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昏暗,只見三個大漢拽著一個衣衫不整的女子和一個猥瑣的老男人,走進祠堂。
雖然早已經猜到是劉三明的媳婦,當親眼看見時,心中仍然是驚濤駭浪。三明媳婦平日里雖溫柔懦弱,但卻極愛干淨的人。現在她一頭亂發,臉上青一塊紫一塊,衣服有好些地方被撕爛了。全身黑漆漆的,全是爛泥。跪在地上雙目呆滯,哭泣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絕望。
一邊的男人四十多歲,全身只穿了條灰黃色的褲子,露出上身一條條明顯的排骨。這個瘦骨嶙峋的老男人,此時一臉恐懼的趴在地上,被綁住的雙腳和手不停的在地上蠕動。嘴里不停的大喊「都是她勾引我的,都是她勾引我的不關我的事」
年邁的族長坐在木椅上,依著這拐杖,氣喘吁吁的瞪著國跪在地上的人,灰色的布滿皺紋的臉上,出現了因呼氣急促而產生的紅雲,看來是氣得不輕。
「賤人」村長一腳踹在瘦弱的吳氏身上,吳氏被踹的歪倒在地上,「噗」吳氏吐出一口血水,一旁有些膽小的孩子已經嚇得快哭了,母親捂上孩子眼楮,不讓他們看到這血腥的一幕。
吳氏還沒有回過神,村長又是一腳,那麼大的力氣,幾乎快要把吳氏的肋骨踢斷「村長別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簡心竹不忍看下去,開口阻止。
「打死她都不虧!」村長惡狠狠的說,但是止住了動作,沒有再對吳氏進行暴打。
「老劉頭,你把昨個你看到的事情說一遍」族長喊出目擊證人。
一個穿著灰布一的老頭,走出人群,只見他對著村長鞠了鞠身子,神情激動的轉過身看著眾鄉親「我昨天本想著去後山看看前幾天下的夾子,看看有沒有逮住身後東西,剛走好後山小挖溝子,就看見兩個狗男女在在做那不要臉的事。」說著他停頓了片刻,喘過氣來又繼續開口「你到我二弟家幾年來,連著生了四個丫頭片子,沒有做到一個媳婦該做的傳宗接代,老二家沒讓三明休了你,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沒想到你要做出這樣的丑事來惡心我們。」老劉頭都看著趴在地上的吳氏,忿忿開口。末了,為了表示自己的憎惡和痛恨,還很不屑的‘呸’一口吐沫。
這還有沒有人權?古代的女子真是悲哀,男人可以有三妻四妾,為何女人只能守著一個男人?
「浸豬籠,浸豬籠」不知道誰喊了一聲,四邊的鄉親們都站起身子,神情憤怒,同仇敵愾。「那個男人是誰?」簡心竹問村長。
村長回過神來,看著簡心竹,原來是自己兒子的夫子,表情有了一絲緩和「這是外村的老光棍張貴,一個人住在後山的茅草屋」
簡心竹點點頭,看向張貴是忍不住的厭惡。
「吳氏,你可認罪?」老族長發話問之。
「我認,我認」吳氏跪在地上,面貼黃土,看不清楚長相的臉上淚水連連。
「張貴,你呢?」族長又問。
「都是她勾引我的,不關我的事,都是她勾引我的」張貴恐慌的看著四周,瑟瑟發抖。
「浸豬籠,浸豬籠」周圍的鄉親們依舊在大聲的呼喚。
「劉吳氏行為不端,行事,浸豬籠」族長開口發話,又看向張貴「張貴你雖然是外鄉人,但是到了緣鄉,就要守我們緣鄉的規矩,浸豬籠」
短短幾句話,就定下了兩條性命。張貴嚇得屎尿盡失,躺在地上撒潑打混,大聲的哭罵詛咒。一邊的吳氏默默地哭泣,像是認命了一樣,閉著眼什麼也不看。
簡落梅「這樣會不會太殘忍了一點點」
簡心竹沒有回答,一邊的阿玉緊緊的握緊簡落梅的手臂,兩人相互依偎,像是從各自身上找到支點,用以依靠微微發抖的身軀。
簡心竹沒有去理會周圍的雜亂,解開自己的外袍,露出青藍色的儒袍。這時已經有人去抓吳氏了,簡心竹走上前,推開那些人的手,表情陰森。「披上吧」簡心竹把手里的外袍蓋在吳氏身上,遮住她衣不蔽體的身子。此時吳氏淚眼模糊,讓人感覺到她是那樣的無助,她眼中有一種叫做宿命的東西,把她緊緊纏住。沒辦法解月兌,可是沒有人知道她心尖上的傷痛,是為什麼?
「簡夫子,你這是干什麼?快點走開,別被那賤人髒了手。」村長很尊敬讀書人,走過來作勢要拉她。
「村長,這樣不是太輕率了嗎?畢竟是兩條人命,應該交到縣衙去才行」這樣沒有查證,只听一個人的片面之詞,應該交給司法才是正經。
「那樣我們緣鄉的臉面不都丟到縣城里去了?我們以後還要不要做人?簡夫子,這種事還是不要管」一邊年邁的族長,一瞪眼楮,不滿的呵斥。
一邊的鄉親們看向簡心竹的眼神也變了,他還給吳氏披衣服,是不是跟吳氏有一腿?
簡心竹掃了眾人一眼,心知他們想些什麼不頂用的,不悅的握緊手中的拳頭,縴細的手指握的泛白,才硬生生的壓下怒意。
「我也認為不妥,就只听劉大叔的一面之詞,就這樣扼殺掉兩條人命,太輕率,別人的命就那麼不值錢?」簡落梅冰冷的斜視這眾人,渾身高貴不凡的氣度,和強大的氣場,瞬間散發,這些沒有見過大世面的鄉親,暗地里喘不過氣。這女人美雖然美,就是拉著臉太嚇人了。
一邊有些婦人,見自己的男人看著簡落梅色急模樣,心中氣苦。怨不過自己的男人,就把賬算到別人頭上,看她那小蹄子模樣,就知道不是個好東西。一時間簡心竹簡落梅和吳氏,已經被他們劃分為一個等級上了。
「你一個小丫頭,這哪里有你說話的份,老老實實的站在一邊」簡心竹不喜眾人把髒水潑在自己的人身上,免得她風頭太盛,呵退簡落梅,簡落梅不甘,簡心竹給阿玉遞了個眼色,阿玉緊緊拉住簡落梅,不然她在出聲。心知心竹是為了自己好,可是不願她一個人面對眾人的冷眼刀語,瞪著嗔圓的杏眼,焦急的關懷不言而喻。
「族長,雖然晚輩人微言輕,但是可否听晚輩把話說完,您再做決定可好?」簡心竹拍拍衣服褶皺,走上前對族長鞠躬。
看著眼前的青年從容不迫的氣度,族長暗地點頭,是個有出息的。又想簡心竹是孩子們的夫子,自己也要給他這個臉面。便點頭應了她。
簡心竹再次行禮感謝,畢竟在這麼關鍵的時候,老族長買自己一個外戶人的臉面,已經讓簡心竹感謝不盡了。
「第一,我們都知道,吳氏為人謙和,生性軟弱膽小,從沒有與誰起過爭執。這樣一個人,忽然傳出與別人私通,難道大家不覺得奇怪嗎?」。簡心竹看向一邊的婦女們「你們平日里都與她相處,應該都知道她是個老好人,什麼人都不得罪,傳出這樣的事情,不覺得意外嗎?」。
「第二,大家伙都知道吳氏在劉家不受婆婆待見,因未生男孩,婆婆對她非打即罵,大家都知道吳氏婆婆生性潑辣,無理也要攪三分的人,天天想著要休了她,在這種時候,正是個好機會,她早應該跑來打罵吳氏,可一直現在,劉三明家一個人都沒有來,這一點上說不通。」
院子里空氣污濁,蚊子在耳邊嗡嗡響,簡心竹打開扇子厭煩的扇著風,看著眾人臉上有了一絲松動和疑惑,心里松了口氣,這場仗她已經贏了一半。
「第三,哪個見過要被處死的人,連一句求饒都沒有,還一直俯首認罪?吳氏偷人,這就說明她是對現在的生活不滿意,但她若真的偷了人,就更加說明她追求更好的生活。一個不滿現狀追求美好生活的人,一定很愛惜自己的性命,為何現在一心求死?」簡心竹看著呆滯的吳氏,心中憐惜。
「理由還有很多,我且不說,就這三條,誰能給我解惑?」簡心竹問這眾人,眼楮卻看著族長。「事情還疑問重重,並且吳氏的家人一人未來,這樣就奪了吳氏的性命,似乎與理不合,你說呢族長?」
簡心竹臉上帶著她慣有的淺笑,把中彈拋向族長。
族長有些疑遲,握著拐杖的手,也略微松動,轉念對簡心竹說「你說的這都只是猜測,單憑這一點,卻不能洗月兌吳氏的罪過。但是這些猜測很有道理」
一邊的村長鄉親們淚牛滿面,族長,這些說和不說有區別嗎?但是族長的地位很高,沒有一人敢在他面前有絲毫不敬。「族長想如何解決?可要交到衙門?」村長糾結的開口,面上愁苦,在自己管轄的時候出現這樣的事,他還惦記著十里亭廊亭長的位子呢看來升官無望了!。
「混賬東西,你還嫌臉面丟的不夠嗎?」。老族長一拐杖跺在地上,已經蒼白的眉須,在陰暗的燈光下有些滲人的暗淡。
為了臉面,連人命都可以這麼輕易地舍棄,簡心竹心中不悅又開始加深。
他轉過頭陰惻惻的看著簡心竹,簡心竹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老夫知道你是個不簡單的,這件事就由你來差。明晚我就要結果,如果你沒有找到吳氏無罪的證據,那麼吳氏明晚處死」老族長開口畢竟這種事情不能耽誤,閑言碎語如風一樣快,畢竟都為了村子著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