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裳冷眼 了她們一眼,越發的不像話了,好歹自己也是個主子,哪有奴才不听主子的理兒。但轉念一想,就憑前兒老夫人幾個對她的態度,怕是整個王府都知曉了,再加上那墨昀曦既是娶了自己,但又自從那晚便再未出現過,府里的下人又怎會將她這個既不得寵,又無靠山的夫人放在眼里。
才踏進門去,便見那一臉嬌怒的女子插著腰,不顧旁人注視,伸出食指在錦兒身上指指點點。
「難怪府里出了這樣的奴才,什麼樣的主子教出什麼樣的奴才,哼。」
錦兒早被她一把推囊在地上,她倒是個性子好的,心知洛裳在府里本就不好做,更不想因此為她心里添堵。幾日前看到洛裳一人魂不守舍地坐在窗前,怔怔地看雪景,她既是希望姑娘日子過得鮮活,又不喜她整日個受那些人的氣。只道是,王府的日子也不好過,看上去錦衣玉食,卻盡是不得人意。
洛裳一眼便瞧見那杜映芸房內的香蘭拐著彎兒地罵她們,臉色一沉,一臉冷峻地進了門,默不作聲地走到錦兒身旁,蹲扶了她起來。
錦兒見洛裳來了,便隱忍著即將奪眶的淚,原本姣好的左臉此時也浮現了一絲紅腫,但在洛裳面前,卻是抿著嘴,半句搭救的話也不說。別人不清楚,洛裳心里自是清楚不過了,錦兒是個心思巧的,寧願自己在香蘭這兒受點兒委屈,也不想讓自己有半分操心。
洛裳心里似針扎一般,對錦兒愧疚不已。早知這王府沒那麼好混,更何況自己又是個不受待見的主,任誰見了,都不會將自己放在心上。可是凡事都得有個度,香蘭雖是杜映芸的丫鬟,但這件事不用多看,便一下明了了,顯然是那香蘭沒事兒找事兒。真當自己是軟柿子,一個奴才,竟不將主子放在眼里,真真是沒了規矩。
正罵得起勁的香蘭見洛裳黑著一張臉進來,先是一怔,背後陣陣的冒冷汗,擰緊了眉心,一時之間,竟是一句話堵在喉嚨,支吾半天沒出聲。但隨後又見洛裳只是默默地扶了錦兒起身,一句斥責也沒有,便穩了穩聲音,漂亮的細眉一挑,完全不將洛裳放在眼里。
「哼,夫人來這做什麼,這是我們下人來的地方,像夫人這樣虛的身子,又怎能——啊!」
香蘭不可思議地看著洛裳還未收手的玉掌,瞪大的雙眼里充滿了恐懼和不可壓抑的怒氣。
「你…你憑什麼打我!」
洛裳嘴角扯出一絲冷笑,轉身淡漠地說道︰
「憑什麼?就憑你方才對本夫人不敬。再者說,錦兒她犯了什麼錯,讓你這般怒罵。」
香蘭一時慌了神兒,但又想起自己好歹也是側妃娘娘身旁的人,哪容得她區區一個夫人打了自己兩次。況且,周遭這麼多人看著,自己也是王府中的老人了,如今若是不扳回一點氣勢來,日後指不定被傳成什麼樣呢。
「夫人只瞧那一地藥渣子便曉得了。香蘭原本在灶邊煎好了藥,正要給側妃娘娘端去,沒想到錦兒也端著藥,不知怎的,竟絆到了香蘭身上,可惜了那一盅安胎藥,光是里邊的紅參就是上百年的。香蘭原本想就此了事,但錦兒非但不讓香蘭走,還攔了香蘭硬說是奴婢有意打爛了她的一盅藥。香蘭听了好不生氣,便替夫人教訓了一下這不懂事的丫頭。」
雖是在陳述過程,但香蘭卻是句句都撿了有利自己的話來說。讓原本就怒氣上身的洛裳更是攥著拳,生生地將指甲嵌進了掌心的女敕肉里。有那麼一刻,她真想棄了身份,沖上前去好好教訓一番這個滿嘴胡言的丫鬟,但腦中僅存的理智勸阻她萬萬不能。
洛裳抬了眸,眼里的怒氣如今也消得無處可尋了。嘴角浮起一絲滿意的笑,只是那笑,甚是令人滲得慌。
「你算哪棵蔥,何時起我的丫鬟也輪到你教訓了。誰賦了你這個權?小小的丫頭竟敢三番兩次不將我這主子放在眼里,成何體統。莫說你沒這個權了,我自己的丫頭,自然是由我來教訓了,你此番作為,好不放肆!」
洛裳一聲冷怒,頓時嚇得香蘭抖得跟個篩糠似的站不穩了腳。原本以為那花洛裳和以前沁蘭苑的白夫人一樣是個好欺負的主,誰知她一發怒,頓時房內所有的婆子們都噤了聲。
此時,在一旁的錦兒見洛裳和那香蘭拉下了臉,便略帶擔憂的扯了扯洛裳的衣角,微微搖了搖頭,她心知洛裳是為了她才和香蘭翻臉,正因如此,便更是為她不值。
洛裳雖是個謹慎的,但見自己的丫頭無故被她打了,心中好不氣憤。又見錦兒一時拉著她,示意她忍一時是一時,洛裳原本激動的心性便也平復了幾分。
「錦兒,你說,那時發生了什麼事。」
洛裳明白,若是只听香蘭那一番話便妄下定論,經廚房里的老媽子在府內私下一傳,定是對自己不利的。兩相權衡,讓錦兒說說這各中過程,也未嘗不可。
「夫人這話說得好偏心,真真是主僕,胳膊肘倒是一點兒沒向外拐。」
香蘭听聞便冷笑著說了一通,明里暗里都在指責洛裳不是個公正的主,乍一听,倒像是洛裳和錦兒聯合起來欺負她了。
錦兒听了不樂意了,她在自己面前怎麼說都無礙,頂多當作是耳旁風,扇過一陣便什麼也記不得了。但姑娘在府內可算是個主子,哪容得她們下人說三道四、評頭論足。
「夫人怎麼說、怎麼做,自有她的方式,哪容得我們這些個下人說道。莫不是香蘭姑娘仗著自己是側妃娘娘身邊的人,眼高得連夫人都不放在眼里了麼。」
錦兒語氣平淡,言里卻盡是威脅之意。且不說香蘭只是個丫頭,就憑前兒爺陪著姑娘在床邊一夜未合眼,便足以見得姑娘在爺心中的份量。
香蘭听錦兒的話句句在理,況且底氣十足,就算她膽兒再大,心里雖是憋屈的氣,也不敢再出聲。
「夫人。」
錦兒向洛裳福了身,斜睨了香蘭一眼,淡淡地說道︰
「錦兒一早便在廚房內煎藥,煎好了正要給夫人端去,哪曉得臨走時不知被誰伸腳絆倒在地,錦兒還未說什麼,便見香蘭一下將手中的藥盅往地上摔去。錦兒正不解,便听得她一陣冤枉。」
「你…你胡說!」
香蘭見錦兒開了口,向洛裳陳述實情,便一聲怒喝。這廚房的婆子們,她自是有把握讓她們向著自己,但那花洛裳顯然不是個好招惹的主,頓時慌了神兒。
「胡不胡說,你我自己心里清楚。」
錦兒仍是淡淡地說著,像是事不關己。
洛裳听罷,果真如自己想的那般,這香蘭真拿自己當無用的主子,莫不成她也想爬到自己頭上。
洛裳眉心微蹙,揚言道︰
「是這樣麼?」
聲音大了許多,顯然是問那些在旁湊熱鬧的婆子們。原本在一旁听得正起勁的老婆子們忙別過了頭,膽兒小的早裝著忙拾落柴火,為上了鍋的灶台添了柴,像是根本沒听見洛裳詢問她們的話。
洛裳早料到如此,只是嘴角扯出些不屑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