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社區手記 6 看演出

作者 ︰

那麼,楊小忌是怎麼會有安睡眠藥的呢?

楊小忌是不會有安眠藥的,她向來想睡就睡,倒頭就昏迷,睡眠是她的好朋友,親密伙伴,並不需要安眠藥幫她特招睡眠哥。

有安眠藥的,是楊小非。牛人楊小非,從中學時代立志上全國最牛叉的學府開始,她就刻苦苦學,立業之後,又沒日沒夜思慮、奔波、勞累。結果,睡眠兄心生怨懟,竟然不再定時與她約會。牛人楊小非並不妥協,決定一牛到底,于是,安眠藥成了她與睡眠兄捆綁約會的利器。

姐妹倆一同長大,楊小忌對楊小非太了解不過了。由于安眠藥以片劑多見,藥效發揮不快,而楊小非是分秒必爭的人物,所以,打中學時代起,楊小忌就經常幫助姐姐研磨藥片,磨成粉末,使藥效發揮時間大為縮短。這一歷史經歷間接培養了楊小忌下毒放藥的專業級技巧與能力,從而在今天一出手,就成功藥倒了鐘禎實。

清新小鎮規模並不大,有五條主干道,六大區。陽光社區位居東南近郊,主要布局了清風大學、別墅區、生活區、原住居民區幾個部分。清瀾河自南陽山發祥,向北繞城再折向西,從西秀山麓、清風小鎮的北邊環城而過。

事實上,陽光社區可以說,是由于清風大學的建校而興起的。清風大學是一所私立大學,因建校之始,即招攬了眾多牛人駐校講學,而很快受世人矚目。一開始,不少有志于學的學子,是慕名追尋名師而來。三十年後的今天,這所年輕的大學,已經以其自由的學術風氣在國內各大院校中獨樹一幟。更有若干專業,以其研究成果和教學成就,躋身世界各大學專業排名之前列。

但是清風大學一貫保持其低調的奢華,校舍佔地十萬平方米,從規劃建校起,就沒有什麼大變。唯一的一次擴建,是為了招攬某位大師級人物,而在初始規劃之外,建立了一座新的實驗室。

每年的招生人數並不多,八千人,常年不變。因此,隨著實力與知名度的提升,這所學校是越來越難考取了。

不過,這些都與楊小忌無關了。她已經畢業了,同時也是失業了。

事實上,畢業後她四處找活干,最後連服務生都做了,但在試用期還是被高中生初中生比了下去,原因是反應不快,手腳不夠麻利,一張嘴也不夠甜。

她才發現,大學四年,啥收獲都沒有啊。沒有收獲職業技能,沒有建立社會關系,甚至沒有談過一場戀愛。唯一的收獲就是通過了幾場考試,拿到一張目前證實如同廢紙一般的畢業證。所幸,還是過得比較開心的。首先,自己在圖書館拉拉雜雜看了不少想看的(雖然沒用的)書,其次,經常拉幫結伙去看了不少新舊好片,再就是,即興玩了不少時興網絡游戲,結交了幾個玩友損友。那一段無憂無慮、恣意浪費的歲月啊,怪令人懷念的。

因長期找不到工作,失業一年多後,楊小忌的生存自信嚴重受挫。她懷疑自己那麼多年來,就長成了一個社會廢材。所以,當收到姐姐讓她來此地看家護院的邀請,她立馬屁顛屁顛地過來了,只要能混口飯吃,滿足基本生存需要,別的,她暫時都不作考慮了。

所以,她現在的工作,算是山水別居的門衛加管家。薪水,姐姐說每月讓會計打一千塊到她帳上,她很滿意了。這個薪資水平同她當服務員的底薪一樣,還不用付房租,吃飯就夠。

萬里長城第一步啊,解決了溫飽,楊小忌總算安下心來,月兌離了低級的生存物欲需求,開始感覺生活有點月兌貧致富的奔頭。

以往眼中,看看演出這種高層次的精神享受,今天自己也可以來了。想到此,楊小忌有點小雀躍。

鐘禎實看著她開心的樣子,撫額說︰「你沒听說這里不是正常人來的地方嗎?這麼想來看,莫非你有什麼不適?」

楊小忌心情很好︰「鐘禎實,我就想來看演出啊,沒打算同你吵嘴。」笑吟吟雙眸直視他,意思是,你也省省吧。

「演出很不正經哦,你真想看?」

楊小忌連連點頭︰「嗯,正經的看多了,今天就是沖著不正經來的。」

鐘禎實苦笑了︰「你就不能裝純點嗎?」。

「卻~,想看就大大方方來看。既然這里是公開營業,肯定就是法律允許的,我為什麼不能看?我就不裝純咋啦?」

「好吧,那我也不裝純了,我陪你看好了。」

「你有票嗎?」。

「我沒有票,」鐘禎實拉長了聲音︰「不過我有卡,會員卡,可以免費看演出哦。」

「哦~哦~,」楊小忌斜睨他一眼,連連點頭,作心下了然狀,指住他︰「是誰老不正經呀?是誰裝純呀?還是————你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痛苦癥狀呀?」

鐘禎實再度苦笑了︰這個小姑娘,咋啥都敢說啊。也不怕犯忌,也不怕惹火燒身。還真的是、說不好听是有點二哦?

楊小忌拉著鐘禎實往入口處大門走去。

檢票的是一位打扮成六角怪獸模樣的人,接過楊小忌的票,雙手一合,再一張開,「呼~」手里出現一團藍色火焰。

啊,好魔術!好技法!楊小忌很是欣賞,感覺有新意。從檢票起,節目就開始了麼?

說時遲,那時快,正當楊小忌眼花繚亂之時,檢票者將手迎面按向楊小忌,小忌嚇一跳,下意識伸手一格,恰巧與檢票者對了一掌,火焰接觸手心,只感覺一片冰涼刺熱。翻手一看,火焰的形狀已經印在右掌心上。

「啊,好象紋身喔。」楊小忌很開心。撫模一下,掌心平坦,火焰艷藍色,小小一簇,恰好覆蓋掌心,鮮明觸目,煞是好看。

檢票者目光閃動,流露一絲驚異。楊小忌已經通過了檢票口入內。鐘禎實隨後跟了上來。

他們都沒有注意,邊上的暗影里,同樣有一個人掩飾不住他的驚奇,然而只是一瞬間,他的目光又隱藏于黑暗中。看清了,正是白天小賣部的那位顧客。

眼前一暗,楊小忌進入了劇場。

劇場並不大,環形。一面是投影幕,三面是觀眾席,觀眾席被走道以及從舞台延伸出來的狹長高台分割成正面、左面、右面三大塊。很高,高空垂吊下層層綠色植物,在五彩的燈光下營造出深遂的空間效果。

劇場沒有座次,每一個入場者,被劇場的引導者按空位引導就座。楊小忌與鐘禎實被引到了右面第五排的空位上。

左右一看,不知道是否心理作用,楊小忌總感覺旁邊的人都很不正經。不知道別人看自己是不是也是同樣的感覺呢?呵呵。楊小忌忽然想起一事,扭頭問鐘禎實︰「你是什麼會員?」

「哦,我是普通會員啦。蘇三娘也是會員,不過她拿的是白金卡。」

「有什麼不同?」

「我的普通卡,隨便看演出,其他項目就沒有了。她的可以發邀請票,進出後台。還有其他的我就不了解了。」

「看演出的,要麼是不正經,要麼是有病,你是哪一種?」

「胡說,那你也來看演出了,你自問你是哪一種?」

此時燈光一暗,沒有主持人報幕,演出已經開始。鐘禎實匆忙說︰「這個演出還是很有看頭的,你仔細看先,一會再同你說。」

只聞音樂奏響朦朧的晨曦,在空靈的海面,忽然迸射出逼人的光芒,晃花了世人的眼楮,萬物隨之蘇醒。

各種造型奇特的物種登場,千奇百怪的肢體,隨著變幻的音樂節奏,舞動著,伸展著。音樂,時而舒緩,時而急驟。燈光,時而大放光芒,時而幽暗隱諱。舞蹈,時而枝蔓柔軟,時而剛強急促。

楊小忌只覺得很好看。就象嬰兒看到五顏六色的氣球,她感覺由衷的開心。

她沒有注意到,劇場內的每一個人,都被音樂與歌舞操控著,反應不一。

有的人呼吸急促,面色潮紅,額頭上已經沁出了汗水。有人的臉色蒼白,牙關緊咬,緊握的雙手青筋暴露。而她身邊那位蒙著面紗的女士,夾緊了雙腿,顫抖著,對抗著音樂的誘惑,幾近虛月兌。

最後,在恢宏的音樂聲中,舞台上出現一個巨大的、形如章魚,然而只有五條觸須的怪物。各種物種圍繞著它歡騰雀躍。章魚也將觸須伸展向天,漫舞著,呈現妙曼阿娜的搖擺。

然而地聲隆隆,仿佛危險已經逼近。各種物種驚惶失措,四處沖撞,仿佛想奪路出逃,然而又四出無路。地聲隱隱,更加逼近。急變的彩光下,章魚的身體也急劇變幻著膚色,它的身體扭曲著,由粉而紅,由紅而紫,由紫而血色通紅,倏而又蒼白如玉,轉而又暗黑泛紫。當此際,地聲轟響,大地終于劇烈地顫抖,火山在一剎間爆發,而章魚在末日毀滅的一瞬,五大觸須驟然突出、刺向深入觀眾席的五道高台間,僵直著,擅抖著,當噴發的岩漿淹沒它的主體,五道觸須瞬間融化,隨之幻化成五色斑斕的點點螢火,騰空升起,布滿意整個劇場。

與此同時,主體消融之處,岩漿挾裹著一個光球冉冉升起,橙色的內核中,隱約可見兩個人形擁抱成團。當恢宏的樂音再次奏響光明,內核破裂,一對長著透明雙翼的人類,從內核中飛出,隨樂音翩翩起舞,向著源流的盡頭,向著綠林深處飛去,漸漸消失。

燈光一暗,演出第一部分結束了。

第二部。貌似講述人類的起源與進化。演出者近似于全果演出。有一些貌似男女似的韻律操,令楊小忌睜大了眼楮,一眨不眨興致勃勃地看著。

鐘禎實一直在觀察她,此時忍不住捅了捅她,示意她看看身邊的蒙面女士。楊小忌略一轉臉,發現身邊的蒙面女士已經閉上了眼楮。

楊小忌莫名其妙回看鐘禎實,鐘禎實側身悄聲說︰「你應該學一學,當個淑女。至少閉閉眼裝純吧?」

楊小忌白他一眼︰「這不是來看演出嗎?要裝也得裝不純的那個,不然演出怎麼值回票價?怎麼值回浪費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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