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是對莊帥說的,可少女的目光卻落在倉庫其他目睹了慘狀而蠢蠢欲動的玫瑰下屬身上,好看的眉微微挑起,她的聲音冷而狂妄,「回去告訴齊標,人是我殺的,想報復的話,盡管來找我。」
這女子是何方神聖,怎麼口氣這麼狂妄?玫瑰的手下聞言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竟無人應聲,也沒有人敢貿然上前,畢竟她手里還握著槍,而且她剛剛的第一槍已經足夠說明她的槍法有多精準,除非不想活了,否則現在強出頭只怕只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死。
近一分鐘的靜寂後,終于有人出了聲,「你等著,標哥不會放過你的。」
卻是話一說完就忙不迭的往外跑,其他人見狀也都跟了出去,當然,沒忘記扛走烏鴉母子兩人的尸體。莊帥這會兒也無暇顧及他們,只沖著女子道,「你有車嗎?紀少必須得馬上送醫院。」
「去醫院等著警察過來找麻煩嗎?背著他跟我走吧。」
女子帶著兩人去了附近一家窄小隱蔽但還算干淨的旅社,又叫莊帥去藥店買了止血消毒的藥物和繃帶。十五分鐘後,待莊帥回來,只看到紀步清嘴里被塞了被單,而女子拿著消毒過的鑷子,已經事先幫他挑出了子彈。
替傷口消毒上藥包扎完畢後,女子才對莊帥說,「放心吧,沒有傷到要害,只是失血過多,熬過了今晚,明天找個地方輸血順便輸點消炎液就行。」
莊帥這會兒才微微松懈,卻還是忍不住問,「你到底是誰?怎麼知道去那里救我們,還懂救治?」
女子挑眉,「季亞楠,我的名字。至于救你們的原因,很簡單,為了錢。」
紀步清知道莊帥找過黑子的事,也知道莊家父母的慘死莊帥絕不會善罷甘休,但要他們兩個16歲少年去對付黑幫大佬,顯然不現實。因此,在莊帥趕到醫院見父母最後一面時,紀步清偷空去季亞楠學校找了她。
他其實並不確定季亞楠一定會幫他們,甚至也不肯定季亞楠是否有能力幫他們,只是心里有種直覺,這個女孩的出現會帶給他們全新的人生,而後來的事實也證明了,紀步清不止記憶力佳,他的第六感也是準的。因為季亞楠真的帶他們闖出了一片天下。
放學後,季亞楠本想著到醫院一趟,卻恰好看到他們兩人被帶走,一路尾隨才找到了機會救人。
「你知不知道你殺了人?」
「那你知不知道,你也算是雇凶殺人?」
「……」
莊帥被問得啞口,季亞楠順勢起了身,「你們暫時就住在這兒吧,明天一早,記得把錢轉給我。」
見她要走,莊帥也起了身,一聲「謝謝」堵在喉頭,說又說不出來,咽又咽不回去,扭捏了老半天才蹦出一句,「不止十萬元,我還欠你兩條命,從今天起,你就是我老大,要我做什麼,你說一聲便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話落,又覺得自己的台詞太過古化,撓著頭表情明顯尷尬。季亞楠卻沒回頭,只擺擺手當做回應。
第二日午後,在學校用完餐後季亞楠去領了錢,才發現莊帥竟匯給她二十萬,比原先整整多了一倍。打電話去問,莊帥說,「有五千是我平時撈來的,剩余的九萬五,是紀少的,我猜你大概急需用錢,這些也是我們力所能及的。」
話說都這份上,季亞楠也沒再抗拒,領了現金直接去了城西某個小區的七樓私人套房。
昨晚身上的血跡早就被清洗干淨了,今日的她仍舊穿著干淨整潔的高中制服,直挺挺的站在套房玄關處,而被她用黑袋子裝起來的二十萬元現金,這會兒卻被套房的女主人沈慶好丟到了地上,「季亞楠,我說過今生都不想再看到你,請你拿著你的錢滾出這里。我們溫家,不歡迎你這樣的人出現!」
季亞楠紋絲不動,只道,「溫太太,我知道二十萬元遠遠不夠,也賠不了……爸爸的一條性命,但這是我力所能及的,請您收下。」
她的語氣是少有的誠懇熱切,可那婦人卻像發了瘋般,撲上前不由分說就賞了季亞楠好幾個巴掌,「別叫爸爸,不許你叫爸爸……季亞楠,如果你不出現,我們現在還是幸福完整的三口之家,你為什麼要出現,你為什麼要毀了我們,你為什麼要害死他……」
婦人的每一句話都帶著指責和控訴,打人的力道又大,季亞楠的左半邊臉都腫起來了,她卻沒有絲毫閃躲也沒有絲毫戾氣,與昨日眼都不眨就槍殺兩人的她完全不像同一個人。
溫昦然從外頭回來,一開門就看到了歇斯底里的母親和沉默挨打的季亞楠。
「媽,你別這樣。」溫昦然正是前幾日與季亞楠出現在巷子口的那個紳士公子哥,這會兒瞧見情緒崩潰的母親再看看季亞楠紅腫的臉頰,眼底有著顯而易見的無奈和心疼,半哄著母親到房間服藥睡下後,他才對季亞楠道,「亞亞,你怎麼會過來?臉疼不疼?」
他作勢要去踫觸季亞楠的臉頰,卻被躲開了,季亞楠微微勾動唇角,「不疼,我拿了一些錢過來,就……就當做對你們的一點賠償。」
「亞亞……」
溫昦然皺了眉想說些什麼,卻被季亞楠快速打斷,「哥,就當是我在贖罪,把錢收下吧。你們出國後需要用錢的地方還有很多,多些錢有備無患總是好的。還有,最近課業比較忙,你們走的時候,我就不過去送你們了。」
季亞楠這會兒臉上雖有笑容,卻是十分勉強的。溫昦然心里五味雜陳,還想細問錢的來歷,季亞楠卻已經後退了幾步,「我走了,等過去那邊以後,就忘了我……」
話沒說完,溫昦然已經上前,像是以往一樣將溫熱掌心搭上季亞楠的腦袋輕輕磨蹭,鼻息噴灑在季亞楠耳側,聲音又輕又柔,「亞亞,我不會。」
不會忘了你。
季亞楠不吭聲,甚至也沒有猶豫,雙手一用勁就將溫昦然推開了,「就算你不會,我也會……忘記你們。」
說罷就轉身離開了,獨留下溫昦然站在原地,滿臉的悵然若失。
他不知道,如果季亞楠可以選擇的話,她根本不想遇到溫父,更不想跨入他的家庭,成了溫昦然的妹妹,沈慶好的眼中釘。她原本一直以為,她的人生是從六歲那一年開始亂套的,可是後來才知道,六歲那年的變故是她早被注定的宿命,而十七歲這年遇到的人和事,才是讓她人生徹底亂套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