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我便攜了珺出了宮門,宮外的太陽照在身上,異常的溫暖,夏日的清風帶著芳草香氣,靜心寧氣。
「哼,以往‘散心’也不過就是在御花園里走走,如今可好,都被趕出宮了!虧得姐姐你還笑得出來。」珺撅著小嘴,一臉不滿的看著我。
「呵呵,既是散心,怎的還這麼大火氣?難得出宮,你沒發覺這宮外甚是舒適麼??」心下念及那人,說她與我們交惡罷,她從不與宮中其他人一道給我難堪,可若說交好,眼見著全妃一事風波剛剛平息,我與珺還未有過幾日寬松日子,她便又尋上門來,一副勢不兩立的模樣。唉……
「就是因為這樣,我們才總受欺負!」珺眉頭擰成一個結。
我回首撫上他的額發,「好啦,小珺乖,就當是陪姐姐出來逛逛可好?听說宮外有成衣賣,我想去瞧瞧,你如今正在長身子,衣裳總是要換新的,姐姐手慢,來不及縫制于你呢。」
「…哼…」
我繼續強笑哄著他,「小珺最乖了,听話。」。
「……」他終是努努嘴並不再言。
我看他雖依舊撇著嘴,可神色已然好轉,抬眼看著前方熱鬧的集市,形形色色的人穿梭往來,吆喝叫賣的聲音隱隱傳來,多聒噪的地方,多舒心的地方……
「吶,看那,有賣畫的。」珺拉拉我的衣袖,挑眉語道。
我順著他所指之處望去,臉上不自覺浮出個淺笑,「去看看罷。」
「哎呀,姑娘,您瞧瞧我這可都是上等佳作,別處可見不著。」小販歡喜的呼著。
我取下一旁懸著的雪梅圖,細細打量起來,這畫的真跡說起來也是毀在了我手里,若非我太過看重,三公主尤依毓也不至于燒了它撒氣。
這般想著,心里對它便又添了幾分不舍,眼前這雖為贗品,可在這真品已失的狀況下,就是贗作也讓我心疼不已。
「有那麼好看麼?」珺突的伸手拿過。
「小心……」見他用力過甚,我連忙叮囑道。
珺弟嘴角輕撇,「哼,看你緊張的,不就一幅畫麼,你當我稀罕。」說著往我懷中擲來。
我連忙兜著,卻不料畫卷的另一端落到了地上,無奈之下只得俯身去撿,卻不料畫卷一角卻被人一腳踩上,微皺眉頭,站起身子看向來人,「公子?」
來人卻並未放開他那礙事的腳,只是定定的望著我,失神不語。
他這般神情我倒也見過許多,幾乎所有與我第一次見面的男子都會如此失神片刻,我忍下心中不悅,含笑而語,「公子,您踩著我的畫了。」
那人微怔,回過神來,連忙收了腳,臉上帶著些許歉意,「在下失禮,還請姑娘見諒。」
我微微點頭示意,並不願與他多語,將畫收了起來,不管有多喜歡,它終究與我緣盡,倒不如留它等待下一位欣賞它的人,正欲將畫遞還給商販,那人卻上前一步將我攔下「作為賠禮,我將這幅畫買下送給姑娘如何?」
我勾勾唇角,略有一笑,「公子閑錢很多麼?」
「錢財乃是身外之物,若能討得姑娘一笑,這幾個錢又算什麼呢?」
「呵呵,公子此言差矣,得人一笑的從來都不是錢財,公子如此看待這畫,即使買下也毫無意義,倒是浪費您那些個銀子了。」我嘴角雖是勾著但卻毫無笑意。
他許是沒有想到我會這麼說,神情微滯,隨後輕笑一聲向我語道「在下端木敬,敢問姑娘芳名?」
端木?呵,沒想到在這竟遇到了天裳來的皇族,此人也要加入依毓招選駙馬之中?呵,如此行徑,踫著性子烈的依毓,想必又會生出不少事端。
「小女子不過一普通百姓,名姓不足一提,告辭。」向他福了福身子,側步走開。
珺哼笑一聲,「呵,真不知道說你聰明還是愚笨,他告訴你來歷,圖得就是你對他刮目相看,你卻這麼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他對你肯定更加另眼相看了……」
我含笑語道,「三國之中,靖乾兵強,天裳民富,唯棲子只因天險庇護才得這方安寧之地,說起來,靖乾和天裳都有炫耀的資本,獨獨咱們棲子沒有。」
他撇了撇嘴,一副不在意的神情,「兵強又如何,不還是靠掠奪方能度日?民富又如何,不還是任人宰割?我看這三國之中誰都比不得咱們棲子,得已平安祥和度日。」
我笑噎,輕戳他手臂,「是是是,棲子最好,所以啊,為了能夠保護棲子一方安寧,小珺可是任重道遠呢。」
「哼,仗著有我能護著你,你就盡情笑吧!」珺面色微紅,頗有惱羞成怒的樣子。
我掩嘴嗤笑,「是呢是呢,多虧有你……」
「哼」珺揚頭輕哼一聲不再理會我。
「呵呵,好啦,不逗你了,早膳也未用,這家客棧看上去還不錯,進去吃點東西罷。」我模模他的頭,笑語道。
一提到吃,珺的眉頭又皺了起來,「還說呢,大清早的就拉著人出宮,肚子都餓扁了……」
「呵呵,那就進去吧,喜歡吃什麼就點什麼。」
走進溢香樓,直上二樓尋了個偏僻的角落,卻忽的有些詫異,原想著這偏僻之處人該是極少的,可如今這地卻已有兩桌客滿,僅剩中間一桌尚且空著。
略微遲疑,信步走去坐下,由著珺亂點一通,菜剛上來,珺便如那餓虎撲食一般擁了上去,我無奈笑道,「慢點吃…又沒人同你搶…」
「嗯嗯」珺口中塞得鼓鼓的,只鼻中嗡嗡算是應下,嘴上卻是絲毫未停。這溢香樓是桐城酒樓中的翹楚,不比宮中膳食差上多少,會合他口味也是意料之中。
我笑著給他倒了茶水擱在一旁,他提起茶碗便咕嚕咕嚕喝了下去,听得他唇邊「咯…」的一聲。
我掩嘴一笑,「飽了?」
「沒呢,休息會再繼續,嘿嘿。」珺勾唇笑語。
我笑看著他,原是這般任性失儀的話在此刻說來,只讓我甚覺親切,這無拘無束的感覺煞是輕松愜意。
卻見他一會又皺了眉頭,疑惑的看著我,「姐姐怎麼不吃?不合胃口?」
我輕輕搖頭,戲笑道︰「不是,我是想啊,我還沒動筷子時你便吃的那般急切,若是我也一起吃著,你不是要急壞了?哈哈。」
珺臉上微紅,「哼,不給你吃了……」語著作勢要將菜碟都納到自個懷中。
我輕笑攔下,「這可不行,適才看你吃的那麼香,可饞壞我了,快快給姐姐送來。」
「那就嘗嘗這個。」珺夾了一筷子五福酥肉遞了過來,我伸出碗接下,繼而放入口中,「嗯,味道倒還不錯。」
「哼,我喜歡的,自然是好的。」珺一臉得意之色。
我笑笑,替他擦去嘴邊油漬,「嗯,是呢,」
正說著,听得一聲笑語︰「想不到在這又見著姑娘了,在下真是三生有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