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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陸陸續續到的都是些小娘子。金鶯對秦珂和子車宜的到來,並沒有多大反應,只是微微點點頭,就去招呼別人了。這讓秦珂暗暗松了一口氣。
金祭酒的莊子上種了大片大片的紫藤,正是打著花蕾的時候,遠遠望去,紫色白色的串序垂掛在綠葉藤蔓之間,若一道道奇異的瀑布。在道道紫藤瀑布間,有一清水石潭,潭水清冽,日光徹射,能照到潭底。水潭周邊設有水廊。岸上有水榭。最令人心折的是,水潭之上搭了兩架軟繩編織,竹板做底的秋千,繩索上纏著半開的紫藤,十分漂亮。
「天吶,天吶!鶯姐!我們要在水上蕩秋千嗎?」。一向和金鶯玩得來的太學左博士的嫡女左瑤笛連聲驚呼。
金鶯十分得意地看了看潭水上的兩架秋千,對眾人道,「咱們就在這兒比完秋千,就到水軒里比詩詞,如何?」
左瑤笛笑道,「就以秋千為題!難為你怎麼想來!」
眾人哄然叫好,都覺得甚為不錯。
何妍君款款走至金鶯身旁,微微一笑,慢聲道,「鶯妹妹想來是書讀得多,將《夢粱錄》記載的水秋千搬到了咱們眼前來!南州自來多流行秋千會,曾有詩描繪道‘下來閑處從容立,疑是蟾宮謫降仙。’要我說,咱們今日也體會一把,過過當謫仙的癮!」
何妍君身後一小娘子尚書右丞之女房晚晴笑著嗔了一句道,「好一句‘下來閑處從容立’!何姐姐也真是!這句詩一出,如此珠玉在前,叫咱們都露了怯,還如何作得詩!」
何妍君笑道,「咱們閨閣玩鬧,何必當真,讓那些學子才子們愁心思去!」
「說的是!」
眾人皆笑鬧不已,獨有被何妍君輕易搶去風頭的金鶯臉色有些不好看。
秦珂听到身邊的子車宜喃喃道,「真會說話。」
何妍君一番話先是說這池上秋千不過是金鶯拾人牙慧,算不得獨創,且南州多有流行,又舉了一句詩,就連以秋千作詩都有這樣好的了,將左瑤笛那句‘難為你怎麼想來’這句話駁得徹徹底底。可隨後又順著眾人的心思,將目光引到秋千上去,還特特以‘謫仙’二字不留痕跡地捧了眾位小娘子一番,可若是說她沒有給主人家面子又不像,話里的第一句就贊了金鶯,真是讓人憋屈不已。
秦珂低頭細細一想,不由一笑,心里雖然對何妍君觀感不佳,可還是覺得她也算得一位妙人。這幾日,秦珂也被子車宜提著,知道了不少事情。女學里,何妍君與金鶯總被並列提起,不分軒輊。可在秦珂看來,不看家世,分明是何妍君略高一籌,不提別的事情,就是請帖一事,何妍君在邀子車宜的同時,雖然也看不上旁人,可還是一道邀了與之親密的自己與盧可姝,顯然沒有犯金鶯的錯。
此刻金鶯被何妍君堵得臉色難看,還是左瑤笛解了圍,笑道,「鶯姐姐在水榭里擺了茶點果盤,咱們趕緊去水榭里大吃大喝一回,待會兒才有力氣蕩上一整天!」
左瑤笛故意說得有趣豪放,大家都吃吃地笑起來,氣氛一下子活躍,等進了水榭里,看到案幾上形狀好看的茶點,了不得贊了主人家幾句,金鶯的面色才漸漸好起來,冷若冰霜的臉一下子解了凍,薄薄的眼皮染上一抹粉紅,給她嬌俏的臉龐添了一絲嫵媚,她還故意瞥了一眼何妍君。
誰料何妍君卻不甚在意,她一眼看見坐在水榭最末的子車宜與秦珂,和身邊的房晚晴說了一聲,便起身輕移蓮步,向她們走來。
秦珂正在听子車宜低聲一一地指給她看著滿屋小娘子錯綜復雜的關系,就听見一個柔美婉轉的女聲喚道,「子車妹妹,林妹妹。」
秦珂和子車宜忙起身回禮。
何妍君輕撫裙擺就在秦珂身邊的繡墩上坐下,柔聲問道,「上一次在佳園中,我招待不佳,不知林妹妹身子如何了?」
靠近何妍君,秦珂能聞到她身上清新的玉蘭香味,再加上她一身白色紗裙,冰美人的玉容,當真如同高高綻放在枝頭的白玉蘭,哪怕嘴角有一絲微笑,依舊自有一番清凌凌的凍人氣質,秦珂不自然地微微離她遠了點兒,笑道,「多謝何姑娘關心,我早就好了。是我上次給何姑娘添麻煩了。」
坐在秦珂另一邊的子車宜听到她們說起上次佳園的事,豎起耳朵靜靜听起來。
何妍君淡淡一笑,道,「你我同在女學學習,也是師姐妹,林妹妹如何還這麼客氣,不若叫我一聲何姐姐?」
何妍君如此大方地揭過佳園的事情不提,秦珂自然歡喜順階而下,不過是一聲稱呼,依言叫了一聲,「何姐姐。」
何妍君又去夸贊子車宜的頭上插著粉紫絹花,「遠遠的瞧見子車妹妹頭上的花,嚇了一跳,以為當真是芍藥在這個季節開了。現下細細一瞧,才知道是假的。」
「唉?真的?多謝何姐姐贊了。」子車宜甜甜一笑,歪頭去模了模頭上的絹花道,「也是我的丫鬟隨手扎的,以為比不得歪頭買的,如今听何姐姐一說,我就放心了,回頭就給我那個丫鬟賞銀去!」
何妍君其實最煩這種甜膩嬌俏的笑容,就和金鶯笑起來如出一轍。她移開目光,捏了一枚果子在手中把玩,笑道,「你的丫鬟真是手巧。」
不管這三人間實際氣氛如何,遠遠地看去,一派和睦,何妍君是眾人焦點,目光追隨而去,自然有人發問道,「那兩個小娘子是誰?我瞧著有些陌生。」
金鶯抬眼看著不遠處的三人,有些發悶,不知道何妍君跑去和兩個不起眼的小丫頭聊天是何意,便不樂意地回道,「你們自然不大認識,是兩個乙苑的學生。」
那人又道,「乙苑里竟藏著這樣的佳人!」
房晚晴輕輕柔柔地接道,「正和何姐姐說話的那位姓子車。」
眾人的視線從秦珂身上移到子車宜身上。
「子車?這個姓氏這樣難得……」左瑤笛沉吟了一會兒,突然驚道,「可是天水子車?五姓之一?」
房晚晴臉上帶笑,微微頷首,「左妹妹見識多廣,听何姐姐說,那位子車妹妹正是五姓子車的嫡支。」
「天吶!」左瑤笛小小的驚呼一聲。
五姓雖說歸隱,除了秦家,余者不過將將十年光景,累世仕宦的百年世家在眾人心中還有一個逾不可及的高度。歸隱,更是給五姓帶上了一層神秘光彩。
有人開始注意子車宜的坐姿神態,這一看才紛紛注意到,那兩個陌生的乙苑小娘子坐在隨隨便便的繡墩上腰背也是挺直,就連一旁的何妍君不免都有些疏懶。
便開始紛紛小聲議論起百年世家的家風禮法來,一個說得比一個神秘,一個比一個不靠譜。
這個道,「據說百年詩書傳家的士族顯姓除了五姓之外不輕易與人通婚,怕污了門庭。」這個還算靠譜,在座的小娘子紛紛暗自盤算自家有什麼污了門庭的親戚。
那個道,「世家里的女兒家小時都要訓練跪坐之姿,做得不好,就打板子。據說寧願打死了,也不讓跪坐的不好看的女兒見人。」眾人看向子車宜和秦珂的目光都充滿了同情之色。
又有人道,「可是世家出來的女兒都長得比別人美。據說不與外人通婚的緣由就是為了保持血液純淨。那些娘子從小吃的是雪蓮的花瓣,穿的是蠶絲,沐浴用的是羊女乃……」
「一股腥臊氣!」左瑤笛插話道,連連皺鼻,仿佛聞到了似的。
戶部郎中的小女兒董秋蓓正听得津津有味,見她如此便嬉笑道,「人家自有秘法去那股腥味!要不然你去那兩個小娘子身邊聞一聞?」
房晚晴抿嘴而笑,伸出一個手指頭輕點董秋蓓的腦門,親親昵昵地道,「你這丫頭慣會搗亂的!」
房晚晴定下的親事正是董秋蓓的二哥,自然與董秋蓓格外交好。
金鶯沒心情听她們講這些事情,看了看不遠處側頭交耳的三人,心里不知道是什麼滋味。明明是她請來的人,倒讓何妍君那個小蹄子去賣了乖討了好!
她也听過五姓之說,卻沒想到她為了能讓秦珂一定來詩社而隨手下了一個帖子,就請來了天水子車的嫡支女兒。可誰又能想到五姓之一的天水子車嫡女竟然會在女學的乙苑讀書呢?
左瑤笛似乎感覺到金鶯心中不豫,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巧巧這時,水榭外的丫頭進來稟報道,「來了幾位小郎君,正等在前院中,表少爺讓奴婢來喚各位。」
何妍君笑著起身道,「怕是我家哥哥也來了。」她微微側頭對秦珂和子車宜道,「走麼?一道去前院去?」
子車宜悄悄握住了秦珂的手捏了捏,笑道,「何姐姐有兄長來,還是先走一步,我和妙姊姊都是孤家寡人的,就在後頭跟著吧!」
何妍君微微點頭,就站在門邊等金鶯走來了,才跟了出去。
子車宜湊到秦珂耳邊輕笑道,「哎呀,這一番聊天下來,我可真是喜歡這位何姐姐。」
剛剛一直被夾在二人中的秦珂聞言,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不知道何妍君身上哪一點讓子車宜起了戰意,兩人你來我往,秦珂都不好意思插話,只好听著,偶爾需要時,點頭附和就行了。(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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