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妍的桃花似是染了主人清雅的氣息,顯得格外秀麗出塵。點點桃花,悠然墜落,隨著清風起舞,緩緩流逝在時光盡頭。
持了簫,于花樹下站定,淒傷的曲子自然飄逸而出。讓這個清涼的夜更顯得寂寥。
她忽而想起那段深藏在心底的記憶,自己躲在櫃子里,目睹著雙親慘死在一幫黑衣人手中那一幕。幸福,就那麼破碎了。然後,她被一個受過自己父母恩惠的俠客帶走,流浪天涯,最後拜在瀟湘居士柳夢涵門下。(瀟湘居是指谷底的居所,每一代瀟湘居的主人,皆稱「瀟湘居士」。)
在她記憶中,父親懸壺濟世,母親相夫教子,一家人和和樂樂的生活著。卻在一個深夜,經受了滅頂之災。自己一夜之間,淪為孤兒。
不自覺,眼角竟有了一滴淚。向屋內望去,那個清雅的女子還在熟睡中,此刻,心里竟有了惺惺相惜之感。
清淺從噩夢中驚醒,抬眼望去,恰見一身藍衣的漣漪,站在院中,平靜中流溢著絲絲傷感。從來沒見過如此適合藍色的女子,那藍色像是被她穿出了生命來,與她融為一體。
清淺來到她的身側,沉默良久,「為我吹奏一曲,好嗎?」。
「好!」漣漪再次持簫,婉轉的曲調再次掠奪走清淺所有的思緒。猶豫了半天,終于開口,「漣漪,我得走了。」
漣漪有瞬間的呆滯,終究要走了。像她如此出色的女子,定是不平凡的,怎麼可能放下一切,永遠陪著自己守著這深谷呢。
緣來緣去緣如風,緣深緣淺幾人同?緣斷緣續唯一夢,緣起緣滅終成空!
簫聲沒有停止,從那簫聲中,清淺听到了一絲傷感、一絲舍不得、一絲決然。總之,自以為熟知漣漪,那一刻,感覺卻不那麼真切了。是自己心太亂,還是漣漪心太亂,無從得知。
靜靜的听著,她為自己吹奏的這一曲。
時隔多年,那個吹簫的玉人,已經消隕了。清淺為當日的那一曲填了詞,每當想起那個清逸出塵的女子,便忍不住撫琴輕唱︰
明月送清風
天階星光朦朧
流螢點點影重重
螢光璀璨如虹望蒼穹
听鐘恍然昨如夢
清淺中笑容
憶起你我相逢
袖中落花翩躚舞
如墨青絲飄散笑意濃
素顏青鬢花影重
浮華中成空結局無終
看時光匆匆難忍心痛
那一眼心動時間種種
多少夢繁華之中消融
(ps︰此處引花落妹子填詞的《相思引》。)
兩人相對而立,任曉露清寒浸透薄衣素衫。
天亮了,清淺伸出雙臂,「我可以抱抱你嗎?」。
漣漪回以深沉的擁抱,彼此在心底,都希冀著這一刻定格成永遠。
松開懷抱,頓覺無比的寒涼,漣漪輕輕說了聲,「跟我來。」
清淺小心的跟著漣漪,這一片桃花看上去危機重重,大約半個時辰,終于來到了一處假山。漣漪將一些石塊倒騰來倒騰去,只見假山裂開,顯現出石階來。
漣漪伸出手,「跟我來,這便是我師父收藏兵器的地方。」
進來後,竟然豁然開朗,且不用燈火照明竟能看清洞中的一切。清淺驚嘆不已,「令師驚天蓋世之才!」
「呵呵,我只知師父孤寂一生,最後抑郁而終。」漣漪不由得苦澀一笑。
「怎麼會呢?」清淺不由得為她惋惜,竟是抑郁而終的麼?
漣漪不再回答,徑自領著清淺來到掛畫前,「畫上的女子便是尊師了。」說著,眼里隱隱閃爍著光彩,跪下深深拜了三拜。
清淺欠身一拜,「在下若清淺,見過柳前輩。」畫中的女子美得不可方物,若蓮花高潔不可褻瀆,似梅花孤傲清高,有蘭花的淡泊出世……這該是怎樣的絕代芳華,只是,自古紅顏多薄命。
漣漪拿起畫像面前的錦盒,打開來是兩柄短劍,顯然是一雙,「此次一別,不知相聚何期。」雖然盡量平復語氣,卻還是不禁黯然神傷,轉而輕輕一笑,「這兩柄短劍你拿去吧,也當留個紀念!」
清淺連忙推辭,「不可,不可,想必這是令師的摯愛吧!」
漣漪拿起劍放置她的掌心,「它們塵封在此多年,我在這深谷之中用不上,你拿去吧!」堅定的看著她,「不要再拒絕。」
清淺心中感動萬分,看劍身精致無比,流紋清晰。拿在手中,清涼無比。上書小篆,「落霞」、「孤鶩」。「這劍……」清淺遲疑著,欲還給漣漪,卻見她眼里的堅決,「淺兒見名劍無數,卻從未見過此等靈氣逼人的。」
清淺抽出孤鶩劍,清寒的劍氣凜然無比,「當真是絕世好劍。」
說著,把另一柄落霞劍塞到漣漪手中,「這一柄你留著吧!這才是一對嘛!」「呵呵,那好吧!」漣漪淺笑,並不再多說。
兩人像是約定好了一樣,並肩走在桃林中,走得極慢,恨不得這條路能夠走到永遠。
送君千里,終須一別。清淺回眸,只見那個風華絕代的女子正站在河的對岸沖自己盈盈淺笑。想說什麼,卻覺得心中苦澀,只輕啟朱唇,淺淺道了一聲「珍重」。
漣漪亦是動容,「如若可以,願今生攜手,陪你踏遍天涯,看遍人間美景。」
清淺笑中帶淚,深深的望著漣漪,「如若可以,我倒願意放下凡塵俗世,在這深谷中永遠陪伴著你,從此隱姓埋名,斷絕俗塵一切紛擾。」
漣漪若有所思,兩個人原本是兩個世界的人,能夠在萬丈紅塵中相遇、相知,此生已是無憾了。遇見,本已是最美。
清淺轉身,步履沉重,似灌鉛了一樣,一步一步向岩壁走去。身後,再次傳來悠揚的簫聲,漸行漸遠,愈漸不清晰。
清淺久久佇立在山頂,不忍離去。
拔出孤鶩劍,幾個漂亮的舞劍動作,一束野花已然在手,自裙擺上扯下一條白綢來捆綁了,扔到谷底。「漣漪,你可知這山野爛漫?不似蓮花高潔,不似桃花嬌妍,但是她們爛漫于山野,未嘗不是一種美。」
漣漪循著清淺離去的方向,不自覺就來到了崖底,佇立良久。明明剛剛才分離,竟覺得無比想念。對于素來清寂的她,這種感覺是陌生的。
一束鮮花盈盈而墜,悲戚的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顏,飛身而起,接住花,抱在懷中,置于胸口的位置。「淺兒,我在這里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