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是初一,按照慣例是要給太後請安的。水眸這回起了個早,搶在別人之前坐到了湘夫人的旁邊。
皇上被擒的消息在後.宮里目前為止只有太後以及四位貴妃知道,當然,水眸也是知道的。
所以這次請安太後雖然心里不甚歡喜,卻也是沒有給大家什麼臉色看,只是沒有平日里的笑罷了,雖然說那些笑未必是她自願笑的。
由于寒遲這次也在宮里,所以便在太後的鳳椅旁邊加了一把椅子。
今天上午很多妃子看見太後不高興,便變了法子的想逗太後開心。如果不是太後對于每月兩次例行的請安總是不太管束的話,那些妃子恐怕也只有干瞪眼的份。
雖然說太後很少笑,就算笑的時候也頂多的敷衍的牽動嘴角。可是這一請安就請到了巳時,于是太後便先制止了底下妃子們的談笑。
「行了,你們也別說了。哀家知道你們是想逗哀家開心,但是也要偶爾學學幾位貴妃,哀家沒精神的時候就不要惹哀家笑了。」
底下的妃子們相互看了一眼,都閉了嘴。
太後閉上眼楮,有些疲倦的說道︰「都快午時了,留在這里用午膳吧,不然你們每次一個人就擺上一桌子,實在是浪費。」
旁邊跟隨太後最久的宮女一听太後的話,就悄悄地從偏門退了出去,到御膳房去點膳。
桌席上一時間沒有任何聲音,太後閉了一會眼楮,才悠悠的睜開,說道︰「湘兒。」
湘夫人起身低著頭走到太後身邊,然後站定不動。
太後似乎頗有些舍不得的說道︰「這後.宮里頭只有你讓哀家最喜,你平日一直呆在你的竹居里,從不跨出一步。就連哀家讓你們陪著聊天的時候,你也總是只管給哀家捏腿垂肩的,從不跟她們一起說話。瑤兒雖是安靜的,卻難免讓哀家覺得有些不自在,明兒的事情也多,跟哀家在一起的時候很少能真正合哀家的脾氣。唯你是最為安靜,最為溫婉,無論別人說什麼,你總是淺笑著安靜的听,哀家總是能從你身上感覺到一股寧靜,也最喜歡你那雙無欲的眼楮。」
湘兒沒有說話,太後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只可惜你的表哥,毀了哀家好不容易的開心。」
這回湘兒倒是說話了,只是說的話卻讓底下的妃子連著一陣的心驚。
「太後,湘兒並不是無欲無求的,湘兒求的不過是和他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希望太後成全。」然後竟然跪到了地上,額頭抵著地上的雙手。
太後嘆了一口氣,閉上了眼楮,說道︰「這件事不是哀家能做得了主的,你且先起來。哀家也並不是奪人所愛的人。」
湘夫人听話的起來,坐回到座位上。而底下的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吭一聲,哪里听過如此的對話呀。
水眸等到湘夫人坐定在凳子上,便伸出右手在她的左手心里一筆一劃的寫道︰一、生、一、世、一、雙、人。
湘夫人收了收手,沒有說什麼話,繼續低著頭看她的錦緞繡鞋。
這頓飯眾人吃的異常的沉默,似乎有某種不安的氣息盤旋在整個璇璣殿內,甚至有些沖淡了水眸的不安。
吃完飯,眾人都請了命離去。
寒遲走在湘夫人的前面,水眸則在湘夫人左側,幾乎貼到了一起。
湘夫人不知道被什麼絆了一下,突然向前倒去,寒遲手快的接住了湘夫人。
湘夫人卻只是淡淡的道了謝,繼續向前走。
寒遲只感覺湘夫人剛才踫過的那只手的手心有些癢,便也沒管,只是朝水眸使了個眼色。
這時候煙波直接一腳踩在水眸的裙擺上,水眸便直接往湘夫人身上倒去。
「好險好險!」水眸拍拍胸口說道。
煙波直接跪倒,裝作惶恐的說道︰「娘娘恕罪!」
「罷了,你也不是故意的,起來吧。」
煙波「喏」了一聲,站了起來。
她又看著湘夫人被弄亂的發髻,說道︰「謝謝湘姐姐搭救,妹妹笨手笨腳的,都把姐姐的發髻弄亂了。正好這兩天妹妹新學了一個發髻,不如跟著姐姐一起去姐姐的竹居吧,妹妹給姐姐新梳一個發髻。」
湘夫人淡淡的掃了她一眼,點點頭,轉身帶著侍女就走。
竹居里,水眸正在給湘夫人梳頭,剛準備拿出小刀將湘夫人的青絲割下一小條來,卻被湘夫人的話嚇得差點割著自己的手。
「你可有喜歡的人?」
水眸穩了穩心神,割下那撮頭發,說道︰「沒有。」
湘夫人過了好一會才說道︰「我有喜歡的人。「
「那時候我們還小,一個偶爾外出的機會听見了一個漢人對一個女子說的話︰一生一世一雙人。我們不懂,便悄悄的跑到一個學堂里問先生那是什麼意思。先生說,就是兩個相愛的男女這一生一世只愛對方,不離不棄。」
水眸沒有說話,將青絲收好,放下梳子。
湘夫人似乎並沒有注意到水眸的動作,自顧自的說道︰「我們雖然小,卻還是知道相愛的。更何況我們苗疆本就有許多蠱蟲,其中不乏品種優良的情蠱。」
「可惜啊,父親那年硬生生的去除了我們體內的牽情蠱,卻根本沒想到,就算沒了蠱,我們也還是相愛的。就這樣,我就成了父皇的犧牲品。也難怪采合會殺了父親。」
湘夫人從抽屜里拿出一個香包,不住地摩挲著。
「我猶記得他說那句︰湘雲,我們要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時候,他是多麼的開心。」
水眸這才開口︰「這又如何。再深的愛情,終抵不過世事。」
湘夫人轉身捏住水眸的手,激動地說道︰「不!當初我本可以逃開。但是那時候的苗疆根本抵不住皇朝的大軍!我不想我的親人們受難!」
水眸定定的盯著湘雲的眼楮,說道︰「你現在完全有機會逃走。」
「如果我現在逃走的話,這個國家,只怕也會永無寧日。」
水眸似是嘲諷一般的勾起嘴角,說道︰「那你留在這里不也一樣改變不了事實。」
湘雲這才說道︰「不,如果我留在這里,至少可以保證采合不殺你們的皇帝,不是嗎?」。
水眸收回有些發熱的手心,淡淡的說道︰「這跟我無關,不是嗎?」。
「或許可以保住你最在乎的人一命呢?」
水眸這回愣住了,以前,是不想煙波出事,現在,又多了一個寒遲。
湘雲卻沒有再說,只是固執的問著第一個問題︰「你可有喜歡的人。」
水眸痴痴的回答道︰「有……」
「那他可愛你?」
「不知道……」
「你……」湘雲還想說什麼,卻見水眸幾乎是跑著出去了。
水眸回到畫眸宮,手里一直緊緊地握住那縷青絲,喝著熱茶,卻怎麼也暖不了自己的身子。
寒遲剛到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他笑了笑,過去推推水眸的身子。
水眸一個激靈,將手里的茶杯晃到了地上,碎成了好多片。
那陶瓷破碎的聲音在水眸的腦海里不住的回響,怎麼也揮不去。
寒遲在旁邊笑她︰「今天事怎麼了?從湘夫人那里回來就是現在這樣,可別告訴我你中了邪?」
我是中了邪,中了一種名為寒遲的邪。
寒遲取過水眸手里的青絲說道︰「那些大臣一直在長信殿等我呢,我先去把他們應付了,明日再來看你!」
水眸緩過神,說道︰「好,小心點。」
長信殿內,官嬴升剛準備催促寒遲發兵,寒遲就說道︰「本王自有安排,左丞相放心,不出三月,皇上一定安安穩穩的回到天樞殿。」
官嬴升說道︰「哼!莫不是王爺……」
他還沒說完,上官然便在六部尚書林安微的示意下站出來說道︰「左丞相,我相信王爺定然有異于常人的辦法來救皇上,所以我們還是都回去吧。」
底下也有人開始說道︰「就是啊,左丞相,這速度慢並不代表這救不了皇上。說不定,睿王爺的辦法更安全一點,不會讓皇上受到傷害。」
寒遲也單手一擺,說道︰「左丞相,本王還有事物要處理,請吧。」
官嬴升冷哼一聲,出了長信殿。
送走官嬴升他們,寒遲喚來送信的衛兵,寫了一封信。信里夾了一縷青絲,還有附言一條。
若是吾皇受到什麼傷害,必將三倍歸還于湘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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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眼楮里進了東西,到現在都沒弄出來,所以更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