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項羽軍帳,劉璃與張良俱松了一口氣。兩人率剩下的將士們回營。這就是歷史中的鴻門宴啊!劉璃可算經歷一回了。完了回去好好給溫璟講講。項莊那一劍刺得可真是嚇著她了,可見當個王也不容易。
陳平送幾人走出營門,和張良留在後面。
「沛公先行回營,留你在後面辭謝,就不怕將軍殺了你?」陳平問道。
張良笑笑,伸手撫了撫亂發︰「沛公既然留我在這里,就相信我必定不負所望。」
「萬一將軍一听沛公已經離開,一時發怒拿你泄憤又如何?範先生的態度你不會沒看到吧。」陳平的修眉依舊皺著,眼中卻閃過一絲贊賞。
張良也偏過頭,狹長的鳳目饒有趣味地看著陳平,那神情竟有一絲輕松和俏皮︰「只要項將軍沒有殺沛公的心,其他人又有什麼權力殺我們呢?樊噲將軍進帳之後,項大將軍就再沒有要殺沛公的打算了,先生你想必也看出來了,因此子房要留多久都是安全的。」
陳平向張良拱手微行一禮,終于笑道︰「在下佩服張良先生的膽識氣魄。」那微笑,就如撥開濃濃夜幕而閃耀的星辰,在幽幽夜空中璀璨。張良急忙還禮,嘴角彎起一抹笑容︰「都尉客氣了。」
劉璃正無聊地看著馬車準備出發,遠遠地望見張良和陳平一直在那里蘑菇,兩人都是一臉的惺惺相惜。劉璃無奈,便要叫他,卻听到一個聲音︰「小璃?你不是老師的侍女小璃嗎?你怎麼來了?難道是老師派你來的?」
她一回頭,正對上龍且那充滿笑意的眸子。「噓……弦音仙士說要低調~」劉璃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唇邊,龍且看著她可愛的表情,不禁也學著她將一根手指放到唇邊︰「好吧,小璃,你這是要走了麼?」劉璃點點頭,龍且壓低聲音繼續問道︰「那麼什麼時候還來?過幾天大將軍就要帶我們進咸陽了,你來嗎?」。
劉璃晃晃腦袋,嘟著嘴道︰「嗯~其實我也不知道,得看弦音仙士放不放行了。」
龍且又笑了︰「那簡單,我去跟老師說一聲,拜托他帶你來,我領你去咸陽王宮。你知道嗎?那秦王給自己建了個很大的狩獵場,在那里騎馬感覺一定很好!」
「真的嗎?我一個人還沒有騎過馬~」劉璃被龍且說的心動了。而不遠處,張良正與陳平拱手告別。
「請替在下向天賜公主問一聲安,就說平怠慢了公主,還請公主見諒。」陳平突然用只有兩人听得見的淡淡口氣對張良說︰「公主來過之事,只有平一人知道,子房請放心。」
張良身形一僵,不過很快便恢復過來,沖陳平點點頭,這時劉璃也向龍且告別,便上了馬車,兩人並駕齊驅,慢慢往霸上走去。
雖然走的是馳道,但是因為古代的初冬比較冷,路面有些結冰,而且是上山,無論是馬車還是騎馬都很不好走。一行人走到一處陡坡,只好下馬步行。走馳道的話,霸上距鴻門四十里,說近不近,說遠也不遠。劉璃和張良並排走著,走了二十多里,劉璃再也走不動了,幾人便留下來稍作歇息。
劉璃坐在山坡上,張良挨著她坐下。她偏過頭,看著略顯憔悴的張良,心里沒來由地有些難受。子房一個貴族,還到處東奔西走的,年紀與劉璃溫璟他們相仿,卻比劉璃成熟許多。她看著子房,好像看到了溫璟。
「這兩天,辛苦你了。」劉璃不由自主地說。
張良微笑著模模劉璃的頭發︰「天賜也受累了。」劉璃撅撅嘴,張良把她當小孩子一樣,這讓她有些不服氣。
張良正要說什麼,忽然從空中出現一個身著紅衣的蒙面人,手中執一秤,直向劉璃面門而來。有刺客!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劉璃一驚,這速度恐怕是躲不開了。就在周圍的侍衛們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卻听「叮」的一聲,張良早已迅速擋在劉璃面前,輕輕一橫那支從不離身的玉簫,封住了蒙面人的攻擊。玉簫的穗還在激烈地晃動,顯然張良那個簡單的動作承受了極大的沖擊力。
蒙面人似乎有些驚訝,他站在那里盯著鎮定自若的張良,沒有進一步的加害行動,也沒有要逃走的意思。眾侍衛此時飛身前來圍住了蒙面人。
張良淡定地握簫立于蒙面人面前,目光深邃,若有所思地看著蒙面人︰「子房受人之托,定要護得公主周全。請轉告你家主人,莫要為難子房。」說罷,拱手略施一禮,然後一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隨著他的動作,侍衛們讓開了道路。那蒙面人也還了一禮,然後快速地在山道上跳躍前行,很快便消失不見了。
劉璃驚魂未定,卻見張良眉頭深皺,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嚴肅的事情。他沒再和劉璃說話,只是吩咐大家︰「此地不宜久留,大家迅速回營。」說罷,便帶頭躍上馬背,領著眾人一路飛馳回沛公軍營,一路上也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只是臉色越來越陰沉,凝著眉悶頭趕路。
回到軍營,劉璃看到將軍帳中亮著,弦音仙士的帳中也有燈光。大伯回來了吧,弦音仙士看樣子也回來了。劉璃想。張良在弦音帳前駐足下馬,對侍衛長說︰「叫大家各自回營吧,把公主也安頓好。我有事情找弦音,你們不必顧及我。」說罷,便走進了仙士營帳。
「哎,子房……」劉璃覺得張良有點不對勁,不過也沒來得及細想就被沛公派來接應的曹參帶走了。她回到房間,越想越不對勁。張良走進弦音仙士帳里之前,劉璃看到他的臉色有些嚇人。
子房的臉色很不好……劉璃想。可是子房那麼睿智的人,能出什麼事?張良說,他是受人之托,要保護自己的。受人之托,受誰之托呢?該不會是唐山夫人吧……可是那個紅衣蒙面人又是誰,怎麼會向自己下手呢?自己來到這個時代,處處謹慎小心,不可能得罪誰啊……難道是大伯的宿敵?奇怪了……
然而,此時張良卻一下子跌進弦音仙士的帳內,臉色慘白,鮮血從口中噴薄而出。他再也撐不住了,就那麼跪倒在地上。弦音仙士听到動靜立刻親自趕來,卻看到張良倒在門口,急忙扶起他,焦急地喚著︰「子房!子房!」張良只是皺著眉,沒有力氣作出回應。墨夜上前來封住張良穴道,將張良送到弦音仙士的臥榻上仔細檢查,沒有任何外傷,脈象虛浮。墨夜秀氣的眉皺了起來,他看向主人,輕輕嘆了口氣︰「主人,先生他受了極重的內傷,各髒器均有不同程度損傷,尤其是肺腑……」
弦音仙士的聲音透著少有的憂愁。他不由自主地咳嗽起來︰「咳、咳……墨夜,用最好的藥材。秦宮里還有不少……咳、咳,不夠叫銀宵去拿,務必要治好子房。」
墨夜略一思量,起身道︰「是。我這就去配藥。」
弦音仙士俯身親自探查張良的脈象︰「子房,調勻氣息,我助你運行內力。」張良依言閉目調息。許久,當張良的氣息開始調勻之時,弦音看到白衣小童站在旁邊,神情似乎有些驚訝困惑,便開口問道︰「……怎麼?你知道是誰傷了子房?」
銀宵躊躇一陣,怯怯抬眼看看主人,又看看凝楓,小聲說道︰「我覺得……像是祝融大人……」
當!凝楓手里的醫藥箱掉到了地上,心里頓時亂做一團。他急忙回過神來收拾好幫墨夜拿的醫藥箱,不動聲色地掩飾住自己的慌張。
火神祝融!?弦音仙士也一怔,修長蒼白的手指緊緊攥住了手帕,咳得有些喘不過氣來。銀宵趕忙過來為主人拍拍背順氣。弦音仙士慢慢平復下來,看向張良,子房怎麼會得罪火神呢?
這時,墨夜端著藥走了進來,把藥放在榻邊的小幾上。弦音端起藥,看了一眼,皺了皺眉。「顆粒有些粗了。」他道。就見碗中溫潤細膩的藥汁開始沸騰,溫度卻迅速下降。他的目光移向張良,張良不時輕咳,口中涌出大量血沫。
「子房他這個樣子,是無法再喝藥的。子房,你別動,我將藥液輸入你的體內。」他一邊說著,一邊吩咐墨夜以淡鹽水稀釋過濾藥汁,他自己則在張良的手背血管上刺出一個細小的傷口,然後伸出清瘦蒼白的手指,指著碗中被稀釋過的藥汁,以靈力逼起細細的一縷藥汁進入張良手背上的傷口。但見那藥汁從碗中升起,在空中劃出一個優美的弧線,流入張良的身體。藥汁在弦音仙士的靈力約束和保護下,沒有一絲灑出。如果劉璃在跟前,一定會驚異地跳起來︰原來古人也會輸液的嘛!
待到最後一滴藥液輸入張良體內,弦音仙士的元神似乎也耗掉大半。他無力地向後一跌,一旁的墨夜眼疾手快扶住了弦音。弦音開始不住的咳嗽,甚至有一絲血跡溢出嘴角,單薄的身子一陣陣地顫抖。墨夜不慌不忙地從懷中拿出一個白瓷瓶,取出一粒藥喂主人服下。很快,弦音的呼吸穩定下來。
弦音仙士淡淡瞟了一眼臉色明顯緩和的張良,問道︰「告訴我,你怎會如此?」張良緩了緩氣息,毫無隱瞞地將事情始末對弦音交代了一遍。
弦音陷入沉思。手執一秤的紅衣人,那定是火神祝融沒錯了。「目標是她嗎……」弦音仙士輕輕嘆道,又似在自言自語。子房對那金衣人說「請轉告你家主人」,看樣子,是子房知道了有人喚醒了四季神中夏之守護者火神祝融,祝融奉那人之命除掉劉璃。如此一來,想必那人靈力修為都很高,竟能直接喚醒上仙。
「墨夜,你一會兒和玄石留下來照看子房,我去子房帳中休息。」弦音說完一句話,努力平息著自己的呼吸,回身離開自己的帳子。
是夜,弦音獨自躺在張良的榻上睡著。銀宵本是站在榻邊守著主人的,不想一個不留神就倚著榻邊睡著了。
弦音仙士睜開眼,一想到上午的事,他就有些睡不著。看來,那人在暗中行動了。也許目標就是劉璃。那人,他隱藏在暗中的宿敵,是個錯殺一千不放一個的冷酷的人。他已經暗自為那人設下好幾個誘餌和目標,都無一例外被暗殺。那人從未放過任何疑似逆天之人。那個人是順天,是維護天道按照歷史發展的管理者。傳說順天維護天道,逆天破壞天道,順天與逆天,生來便相克,順天必替天毀滅逆天,這是順天的責任。
這一次,他等得太久。他絕不容許任何的失敗與破壞。他起身披了件裘皮斗篷,緩緩走出帳門。門外不知何時已開始下雪,紛紛揚揚的大片雪花輕柔地落在他的身上。
那年,那天,也是下著雪的吧。弦音緩緩閉上眼。尖利而刻薄的毒笑聲從腦海轉至耳邊,那樣尖銳刺耳,就如刺入他胸口上的那些利劍。他的心被狠狠撕成兩半,凌厲的苦楚愈加劇烈。白的雪。紅的血。他的鮮血在冰上燃燒,是他燃不盡的不甘與恨。他不屈地站著,看那漫天的雪花一點一點地覆在他的冰血之上,將他掩埋,最終歸于無形。
「啊!」弦音輕呼一聲,頭痛欲裂,身形不穩,卻被身後一雙溫暖有力的手及時扶住。
「主人,不要再想了。」一個身穿青色華麗戰衣,面容俊朗堅毅的年輕武士出現在他身邊,穩穩地扶著弦音。他氣質孤傲,身材高大英挺,青色的長發被高高系起,從頭頂向後垂下。氣候如此寒冷,但在他周身卻洋溢著一股暖風,連同他青色的雙眸深處,似也充盈著一股暖流,如春風,如夏日的繁星,給人一種踏實沉穩的感覺。
「我沒事,星嵐。」弦音推開身邊的侍衛,依舊執拗地站在雪中,望著紛紛大雪出神。「我還是回來了。這回,我要自己控制我的命運。任何人都休要干涉!」他對著虛空輕輕說,聲音雖輕,語調卻如此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