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禹鳶想,這人既然不再來,兩人連朋友也沒得做了吧,但鳳三王爺卻偏偏還是來了。
「禹鳶。」入夜後鳳三王爺抱著好不容易從老尚書家坑蒙拐騙偷來的書畫又偷偷翻牆跑到先生房門外,他輕聲一喚本來窗上還印著看書的身影一下子消失,屋內的燭火被迅速吹熄。
「王爺,學生已經睡下了,有事還請明日再說。」屋內謝禹鳶放下手中的詩經,揉揉發痛的太陽穴。
「禹鳶。」再出聲喚他,人已經在桌前。
謝禹鳶有些無奈,這人還真是……
「王爺半夜前來學生房內有何指教。」
「禹鳶,你是不是還在生我氣,昨天我有出來找你,只是沒追上你,而且你也不對,你怎麼能……怎麼能……」
「我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我這人的。」
「不要再生氣了好不好。」
「我知道你不喜歡那些古董玩意,所以從齊老頭那討了些韓子洛的字畫,你不是最喜歡他的字畫了嘛。」知道他喜歡,所以特別去討了來,只是想討他歡心,等他開心了,自己再向他賠罪,這人心軟,不會生氣很久,只要自己臉皮厚一些,他自然會原諒自己。
「王爺多慮了,若是沒旁事,還請王爺早早回去休息的好。」謝禹鳶開始趕人,他方才被喚去了侯爺府一敘,此時心緒亂著呢,實在是沒心情陪這人玩笑,更沒心情讓這人再戲弄與自己。
起初心思不明,現在他知道了就不能再這樣下去,何況這人……喜歡的並不是自己。
以前看不透徹,只是因為身在局中,現在置身在外才發現這人說的謊話多容易拆穿,自己等了一夜,這人若是真的想尋他,怎麼會想不到來這尋,他所有的勇氣在昨晚也都用盡,放下自尊道德自願爬上人家的床人家還嫌棄,他現在只覺得羞恥,自己白白讀了那麼多年的聖賢書,他甚至連握筆時都覺得自己污穢不堪,不配握筆。
「恭送王爺。」謝禹鳶站起來走到門邊打開房門,鳳三王爺一下子慌了起來,忙不迭的將手中的宣紙放在桌上,走過去把門關上,人拉過來。
「這是怎麼了。」鳳三王爺看著那人,那人避開他的眼楮。
「是不是有事情瞞我?」
「我……也不能算是瞞,只是希望王爺以後別再來找我,日後再見面也裝作不相識。」
「什麼?!」鳳三王爺抓住謝禹鳶的雙臂。「開什麼玩笑,你給我說清楚。」
「我要離開一陣子。」鳳三爺的手勁不輕,謝禹鳶被抓的疼,想掙扎卻掙扎不開,只能任由他抓著。
「多久?去哪?」
「就在這幾天動身,王爺日後別再來找禹鳶了。」
「為什麼?」鳳三王爺像是被刺到一般,明明好不容易才踏出一步,難道是打算趁著小侯爺不在府里,跟誰走?鳳三王爺開始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那小侯爺去追顧樂禮的事情他知道他也知道,所以決定放棄了,所以打算和那人……難怪那人最近總是神神秘秘的出府,不行,他不能讓這事情發生。
他要阻止,對,阻止。
「一定要走?」
「是。」
「多久?幾時回來?」
「我……」謝禹鳶本想說自己還會回來,只是想起此去莫說十年八年了不了,便是沒命回來也是平常,既然這樣何必說個期限讓人徒傷悲。
鳳三王爺不再說話,只是安靜的站著,氣勢有些駭人,讓謝禹鳶不由有些發毛,正猶豫要不要去管恆那躲躲時,那人忽然「呵呵」笑了起來,拿起火折子點燃了燭台上的蠟燭。
「既然要走,你得陪我好好喝一場。」
謝禹鳶這才放心下來,鳳三爺看上去表情和平時無異,不由猜想方才只是自己的錯覺,這人只是有些惱自己要走吧,多少還是有些在意自己這個朋友的吧,謝禹鳶心中想著,這樣也好,至少讓自己不那麼可悲。
「這是自然。」
「你說的啊,今個可不許喊不勝酒力啊什麼的,不喝醉我可不放過你。」
「禹鳶省得。」
「本王去小九的酒窖看看,不曉得他私藏了多少好酒。」話音未落人已經施展輕功飛走。
再出現手中提著幾個酒壇子,扇子揣在懷里只露出扇尾,衣擺也撩起塞進腰帶上,十足的不羈,哪還有那原先駭人的氣勢。
「王爺這是打算把禹鳶灌死在這啊。」
「只是些清酒,不醉人的。」將酒壇放好,鳳三王爺又從懷中掏出兩個酒杯斟滿遞給他一杯,舉起另一杯酒,微酌一口說道。
「你這得先罰酒三杯。」
「好,禹鳶甘願受罰。」謝禹鳶雙手執杯也不含糊。
他卻沒發現鳳三王爺絕美的臉上嘴角勾起的冷笑,扇子一樣的睫毛垂下掩去了一絲陰狠。
「說起來,那時候本王就在想,這是誰家的少年郎,還真是有趣。」鳳三爺本就生的漂亮,如今笑起來更是耀眼,說話間就繞過桌子走上前來,長臂一伸就要抱住他。
謝禹鳶不著痕跡地避開,面上笑容如平日。「王爺還總是趁我轉身去偷棋子。」
「原來你都知道啊……偷了棋子不也是輸,你怎麼還這樣斤斤計較。」
「那小豆子的罰寫字跡還不同,怕王爺也摻和了不少。」
「還不是你太嚴厲了。」他喜歡這人的笑,就算這人一直都在笑,但他有自信分辨的出他是否真的開心,比如現在笑的是真心,不只是嘴角,連眉眼都帶笑的。
「自從王爺來了,後山的野雞也都沒了。」
「那個是管恆抓的。」
謝禹鳶被他孩子氣的口氣逗的撲哧笑了出來。「管恆兄才不會做那種事情。」
「那你也不能冤枉本王啊。」
「當日我還以為王爺是那柳樹精,想啊,不是精怪,怎麼能生了那般容貌。」謝禹鳶回想起那時候,當時那人站在池邊柳樹下,眉若楊柳,芙蓉面色,目似點漆顧盼生輝,是怎麼個非凡容色。
「哦,還有這事,怎麼從沒听你提起過。」鳳三王爺臉上歡喜的情緒一閃而過,那眼眸慢慢掃了過來,隨即又是一笑,輕輕晃動了下酒杯,血色的液體很快恢復了平靜。「這是鵲橋仙,是小九的珍藏,我從他的暗格里取來的,你嘗嘗。」
謝禹鳶笑著接過酒杯,與蕭涼聊了很多,他心里釋懷了許多,笑也加深了許多,既然是知己,那便是知己吧。
喝下艷紅的酒,酒杯擋住的嘴角勾起的苦笑,自己心中存著的這份齷齪心思還是忘了的好,省的玷污了三爺這份情意。
鳳三王爺隔著桌與謝禹鳶踫了一杯。
「這鵲橋仙不醉人,多喝兩杯也無妨。」
謝禹鳶搖頭不願卻又被灌了幾杯下去,這鵲橋仙自己不是沒喝過,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的鵲橋仙有些奇怪,才一杯就有些醉意,身上也跟火燒的一般。
「再一杯就好。」
謝禹鳶甩了甩頭,看著那人無奈答道︰「好。」
一字說完,鳳三王爺將身體逼近他,一手摟住他的肩,另一手與他的胳膊纏了起來,仰頭將手中的酒一飲而下。
謝禹鳶看著手中的杯子總覺得哪里不對,這喝酒何須纏著手臂,就跟人家喝交杯酒一樣。「不……不對,這姿勢不對……這樣太奇怪了。」謝禹鳶一手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下,努力保持一絲清醒,想把酒杯放下。
蕭涼眼楮眯起來,伸手抓過酒杯強迫他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