語。她的目光黯淡,再也沒有昔日的靈動光彩。
「小璃,你怎麼了啊?笑一笑嘛!你自從那天跟老師回來就一直這個樣子,是不是出什麼事了?」龍且有些擔心地說︰「還是你病了?」
「什麼仙士,他就是個混蛋!」劉璃終于爆發了︰「他見死不救……他……怎麼還能稱為是仙……」她的身體顫抖著,冰冷而晶瑩的淚珠掉下,如珍珠般。
「小璃……」「他們的死是天道所定,而老師是在維護天道。老師有苦衷的……請你不要怪老師。」一個冷清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劉璃不看都知道,是韓信來了。她沉默許久,問道︰「你說,弱者真的就沒有資格活下來嗎?」。她的目光漸漸落寞,身子縮得更緊了︰「死去一個人,卻傷了很多顆心,真的,很不劃算的……」
韓信亦默然,龍且依舊一臉糊涂。「老師讓我來告訴你,他說,虞姬在將軍帳,問你要不要去看看她。」韓信說。
劉璃獨自來到將軍帳,掀開帳簾,便看到虞姬躺在床上,而床邊,坐著一個英武的男子。他听到動靜,回頭看了一眼︰「你來了。仙士說你是她的姐妹,她應該快醒了,你們單獨待會兒吧。」劉璃點點頭︰「多謝項將軍。」
當項羽離開,劉璃走近床邊,發現虞姬已經醒了。「璃兒妹妹,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那日、那日我……我真是對你不住,我……」
虞姐姐,你別難過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劉璃軟聲安慰道,輕輕拭去虞姬臉上不斷淌下的淚水。「仙士呢?弦音仙士他安全了嗎?」。虞姬擦擦眼淚,又問道。
一提到仙士,劉璃的目光就黯淡下去。「璃兒,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難道仙士他、他……」
「他很好。姐姐,你想必是早就醒了吧,為什麼不讓項將軍知道?」
虞姬垂下眼,搖搖頭︰「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那天,我一直向東北小門跑過去,卻遇到另一些兵卒,他們把我綁走了很遠,讓我來不及通知韓公子。我那時候很害怕,後來,正是項將軍從那里經過,把我從那些兵痞手中救了下來。我又驚慌又害怕,昏了過去。等我醒來,就到了這里。項將軍他對我很溫柔,讓我……有些迷茫了。不知從何時起,他就駐扎在我心里,一直不肯離開。可是……」
「可是你以為自己愛的是弦音是吧。」劉璃嘆道。
「我……我的確不能沒有仙士,但是我對項將軍卻又是另一種感覺,仿佛看到他,我就很安心……」說到這里,虞姬的臉紅了:「他從那些兵痞手中救了我,我一定只是……只是很感激他而已……」
「姐姐,你知道嗎?項將軍才是你命里的人,你對仙士定然不像對項將軍那樣心心念念。你很依賴仙士,想和他在一起,是因為你把他當成最重要的親人了。仙士在你心中固然不可取代,是他把小時候又病又餓的姐姐救活的,但是項將軍對你來說不一樣啊!」劉璃看虞姬那羞澀的樣子,再加上對歷史的了解,心下早已明了。
虞姬的臉更紅了。「璃兒妹妹,你說的對。也許,項將軍就是我命里的人……」
正在這時,項羽又回到帳門口,身後跟著一身素白的弦音仙士。
項羽的臉此時紅得像煮熟的蝦米,他走到虞姬面前,心里很不安似的左瞧瞧右看看,最後終于將視線定在虞姬的衣角,猶猶豫豫地開口了︰「虞姑娘……我……我……」
而弦音仙士卻轉向劉璃︰「項將軍與虞姬有話要說,小璃,你隨我來。」劉璃便向項羽告退,跟著弦音仙士離開將軍帳。
來到弦音仙士暫住的韓信帳中停下,仙士才回過頭看著劉璃。劉璃不想看到他,索性打量著周圍的陳設。帳中擺設十分整潔簡樸,物品的位置中規中矩,顯然它的主人是個十分嚴謹愛干淨的人。
「信說那日在咸陽,從項家軍痞手中救下你時,你的身邊無任何人。這個給你,必要的時候,就摔開它,我凌霜閣任何門人若是看到了,就會去救你,如此才能保證你的安全。」弦音仙士仿佛並不在意劉璃對自己的反感,將一些類似花炮的東西遞給劉璃。
劉璃卻沒有接,只是淡淡哼了一聲:「你何必在乎我的死活,跟你又沒關系。」
「有關系。你必須活著。」他的聲音一如往常那般波瀾不驚,劉璃卻心中一動。他……竟那麼在乎我?心里想著,嘴上卻冷哼一聲:「又和子房一樣,是受哪個多事的人的托付吧!你去告訴那人,就說本姑娘好得很,不勞弦音大仙費心。」說著便要離開,卻被弦音仙士拉住,不由分說,直接塞在劉璃手心。
「我不會感謝你。我還沒有原諒你。」劉璃冷冷說道,頭也不回地走了。
自從那次把弦音仙士凶了一頓以後,劉璃的心情有了起色,最近時常由龍且帶著到處轉悠。而韓信似乎很忙的樣子,看到他的幾次不是跟著項羽就是跟著弦音仙士,忙的連軸轉,連他的師兄似乎都很少見他的面。
「龍且,這段時間,謝謝你了。可是我想回去了,子房他的傷勢我很擔心。」這天晚飯過後,劉璃跟龍且一邊散步一邊聊天。
龍且一愣︰「小璃,老師說張司徒的傷勢已經沒有大礙了,我沒告訴過你麼?」見劉璃搖頭,龍且一拍腦門︰「唉呀我給忘了。小璃,將軍明日就要大婚了,你的姐妹虞姬恐怕一會兒就會派人來找你了。」
「啊?是虞姐姐和項將軍大婚?哎呀,那可太好了!我現在就去~!」劉璃高興得一蹦三跳地沖向虞姬的營帳。
「哎小璃姑娘……」龍且看著劉璃歡快遠去的背影喊道。
「師哥對她很不一般。」一向不見蹤影的韓信竟然出現在龍且身邊,語氣冷淡地說道。
「老師對她也不一般。她可不像一般的侍女。看來老師又有什麼計劃了。哎,你不是很忙嗎?」。
「將軍忙著陪虞姬,我自然要回避。師哥,老師自有他的想法,你莫再因好奇而壞了老師的計劃。所以,你還是離小璃遠點吧。」韓信淡淡道。
龍且看了一眼師弟,笑道︰「你總是這麼犀利而無趣。我有分寸,只是打听打听老師到底想干什麼而已,自然不會把自己玩兒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