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心竹咬著牙,似是忍耐到了極限大吼一聲「是誰在那里裝神弄鬼?」那人像是听見了,停頓了一會,只听窸窸窣窣的雜草嘩啦之聲,一個白影就竄了出來,嚇的簡心竹‘啊’的一聲,身體一歪,差點掉下馬車。還好簡落梅眼明手快,素手一揮,那人就定在原處,同時另一只手扶住簡心竹。
簡落梅將她扶正,回過頭呵斥阿玉「平時不是很能吹,在關鍵時候當你起縮頭烏龜了,真有你的。」說完,狠狠的剜了她一眼。阿玉卻縮著身子嚇得臉色蒼白,看來這丫頭不是一般的害怕這東西,一瞬間,簡心竹有什麼在心頭閃過。
「原來是個人」簡落梅的聲音響起,打斷了簡心竹的思考。轉過頭,只見是個婦人,一身孝服,披散著頭發,臉色蒼白,細看之下這人長頗有幾分姿色,只是神色間帶著凶狠渾濁,似乎有些神志不清。
「落梅,你和這人有仇?還是你殺了她一家子?」簡心竹茫然了,忽然跑出來襲擊自己,她偏偏不認識。簡落梅見那婦人的表情,心里也是駭然「我殺人一般斬草除根,怎麼可能還留隱患」簡心竹和簡落梅對視一眼,同回過頭看向阿玉。阿玉急急的搖頭「我不認識她,我不認識她」
這下三個人疑惑了,遠日無怨近日無仇,這婦人怎麼這般凶神惡煞,看著那僵硬如羅剎的表情,幾人心里發毛。簡心竹用繩子把她綁了,簡心竹目光不經意的觸及到地上,一顆杏仁核?簡心竹瞪了眼簡落梅,這麼緊張,你還有閑心吃杏仁?簡落梅也看到了地上的果核,訕訕一笑,打了哈哈「我幫她解穴」說著用手點了穴道,那婦人就嗷嗷的動了。目光看向她們,分明是想撕碎她們,嘴里還不停的咒罵,簡心竹奇怪的問「你是什麼人?為何要襲擊我們?」可那婦人像是未听見一樣,兩眼血紅,不停倒在地上涌動。簡落梅走過去模了她的脈搏,搖搖頭「這女人被人下了虎狼之藥過量,又遭什麼刺激,一時間氣血攻心,瘋魔了。」
簡心竹皺著眉,咬唇不原再看,我們把她帶著,前面不遠可能有人家,我們找人問問。
然後簡落梅和阿玉把婦人搬上車,兩人與瘋婦人對面而坐,簡心竹在車外趕馬。車里不時傳來嗷嗷的嘶吼聲,還有簡落梅忍耐的呵斥阿玉的聲音。
行了半日,已是中午,終于走出了槐樹林,見不遠處有個村莊,簡心竹踏馬而去,本以為又和白雲村一樣,會招來很多人,誰知家家戶戶都閉門,大半人家掛著白事條幅。這麼多人家,都近日有人去世?空曠的村落,連雞鴨牲畜的聲都沒有,寂靜,如死亡一般寂靜。
簡心竹瞧著疑惑,見一家木門響動,想是有人,下了馬車敲門詢問。敲了半響,那木門卻依然未有松動,到是著村子像是更加寂靜了,簡心竹無奈,悻悻的轉身回到馬車,沖車內的兩人說「你們把剛才撿到的婦人丟在這里吧,這里離林子很近,她大概就住在著村子里。」
話落,簡落梅就急忙把那人丟了出來,難以掩飾的厭煩,看得出她此時心情不太好。連阿玉也捂著鼻子,嘟囔著這女人太臭了,大概很久沒洗澡了。
那女人倒在地上,還是罵罵咧咧,尖叫聲連綿不絕。簡心竹也沒有給她松綁,站在那里環視了幾家農院,搖搖頭準備上車。這時候,那家簡心竹敲了很久的門,吱呀的開了一個小縫。只見從縫里露出一只眼楮,他警惕的看著簡心竹,當看到綁在地上的女人時,門大大的敞開,從里面跑出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只見他衣衫襤褸,驚喜的跑過去,趴在女人身邊失聲痛哭。這時從屋里走出來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婆婆,看樣子兩人是夫妻。
老太婆疑惑的看著簡心竹,有些恐慌「你們是什麼人?怎麼到這里來?」嘶啞的聲音配上那一頭散亂的白發,淒苦可憐。
簡心竹跳下馬車,那人退後一步,警惕的看著她,像是怕極了。簡心竹研究過心理學,見老兩口都全身發抖,但是雙手緊握,似乎只要有什麼不測,就要沖上與自己同歸于盡。這是為何?這般怕自己?
「我是京城人士,攜著兩個妹妹,到去百里外的城鎮探望姨母,路過一片槐樹嶺,見到這婦人沖過來,意圖傷害我們,我便乘其不備把她打暈,又念她一婦人獨自在荒郊野外不安全,便把她帶上,想到前面的村莊,看看有沒有認識她的人。」
「這麼說來,你們不是來抓人的?」老頭問。
「什麼抓人?」簡落梅從車內伸出頭來問。老頭見她們不像說謊,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年輕哥兒,帶著兩個未嫁的姑娘,不像壞人,便信了她們,但是卻招著手,讓她們趕快離開此地。簡心竹見他神色誠懇,不像做假,似有什麼憂慮,疑惑不解。但是老人家不理會,只讓她們快些離去。
說話間,要給瘋婦人解綁,簡落梅大聲喊著不要,說到這婦人瘋魔的時候,兩位老人家,又開始失聲痛哭。
簡心竹見他們哀痛伏地,走上前扶起兩位老人家「實不相瞞,在下妹妹略懂醫術,可以給這位嫂子看看。」
兩位老人一听,歡喜的邀她們進屋,簡落梅給這婦人細細的診脈,兩個老人站在一邊焦急的搓著手。簡心竹通過與他們聊天,知道這村名叫洛家窯。當簡心竹問及,著村子里為何家家房門緊閉,為何附近的槐樹林處處新墳時。兩個老人家頓時,從自家媳婦失而復得的喜悅轉變成的憤恨。
原這村中一戶人家,從自己菜園里挖出了一箱子元寶,這家的女人是個大嘴巴,一不小心說了出去,不料被這附近的土匪知道。大年初二的那天晚上,幾十個土匪把這村子洗劫一空,銀子所有值錢的全被搶走,殺人放火,還把各家姑娘或者年輕的媳婦,全部擄了去。
這老人家的兒子和孫女,就是那天晚上沒的。而被擄走的女子們,有的回來了,有的據說被殺了。而這家的媳婦是逃出來的,回來時還好,前幾天說去新墳燒點紙,誰知竟一去不回。
誰都沒想到,竟然瘋了。說著句句是血淚。簡心竹站在一邊看著,不知道該怎麼安慰才好。環視這家中,說一貧如洗,絲毫不夸張。最值錢的不過是幾個完整的桌椅板凳,想是那些土匪也不稀罕這些東西吧,所以遺留了下來。屋內坑坑窪窪的地面,看著這待客的清水,簡心竹搖搖頭「土匪這麼猖狂,官府都不管嗎?」。
「唉怎麼管得了?那些土匪連縣衙都敢闖」老頭子擺擺手,苦笑著擦著眼淚。
簡心竹這才明白,土匪人數眾多,縣衙那小小的彈丸之地,如何應付得了。可是,縣令管不了,朝廷管不了嗎?
正想著,簡落梅走了出來。兩個老人迎上去,問病情。簡落梅尷尬的微微笑「大嫂的病不是一時半會能好的,是要長期養才行,心里的病我無能為力,這只能看她自己了,我唯一能幫她的就是把她身體上傷治好,讓她不再瘋癲傷人。」
老人家也知道這病無法根治,對于簡落梅能把她的身體調理好,已經算是神醫了。對簡落梅她們感激涕零。
簡落梅開了藥單子,臨走前簡心竹塞給那老人一百兩銀子。馬車上,遠遠的看著老人,還跪在地上給她們謝恩,嘴里還念叨著好人,好人啊!
幾人都心里都苦澀,她們幫不了什麼,逝者已逝,她們能給的只有銀錢,只希望以後生活上的富裕,可以稍稍的擬補一下心里的缺口。村里還有好多人家,比這兩位老人家的條件更艱苦。
明明是夏天,這個村落除了知了聲,寂靜的蕭瑟。簡心竹駕著馬車,面無表情的向前,對兩邊破落的房屋視而不見,仔細看上去,你會發現她的眼中,流露出一種叫做冷酷的光,像是一把殺人嗜血的寶劍,渾身散著冷氣,蓄勢待發,仿佛下一刻寶劍就將出鞘。
結果一路無話。
簡心竹去拜見這里的縣令,王林,這一天,簡心竹下了拜帖,穿的是官服,簡落梅和阿玉跟在其身後,一言不發的進了縣令後衙。雕梁畫棟,九轉十八彎,泉水叮咚,假山重重,柳暗花明又一村,這縣令府還真是美,雖然沒有自家的那樣浩蕩,但是精致優美,富貴逼人上更勝一籌。跟在師爺身後,簡心竹的笑意悠然,眯著眼,看上很享受。前邊的師爺撇著嘴,一臉的不屑一顧,哼!鄉巴佬,沒見過世面的窮鬼!
但是看向簡落梅時,色迷迷的模樣,嘴巴不時吧唧吧唧,手還不停的搓著。弓著身子使勁的往她身上擠,簡落梅非常不耐,但是因為今天簡心竹有事在身,不想與他多事,只得快步走開。後邊的師爺悻悻的咒罵「小賤人,不過是男人身下的玩意兒!假清高什麼?爺總有一天要把你弄到手,玩死你!」
尖酸刻薄的話,加上猥瑣的語氣,十分可恨。
幾人都听見了,簡落梅氣的臉色漲紅,她從來都是萬人膜拜的大小姐,何從受過這樣的侮辱?快要岔了氣。抬手要打去,簡心竹卻依舊笑眯眯的模樣,像是沒有听見,拉著簡落梅抬起的手,未語先笑「這里可美?」
「嗯!」簡落梅與她相處多年,知道她的脾氣,越是生氣越笑的開懷。也不敢輕舉妄動,硬生生的忍下怒氣。只等著簡心竹給自己狠狠出口惡氣。
阿玉听見自己的女神,被這樣一個骯髒的東西侮辱了,忿忿不平。簡心竹笑呵呵的,沖她五指張開,阿玉眼中閃爍,會意的笑著垂下眉眼,緊緊的跟在師爺身後。
正在廊間走著,迎面而來幾個人,只見一位年輕的公子哥,身邊跟著幾個拍須遛馬的小廝。那公子哥一身火紅的金絲錦衣,腰圍玉帶,神情中帶著儒雅,嘴角含笑,手持大文豪的題詩折扇,像是個有大智慧的人。但是過于白女敕的面皮卻讓人不寒而栗,難以心生好感。漸漸走近,就聞到一股若有似無的蘭花香,簡心竹心中好奇,待走近看時,卻發現這公子哥長相頗有人緣。
「大少爺」師爺恭恭敬敬的沖公子哥作揖,只見那公子哥笑著並未理會,沖簡心竹幾人拱手「在下王明之,拜過見大人」
「不必多禮」簡心竹鄂首點頭。
王明之見簡心竹身後兩人,心中詫異。簡心竹笑看這並未作出何解釋。
「父親公事還未處理,所以讓我先來迎接簡大人,還望大人莫怪我等怠慢」
簡心竹「哪里哪里」
「沒想到簡大人年紀輕輕,真讓明之意外之余又多曾敬佩」
「王公子過獎了」簡心竹搖搖頭,面上謙虛儒雅。
王明之見他這般儒雅,年紀輕輕才華橫溢,又不像別的讀書人那般扭捏,舉手投足間又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韻味,一是看呆了「簡大人喚我明之便是」帶回過神來,話已說出,尷尬的停頓半晌。簡心竹像是不知道他的尷尬,自然的喚了聲「明之」王明之見他這樣瀟灑,他好感劇增,一路的相談甚歡,兩人都有一種知己戚戚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