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逸聞錄 第三十六章 丹瓶

作者 ︰ 細竹

丹瓶就有些為難,抵在秦珂唇上的手收了回去,眼神也不由自主地避了開去。

秦珂的心就慢慢地往下沉,半晌說不出話來,眼淚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丹瓶偷偷望去,見她濃長的眼睫覆在雪白的肌膚上,微微一顫動,就是兩串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流下,哭得無聲卻動人,年紀雖小,卻有了一股驚心動魄的風情。

她暗暗道了一聲難怪,又見她似乎會錯了意,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卻也不能讓她這樣哭下去,只得柔聲勸道,「姑娘,你別哭,是不是有什麼沒搞清楚的?奴婢只是一個下人,字條里寫得什麼卻是一概不知的。若是姑娘要問什麼,便讓奴婢給公子帶個話吧。」

秦珂知道自己阿兄十有八九是遭了什麼不幸,可還有剩下的一二呢?她便似有些賭博至癮的人,抱著「有賭未為輸」的心態,只要有那麼一絲絲可能與希望,便忍不住再去嘗試一番。此刻听到丹瓶的話,便覺得心頭微微一松,是啊,還沒親耳听到楊蕙如何說,這事情有什麼隱情也說不定。

她這麼一想,心里就覺得好受一些了,定了定神,將剛剛不好的念頭擯棄到腦後,抬起手就在臉上隨意的一抹,便是一笑,如同出雲破月,讓人晃神,「丹瓶,我要見你家主子,親口問問他。」

丹瓶臉上也沒有為難之色,爽快地點點頭,見秦珂不掉淚珠子了,又突然地雙膝跪在地上給秦珂行了一個大禮。

秦珂嚇了一跳,不自覺地往旁邊挪了半步,「你……你這是做什麼?」

丹瓶跪在地上,仰起臉道,「不瞞姑娘,丹瓶是曾經做過公子的手下,不過丹瓶現在的主子就是姑娘,若姑娘不放心,可將丹瓶的身契從娘子手中要過來。」說著,又給秦珂磕了一個頭。

秦珂這回沒有閃身,定定地看著伏在地上的丹瓶道,「你是真的要做我的丫鬟嗎?心甘情願的?還是有什麼目的?」

她方才用的一個詞「手下」,秦珂自然听到了,她的眼神閃了閃,哪有普通丫鬟自稱是手下的,看來這個丹瓶自然還有其他的獨到之處。一個有本事的前手下跑到自己這麼一個手無弱雞之力的小娘子身邊要求做丫鬟,總是讓人要探究一番的,若是她不明說就罷了,如今丹瓶這麼坦坦蕩蕩地說出來,秦珂又覺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

丹瓶不在意地笑笑,「姑娘,你看。」說著她微側腦袋,也不見得多大動作,晃然間,一道銀光倏忽而過,「叮」的一聲後,窗下炕幾上擺著的一只粉彩桃花枝雙螭耳瓶應聲而碎,原處嘩啦啦地堆了一堆碎瓷片。

秦珂在一旁看得大驚。

瓶子破碎的聲音有些大,驚動了屋外的小青,她忙掀簾進來,問道「姑娘,怎麼了?」

秦珂還有些回不過神來,紅唇微張,目光愣愣地轉向小青。

再看丹瓶,她早就機靈地站起身,垂手低頭站在一邊,本本分分,著實看不出來剛剛露出那麼一手。

秦珂略略定神,擺了擺手道,「沒事,沒事,就是那只花瓶好端端地碎了,嚇了我一跳。」

她站在背光處,小青沒看見她微紅的眼眶,再加上她昨晚被紅裳的脾氣嚇了一跳,到現在還沒有回過神,神情就有些恍惚,眼楮朝她身後的炕幾上看了一眼,就順著道,「奴婢去拿帚子來收拾,姑娘你別踫。」

秦珂還有許多話要問丹瓶,忙搖了搖手道,「待會等我出去了,再來打掃。」

小青听了,目光掃過一旁看垂頭不語,看不清面目的丹瓶,心中郁然,語氣便有些怏怏地答應了。

等門簾放下,腳步聲遠去了,秦珂就扭頭去看丹瓶。

一張玉雪小臉繃得緊緊的,清眉微蹙,菱唇微抿。她今日穿的玫瑰紅辛夷花折枝刺繡交領長襖,白色的百褶裙,辛夷花的折枝刺繡從左領下一直斜繡到右膝處,使得她身量看起來愈發高了。黑漆漆的鳳目凝神,不知不覺間就有一副玉人自威的樣子出來。

實在生得太好了,丹瓶還從沒見過漂亮成這樣的小娘子,便是她看見了,總是忍不住把視線往她臉上膠著,看一眼,再看一眼。南梧為了大事,這幾年買來許多孤兒或者窮苦人家賣身的孩子,其中不乏顏色上好的**,卻沒有一個人生成這樣的。

丹瓶也是南定王府買來的孤兒,她的資質適合練功夫,買來時年紀也小,正是練武的好時機,將將出師後,便被安排到成簀身邊假做一個丫鬟實則是護衛,可也沒做幾天,就被成簀安排到南州的一處莊子上。

丹瓶練武之人,手腕就比尋常人有勁,到了南州莊子機緣巧合下被廚子看中她的眼力和刀工,收做了徒弟,最後又被成簀使了個巧勁兒選到內院來。

丹瓶想起公子將她遣到秦珂身邊的用意,忙垂下眼楮,都細細地告訴她,「姑娘方才瞧見了,丹瓶略微會一點功夫,阿郎臨走前曾拜托過公子照拂府上,公子見昨日姑娘被人群沖散,又迷了路,便送奴婢這個練過點功夫,眼楮尖一些的放在姑娘身邊,也好放心一些。……若是有什麼話,丹瓶也可以給姑娘傳個信。」

秦珂便心動了。細想成簀是南定王的公子,自家姐夫不過是個六品的武官,沒有什麼利益瓜葛,再加上兩人又是故舊,實在不會對自家有什麼惡意。

秦珂就上下打量丹瓶,越打量越是心動。有這樣一個沒有惡意,又有功夫在身的丫鬟跟在身邊,實在太有安全感了,自己昨日還在愁如何再出門,如何再與成簀打听恆景閣的事,如今有了丹瓶,這一切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那,我要與……」秦珂頓了頓,準備找一個合適的稱呼。用「公子」,她又不是成簀的小廝,不願意老這麼稱呼他;徐校尉擺明是他一個幌子,可又不好叫他真實的身份——易容來易容去的,可見是一個秘密。想來想去,還是模糊地用了一個「他」字,「我要與他見一次面,行嗎?」。

秦珂擔心親人,心中急切,什麼男女大妨,私下不能見面之類統統忘之腦後,而丹瓶,才做了幾個月的丫鬟,平時練武時都有師兄弟,壓根兒就沒有這個概念。

丹瓶忙點頭,一口答應包在她身上。

秦珂得了答復,收拾了心情,露出一個笑來,好奇心也跟著涌了上來,幾步走到還堆著碎片的炕幾上,左看右看。

「這花瓶到底是怎麼碎的?不像是直接用東西砸的呀!」

丹瓶也跟在她身後,聞言笑眯眯地在窗欞上一指,一根銀針牢牢地定在窗戶下方的木頭窗欞上。

秦珂詫舌不已,這個位置那樣低,應該是被那只雙螭耳瓶遮擋住的,「是穿過去的?你有這樣大氣力?」

丹瓶道,「正好從旁邊擦過去罷了,帶起來的風將瓶子震碎了,過了一會兒,瓶子自然碎了。」她的功夫練得好,瞧她面上十分平靜,可眼里自然帶出好幾分的得意來。

丹瓶畢竟是個十五歲的小姑娘,雖然被南定王府的師傅教導了十年,玩心還有一點點,要不然也不會用震碎花瓶這樣唬人的招式,當下就得意道,「姑娘,你拔拔看。」

秦珂果然伸手去拔那針,使出了好大氣力,卻沒拔出。便讓到一邊,示意丹瓶去,只見她兩只指尖似乎輕輕一捏的樣子,那根銀針就被捏在她的手指尖上。

秦珂就忍不住輕輕叫了一聲,十分佩服地看著她。

曇香那邊急匆匆地出了院子,往後院昨天關著豆芽兒秧苗的柴房去,柴房是廚房後頭的兩間後罩房,秦珂遠遠瞧見廚房的院門半敞,門口也沒有看守的婆子,頓時心下一緊,腳步又加快了幾分。

帶到廚房院門前半人高的院門前,曇香听到里頭傳來隱隱的哭泣聲。她微微往里走了幾步,站在用來做廚房的三間大房前的庭院中,沖著里邊高聲喚了幾聲,「王媽媽?王媽媽?」

一個小丫鬟從門前探出腦袋,瞧見曇香,忙出了屋門行了一禮,道「王媽媽在後院哩!」說著一溜煙地往後院跑去了。

過了一會兒,哭聲停住了,又過了盞茶功夫,一個穿著褐色布襖的婆子快步從屋後繞過來,正是大廚房今日當值的婆子王媽媽。

「原來是曇香姑娘。」王媽媽臉上扯出一抹笑容,連忙讓曇香進屋,「姑娘站著這地正是風口,冷得厲害。」

曇香過來領過幾次飯,是以王媽媽認得她是姑娘房里的大丫鬟。

曇香跟著她進了屋,廚房正中間的房子屋角堆了一大堆果蔬之類的素材,牆上又掛了好些玉米串和腸衣做的臘腸,梁上還有長長的鐵鉤子勾著幾個大竹籃。

曇香便往屋中央站了站,笑道,「王媽媽,我找你打听一件事兒。」看屋內無人,掩飾地塞給王媽媽一個荷包,見她攏到袖子里,便放心地問道,「這柴房後頭關著的丫鬟,娘子有說何時賣?畢竟姐妹一場,王媽媽透些消息給我,我也好前來送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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