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夜並沒有撤去他的異能,鴉也只是在原地站著,看著不遠處的戰場。
「限制。」
冥夜愣了兩秒後說答道︰「隱身時可以看到我的能力所覆蓋的人,但是除了視覺,其余四感無法欺騙。自我行動時可以同步進行光的屏蔽,他人若行動則消耗翻倍且難以同步,除非我提前算好。」
鴉微頜首。
「撤銷能力,我們走。」
此時,戰圈離他們已不足十米,鴉看清了被追趕的兩個個人。
十五六歲的一對雙胞胎,一模一樣的臉因為不同的表情而易于區分。手提狙擊槍的男孩一臉笑容,似乎血污亦無法影響他的心情,而抓著一張弓,背上箭筒已經空了的男孩則是滿面冰霜,身上卻沒多少血漬。
兩個遠程攻擊手,怪不得被追得這麼慘。
鴉連一秒也沒有耽擱就轉身離去,心下卻已對這場追殺有了結果,若無人救助,此二人,必死。
突然出現的鴉和冥夜讓戰圈有了小小的凝滯,而有人卻反應極快的腦筋一轉打算把他們拉下水。
「哇啊,老大,你終于來了!計劃敗漏了你不能見死不救丟下我們不管啊!」
身後有人撲來,鴉略側身避過,手指勾住那人衣領一挑,便借著他撲過來的力道將他丟了回去,余光撇到是那個笑著的男孩。
因為他而停下不到一秒,鴉連腳步都沒停,身後還是傳來了一聲叫嚷。
「前面那個東西,你站住!我現在懷疑你和這兩個小王八蛋有牽連,跟我們走一趟!還有小的那個,不準走!對,就是你!看什麼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摳下來——啊!」
刺耳的叫嚷半途中便化為一聲哀號,冥夜依舊半倚在牆上,像是從未離開過一樣,而那個出言不遜的人臉上則已多了一道從左眉角至右唇角的傷痕,由于下手不重,沒出現眼楮廢了之類的事,但皮開肉綻的模樣可見流了不少血。那人下意識去模,然後是一聲更大的慘叫,他破口大罵道︰
「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幻城基地里十大佣兵團之一的溟滅佣兵團的團長——的弟弟!你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敢動我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來人啊來人啊!這幾個我給我往死里打!」
很吵……
鴉神色淡然的看了一眼四周不知從哪冒出來圍住他們的人,連冥夜也沒看出她冰封的眼眸之下已出現淡淡的不耐。
兩個少年也被迫聚了過來,但奇怪的是笑臉少年似乎並不如何憂慮,而是笑嘻嘻的和鴉打著招呼,好像兩個人之間十分熟捻。
「喲,這位大哥。我叫木可,這是我弟弟木同。我看你生得相貌堂堂,器宇軒昂,威風凜凜,玉樹臨風,英俊瀟灑,真可謂是神仙玉骨,風華絕代,我對閣下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如黃河泛濫,一發而不可收拾,听閣下一言,勝——古近風流人物,還數閣下!能在此間見到您,真是小弟一生之榮幸,回家定要燒香祭祖,感謝先輩積的下陰德……」
他的話又快又急,開始還有停頓,到了後來直接連成一片,完全听不清他在說什麼。鴉定定的瞧了他半晌,如一潭死水般毫無波瀾的眼神帶著強烈的壓迫感,讓少年的笑容漸漸僵硬,最終在那笑容完全破碎之前鴉開口。
「你,何求于我。」
鴉的聲音很清冽,如冬日清泉擊石而響一般悠揚,但此刻卻猶如一盆涼水澆在了那少年的頭上,讓他渾身僵硬,難以動彈分毫。不等他答話,鴉轉頭看向另一個的少年。
「事因,錯非爾等。」
少年撇了她一眼,不情願的點點頭,然後他感到一滴液體飛濺到了他的臉上。下意識的用手背蹭了一下,黏膩而腥稠的感覺,是血。而隨著他的一蹭,原本只是一滴血瞬間渲染成一道艷麗的血痕,將少年的臉色襯托得越發慘白。
待他反應過來抬頭,鴉仍立于他面前,修長的身形帶下一小片陰影,好似將這里與世隔絕一般,但耳邊便再也不聞那些人的吵罵,只余絲絲申吟。
鴉微頷首。
「就此別過。」
她伸手拉起冥夜,離開了這個已非寧靜之地的地方。四周都是扭動著的「蟲子」。鴉並未下死手,而是卸了他們的關節,雖然可能傷及了骨頭,但總歸能裝回去。
鴉嗜殺,卻不濫殺。
「等等等等,老大,看在我說了那麼多好話的份上你帶上我們倆怎麼樣?我們很能干的,而且攻擊力也不差,你只要包吃包住包安全,我就可以給你免費當保姆的喲,等等,別走啊……」
鴉本想拍開他,一直帶著的耳機里卻傳來了蘇子泠的聲音。
「帶上他們,我有用。我保證對你們無害。」
揮出去的手頓在了半空中,鴉將之順勢插回了口袋。
「閉嘴,跟上。」
「我保證我會很有用的,嗚嗚嗚,老大你不能——嗯?好好好。」笑臉少年唇邊的笑意更大了,他拉起了還僵在原地的少年,「走啦,小同。」
冥夜不贊同的看了一眼鴉,卻未多說什麼,「現在去公會注冊佣兵團,我想老太婆應該都替我們打好招呼了。」
冥夜牽著鴉,兩個人身後還跟著兩個半死不活的身影。一路無言,鴉,冥夜和木同本都是不喜多言的人,木可自言自語了一會見沒人答應也閉上了嘴。一大三小的場景異常奇異,卻也異常和諧。
「你說,這里,不許內斗。」
「沒事,你之前簽的那份文件有特權,我替你看過了。」耳機里的聲音表示蘇子泠現在很閑,閑到可以關注他們這邊的事情。
「那這里,地上,地下。」
基地可見藍天,可見綠地,可見陽光,可見流水,還有高聳入雲的建築,甚至有白天黑夜的變化,但是,缺少一種生氣,空氣在這里是凝滯的,不流通的。關于這些,鴉很迷惑。而且這個基地,似乎在翻修,新的地貌格局和地下埋藏的東西……很像,某人的手筆。
伴隨著的,是蘇子泠一聲輕笑。
「你猜對了,地上,也是地下,我們在一座,挖空了的山里。」
前方,冥夜在門口向她微欠了個身,鴉舉步,邁入眼前的「天堂地獄」中。
聲流向她襲來,鼎沸的人聲,震耳的樂聲,迷離的燈光,靚麗的服務小姐,豪邁的彪形大漢,將這里,交織成一個虛幻的世界。
鴉很不喜歡這里,太吵。
大廳內瞬間刮起一陣寒流,原本笑容滿面出來迎接客人的服務生下意識的打了個哆嗦。有那麼一段時間,大廳內落針可聞,唯一的聲源也只來自正中心牆上的電子屏,那里正播放著之前鴉在會議廳里的戰斗,而屏幕最上方則是滾動著一行鮮紅刺眼的大字——「軍方正式實力演習」。
「 嚓」伴隨著清脆的骨裂聲,戰斗進入尾聲,而當其完全結束之後,畫面固定在鴉白皙的臉上,「啪」的一聲輕響,大廳內連這一點聲音也消失了。人們下意識的望向門口逆光而立的人影。
「是,是,是死神之翼!」離鴉近的人失口喊了出來,因為大廳內的安靜而異常清晰。這一聲像開啟了什麼開關,大廳內的人小聲議論起來。
「是真人麼……」「軍方又在打什麼注意……」「太能裝了……」「人家那是有實力……」「誰知道有沒有水分呢……」
議論聲在看到鴉身後的木可與木同時達到了頂峰。
「是木家兩小子……」「敢收下他倆看樣子是要與溟滅作對了……」「記得今天正好是溟滅回來交任務的日子,有好戲看了……」「膽子真大,就算真有實力,不怕人海戰術麼……」「也許人家有群攻技能呢呢,哼……」「少說點吧,禍從口出呢……」
鴉並沒理會這些無聊的家伙,她直直走到櫃台那里,開口。
「注冊佣兵團。」
「啊,是,請你填好這張表,然後在右下方簽個名。」美麗的櫃台小姐微微一笑,絲毫不見局促。
她是基地里一名少校的女兒,叫做顏瀧霏,本出任中尉一職,後因工會的建立且顏家掌有工會三分之一的權力,于是自願到這里來任職。由于其後台奇硬無比,加之她外貌出眾,巴結討好的不在少數,可像鴉今天這般完全無視她的還是頭一回。幸而從小身為掌上明珠的她並沒有養出大小姐脾氣,加之軍中這個人的謠言甚多,她也只是對面前的年輕人微微起了點好奇心而已。
鴉也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她坐到一張周圍人較少的桌子前,細細看著工會的條約。
門口傳來一陣吵鬧,「木可」與「木同」的名字飄進了鴉的耳朵,她抬眼,看到門口幾人胸前大大的「溟滅」二字。然後一個有點眼熟的家伙似乎看到了她,拽著另一個人便怒氣沖天的向她走來。
阿,說起來,工會制度里似乎有關于佣兵團之間糾紛的解決挑戰呢,那麼,蘇子泠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啊。那麼,遇到這兩個家伙說不定也是那混蛋的安排了……
出神間,一只手重重拍在了面前的桌子上,鴉淡然抬眼。
「就是你小子收下了木家兩個小混蛋了是吧!我告訴你,他們兩個把我弟弟閔悟天你要有為之承擔責任覺悟!哼,我可是溟滅佣兵團的副團長閔碎天,你要是把這兩個小子交給我再乖乖給我磕兩個頭,我可以考慮放了你,不然,那我就讓你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豎著進來橫著出去!」
閔碎天一臉凶氣,閔悟天一臉扭曲的瞪視著鴉。
鴉挑起一邊眉,從工會條約里抽出一張紙片,一言不發的簽上自己的名字,就著坐在椅子上的姿勢漠視著他,冷冰冰的蹦出一個陳述句。
「如此,賭斗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