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斷頭台上你我或上或下,你若能再看我一眼,那我一世便真的無憾了。」
「如果我的卑躬屈膝讓你覺得開心了,我我便認了。」
「策馬揚鞭予求予給,不過千帆過盡。」
「運籌帷幄機關算盡,不過綺夢一場。」
他總是高高在上難掩情深,他不甘人下平步青雲,為名為利,不過荒唐一場。
朝堂之上各站一邊,他這樣的人注定愛的沉默,愛到傷,非要愛到無路可退才肯承認愛,以此獻給同樣倔強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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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都城萬物寂靜,卻偏偏有人打破這寧靜,一襲紅色錦衣的男人策馬揚鞭撞翻宮人連破十數道宮門沖進來,只見一道白影閃過,一柄盤蛟槍直指馬上之人咽喉。
「何人如此大膽,驚擾我帝安寧。」
馬上的男人狼狽的躲開鋒利的槍鋒摔落在地上。「本王有急事要見皇上。」
听到他的聲音,白影立刻收起銀槍行禮︰「景雲不知是三爺駕到,唐突了三爺還忘見諒。」
「本王要見皇上。」封王爺蕭涼不似朝堂之上的圓滑老辣的神態,看起來很是慌張,說是慌張其實更貼切的說法是像瘋了一般。
也不容宮人通傳,他直直便要往里面闖過去,卻被寧景雲伸手攔住去路。
「三爺莫是為那人求情而來。」
「是又如何。」
「若是如此,景雲勸王爺還是別白費力氣,謝禹鳶必死無疑。」
「寧景雲。」蕭涼咬牙切齒,「他幫過你多少次,你居然這麼說。」
「正是因為如此。」寧景雲抬頭目光落在蕭涼的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一字一頓的說道︰「景雲才懇請王爺放過那人,別再讓他為難。」
……
天牢之中,一白衫之人與青衫之人相對而坐,二人神態專注,顯得與這昏暗的牢房格格不入。
「賢弟在想什麼。」青衫之人遲遲等不到那人落子,便問道。
「我……」青衫之人似乎是猶豫很久,還是開口道︰「三爺回來了。」
青衫人手上棋子一頓,但很快就恢復了原先的神態。「哦。」
「我想你知道他為什麼會回來。」
「……」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有什麼分別嗎?青衫不回答,只是安靜的收拾殘局,從新擺棋盤,這人從來都是這樣,一幅波瀾不驚的樣子,仿佛什麼都不重要。
「三爺昨夜四更直接騎馬闖入宮中,差點被當做刺客拿下。」
「如此還真是麻煩啊。」青衫狀似煩惱一般輕笑著用手指敲敲自己的額角︰「皇上怕是很頭疼吧,這自己的兄弟夜闖禁宮
,這事可大可小,是辦還是不辦呢。」想想那高高在上的皇帝眉頭皺緊的煩惱樣子,他不禁笑意更濃,自己跟那人學壞了,不曉得為聖上分憂還喜歡上了看聖上煩憂的樣子。
白衫之人正是寧景雲,「謝禹鳶,你居然還笑的出來。」
「不是很有趣嗎?想不到精明老辣的三爺也有如此荒唐的時候……啊不,他少年時可沒少荒唐過。」
「三爺他在外面。」
「嗯。」謝禹鳶應了一聲就抬頭催促他落子︰「該你了。」
「……你不想見見他嗎?」。
「為何要見。」
「居然問為何要見,我就不信你不知道三哥他從昨夜就一直等在外面。」伴隨這聲音,五王爺蕭嘆一甩衣擺彎腰進了牢房。
「五爺說的沒錯,他蕭涼堂堂三王爺屈尊降貴的跑來這地牢外,我這身份卑微的階下囚怎麼也感恩戴德三叩九拜的去迎接不是。」
「你——」蕭嘆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連寧景雲也是一嗆,完全沒料想到謝禹鳶會說出如此尖酸刻薄之話來。
「禹鳶。」
「三爺他身份尊貴,經不得這風吹日曬,所以禹鳶就要立刻出去見他,禹鳶出身卑賤皮糙肉厚所以當初禹鳶站在三爺府外三天三夜也沒能見到三爺一面也是應該的。」
兩人一怔,二人還鬧過這出。
「謝禹鳶你這人膽小懦弱又自私。」
「五爺說的沒錯,謝禹鳶本就是俗人一個。」謝禹鳶微微揚起嘴角。
「你難道就沒……哪怕一點點的喜歡三哥嗎?」。
「有沒有過又如何,反正現在已經忘了。」謝禹鳶的表情從開始到現在一直沒有變過,任誰也從他臉上看不出一絲端倪來。
「就算……那你也得跟本王出去說個清楚。」五王爺說這話就要來拉他出去,被寧景雲攔住。
「五爺自重。」
「寧景雲,你居然攔本王。」
「景雲不敢。」寧景雲堅定如磐石不動不搖死死護住身後的人。
謝禹鳶微微思索了下輕輕落下手中的棋子,「要說的早也說完了,只是那些說與他听的時候,他是不信的,如今我都要死了,還有什麼好說,你便告訴他,我謝禹鳶一罪臣,斗膽勸三爺一句,還望三爺保重身體,莫要一錯再錯。」
「什麼莫要一錯再錯,說的好听,你其實就是想讓三哥後悔一輩子。」蕭嘆氣惱,若非寧景雲攔住,他一定拿劍劈了那人。
「他們說的沒錯,你這人傲氣假清高,膽小懦弱自私,做作拿喬愛傷人,你這人真不討人喜歡,難怪那麼多人都討厭你。」
見那人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樣子,蕭嘆實在是氣不過,竟將隨身帶的玉佩扯下來砸像他,寧景雲沒想到他會如此,想攔已經來不及了,眼睜睜的看著玉佩砸在棋盤上,碎玉劃破那淡然執子之人的額頭,血滴在棋盤上,蕭嘆傻了眼,他不是故意害他受傷的。
謝禹鳶無聲息的將棋子擺回原先的位置,又將黑子放在了寧景雲手中,然後才抬頭看著蕭嘆一眼。「也可以這麼說。」
「謝禹鳶,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家伙。」蕭嘆咬牙像是要將這人咬碎一般,剛才一點愧疚消失的干干淨淨,氣惱的一拳打到牢房的牆壁上泄憤。
「景雲啊,我馬上就要斬首了,你也不陪我下完這盤棋。」說這話的時候帶著些無奈惋惜,謝禹鳶的那雙眼楮含著笑意,似乎從未改變過一般。
「好。」寧景雲心底泛起一陣酸楚,他是冷漠嚴厲的寧統領,是讓人不寒而栗的沙場血將,卻在這多年相交的摯友面前只是個焦躁不安無能為力的旁觀者。
他曾問過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這樣,只要你想,你明明可以……
「小卒子過了河就不能回頭了。」
「時辰到—————」
謝禹鳶站起來,昏暗的地牢里燈火忽閃不明,地牢有一條長長的過道,很長,就像是老人口中的輪回道一般,不曉得通往哪里,看著昏暗的走道,謝禹鳶的眼楮有一瞬迷離過,但很快又恢復了清明︰「到時還有勞賢弟將禹鳶一把火燒了……就隨便撒了吧,省的有人前去吐棄我這逆國之人。」
「你瘋了——」蕭嘆握拳,這人何其殘忍,連個念想也不願給人留下。
「禹鳶早就瘋了。」從見到那個人開始。
謝禹鳶還是那樣輕笑著,多年來不曾加深一分,減少一分。
昏暗的地牢里燈火忽閃不明,地牢有一條長長的過道,很長,就像是老人口中的輪回道一般,不曉得通往哪里,看著昏暗的走道,謝禹鳶的眼楮有一瞬迷離過,但很快又恢復了謝禹鳶站起來,昏暗的地牢里燈火忽閃不明,地牢有一條長長的過道,很長,就像是老人口中的輪回道一般,不曉得通往哪里,看著昏暗的走道,謝禹鳶的眼楮有一瞬迷離過,但很快又恢復了往日的清明。
謝禹鳶用輕不可聞的聲音嘆息了一聲,踏上了長長的走道,是不是過了這個輪回道,喝了孟婆湯一切前塵過往真的可以忘,忘掉那些年,忘掉那人容顏,忘掉許下的卑微誓言。再也不用為誰心痛為誰傷神,每走一步就可以忘掉一些,每一段回憶隨著一個個腳印慢慢印在輪回道中,不再糾纏。
「謝禹鳶——」
誰在叫他的名字,那麼熟悉,謝禹鳶回頭,仿佛看到了前塵過往慢慢在他身後鋪展開。
冥冥之中是誰在操控著這棋局,誰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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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謝罪一杯向晚酒
清眸未識輕諾一句酬
一許輕薄釀三分輕憂
做一夢不過驀然白首
一袖墨余香落柳梢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