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的京城褪去了白日里的聒噪,沉入一片安寧的墨色里(荼蘼花了我無緣10章節手打)。出了巷子,再走百來步,見到燈火繚繞的夜市,這一帶又是熱鬧的。
今日並不是什麼大日子,夜市邊擺的攤雖不少,但在街上晃蕩的人卻不多。兩側的商販們卯足了勁攬客,想將再做幾筆生意,便好收攤回家。
蘇晚涼和左溪穿行在夜市中,卻始終沉默不言。衣袖磨著衣袖,也不見誰牽起誰的手。
「欸,公子公子(荼蘼花了我無緣10章節手打)!」一個女敕女敕的童聲叫住了左溪。
左溪衣角被一個輕微的力量拽住,他回頭,眼神看不出波動,依然帶著寒意。
小童子睜著大眼楮,看到他清冷的臉龐,好像有些害怕,怯怯地咽了咽口水,握著他衣角的手軟了下去,硬著頭皮才敢講話︰「公子,買個燈籠送姐姐嗎?」。
蘇晚涼也停了下來,听到童子稚女敕的聲音,原本低落的神情暖了幾分。
左溪的神情千年不變,薄薄的刀唇抿著,臉上看起來沒有波瀾。他在回頭看了眼蘇晚涼,也沒說什麼,就自個翻起了童子籃里的小燈籠。
這燈籠便宜,但這手藝確實很精致的。而男子送女子燈籠,這里面的情意一時欲說還休的。蘇晚涼臉上一熱,方才那些纏在心頭的事情暫時放下了,也湊上去看了看。
「這個如何?」左溪提了一個八角的燈籠。素綠的底色,每個面上都畫了些圖案,甚至還聞得到殘留的墨跡味,盡管用的木料有些劣質,但每處雕花都看得出非常用心。
蘇晚涼輕輕頷首。
童子見狀,面上的歡喜不言而喻,急急忙忙用黃紙將燈籠小心翼翼包好,生怕一個慢了,這生意就黃了。
蘇晚涼見了童子的樣子,突然生了好奇,問道︰「這燈籠是你做的?
「不是,是我阿娘做的。」
「你阿娘的刀工倒是一流。」左溪淡淡地道。
童子听了,鼓著臉,驕傲地道︰「我阿娘可不是用刀刻得,她是用手指刻得。」
蘇晚涼面露詫異︰「民間的神人到真多,還能用手指雕木頭?」
左溪無動于衷,從袖口里掏出一錠銀子給童子。童子笑開了眼,忙從布袋里撈出好多碎銀子,正仔細數著,就听左溪說道︰「我不喜歡碎銀子,你不用找了。」
童子面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左溪。
蘇晚涼覺得左溪嚇著孩子了,就對他和善地笑了笑︰「你阿娘的指功啊,值得了這麼多。」
童子愣愣地點點頭,等他回過神來,方才那兩位已經走遠了。他蹲在地上,仔細地收拾了東西,興高采烈地往家里奔。這麼多錢,就夠阿娘好幾天的藥費了。阿娘就不用整天用手指雕木頭了。
蘇晚涼和左溪出了夜市,慢慢散步入住宅區。不同于剛才的繁華,這里只有路邊燃著的火把冷冷清清地撒下光輝。
眼見住的地方就快到了,蘇晚涼提著燈籠的手不自覺緊了緊,想多少說點什麼,卻一到想開口腦子便空白了。
左溪在身邊,神情看不出一點破綻,步伐依舊穩當,淡然到會誤以為他是不是沒有情緒。他身上還散發著微弱的酒氣,仿佛在持續地提醒著方才真切發生的事情。
蘇晚涼不明白的是他每每都戛然而止的行為,仿佛在克制什麼,他卻不說。
「阿晚,以後別喝酒了。」
「嗯。」
路上依然是清亮的月色和搖曳的火光,綿長淡淡。
「方才我不該與你發脾氣。」听上去竟然有了幾分扭捏。
蘇晚涼禁不住便笑了出來,晃了晃手中的燈籠︰「有你這賠禮,我自然是原諒你了(荼蘼花了我無緣第十章始憶相知深(1)內容)。」
月光在左溪面上暈開柔和的色彩,他似笑非笑,目光投射過來,倒有溫暖的錯覺。
「阿晚,有很多事我沒有同你說…」
左溪還沒說完,蘇晚涼就打斷了他︰「我知道,我不介意的。」
其實蘇晚涼也不知道為什麼不想听他說完,也許隱隱之中覺得他那些未曾說出口的事會是不好的事情。而現在的狀況就足夠了,何必再找一些波瀾。
「你不介意就好。」左溪似乎卸下了什麼,微微放松了些。
蘇晚涼笑道︰「不說歸不說,你若是負我,我定是要鬧你個將軍府雞犬不寧。」
眉飛色舞,仿佛是一種驕傲的宣布。
雖是玩笑話,卻也小小地心顫了一下。左溪仔細地凝視她的臉龐,在淡光下有一種莫名的東西在熠熠生輝。突然地只想永遠將時間停在這一刻,任性地不往前走多好。
「進去吧,好好歇著。」半晌,左溪復開口。
蘇晚涼踏進門檻前,回眸望了一眼。
他的白衣永遠不會被黑夜淹沒。
往回走出幾條街,到了一個僻靜的地方,左溪突然停下來,聲音冰冷的︰「出來吧。」
「公子。」悄然無聲的,一個黑衣女子從牆頭落下。
「嗯。」左溪負手,淡然地應了一聲,便無了後續。
黑衣女子便恭敬地跪著沒有說話。
「你從天音樓回來的?」過了許久,左溪才回神,緩緩吐出一句。
「是。」
「她如何了?」話中有停頓,乍听以為他是冷淡,實則卻掩蓋了一些猶豫。
「服了藥,已經好許多了。樓主還托屬下告訴公子一件事。」
「說。」
「那日在山路上攔她的男子,手中持有一幅畫像,畫像上的女子是千扇夫人。」
左溪想了片刻,道︰「碧如,你不必回天音樓了。」
女子在左溪身邊跟了多年,不用多說便已經通曉︰「公子想吩咐屬下做什麼。」
「明日夜市,去跟著一個賣燈籠的小男童,把他家的位置記住,回來告訴我。」
此時,這個小童子已經興高采烈地回了家。
「阿娘阿娘。」還沒踏進院子,就喊了起來。
屋里的燭火搖曳了一下,一個農家打扮的婦女端著一碗香味馥郁的菇湯,從屋里走了出來。即使樸素打扮下,她看起來也姿色不減,風韻猶存。只是面容蒼白了些,有些病怏怏的。
「遠兒今夜怎麼這麼開心?」她淺淺地笑了。
「阿娘,今晚有人買了燈籠,給了我好幾十倍的錢呢,還說阿娘的手藝值得起這麼多。」孩童無邪的笑顏仰起,望著阿娘。
「啪」得一聲,她手里的湯沒端穩,立刻就碎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