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對峙
那一夜,浮月當空,星蒙如塵。月影搖晃楊樹,沙沙聲寂寥如歌。
樸子靜靜的望著梅笙,腰間的滅魂劍嗚嗚發響,蠢蠢欲動,他卻沒有理會,感覺到脖頸間一絲鐵器的冰冷。
樸子神色從容,語氣鎮定的完全不像陷入危機的人︰「從沒想過,我與你會變成如今這幅模樣。」
梅笙偏偏頭,似是在思考︰「哦?我倒是想過,從一開始,我們就不是同一類的,遇見你的那天,就是殊途。」
風吹得樹林簌簌作響,她微微偏了頭,甩開擋在額前的散發,帶了疑惑神色︰「你不害怕,因為你覺得我不會殺你,你不相信我會殺你,對不對?」
樸子仿若未聞,只是看著她,看得分外仔細,每一舉一動,每一嗔一怒,都落在他眼中。
梅笙身子極近地靠過去,幾乎將頭放在他右肩,假如將仍未放松貼住他左側頸項的刀刃忽略不計,那簡直就是一個纏綿擁抱的姿勢。
一個大逆不道的姿勢。
「哈哈,好戲好戲……」黑暗中傳來笑聲,這笑聲帶著深刻的寒意,慢慢從黑暗中走到月光下,隨之帶來的一股腐濁之氣,詭異的面具上凸出的眼珠上下顫動。
「骨荀?」梅笙看著來人,一時間想不出他怎麼會出現在此處。
「梅笙,很高興你還記得我。」語氣中還有淡淡的欣喜。
「屬下自是記得。」
「很好,走了這些日子,也該回去看看了,修羅場的上上下下都很是想念你這個護法。」骨荀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樸子身上,面具下鳳目微眯,竟有恨意,然而言語間卻帶著幾分挑釁,仿佛故意說給樸子听。
樸子听到骨荀這個名字的時候,就知曉來人是修羅王,三界之外的王,樸子潛心歲處玄真人修行這許多年,對三界九州的事情也有了些許了解,他听說修羅王法力高強,四海八荒只有一個能與之抗衡,可惜此人听說犯了天條,被貶下界,尋不見了,難不成修羅王與梅笙有瓜葛?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就不難解釋為何梅笙身上的法力有強大的黑暗魔力。樸子能感覺到,修羅王對自己有一股仇恨和敵意,這是為何?
梅笙蹙眉,修羅場的人她都不認識幾個,哪里會有人想念自己,這骨荀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不知此次前來,可是有什麼任務要交給屬下?」
「任務自然是有的,不過……」骨荀淡淡瞥了眼樸子︰「這位是……」
「在下,玄雲觀樸子。」樸子雙手微微作揖,謙卑有余,卻不失一味的討好。
果然是有幾分傲骨的,骨荀嘴角微微上揚,忽然出其不意的揮手,黑色的長袍帶起一陣陰風,驚起了棲息在暗處的吸血蝙蝠,那些蝙蝠像得了指令一樣,繞過梅笙,徑直撲向樸子,黑壓壓的一片,密集的讓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小心!」梅笙出聲提醒。
樸子抽出腰間的滅魂劍,袖中甩出五張用血寫就的符咒,念動口訣,符咒將樸子團團保護,咒文驀然變色,像無數的銀針反射向吸血蝙蝠,每刺中一個蝙蝠便化作黑煙。
只用了很短的時間,吸血蝙蝠都化作灰燼,不知被風吹向何處。
樸子利落的收起滅魂劍,身上清爽如初,沒有半點狼狽。
「好身手!道長果然法力過人!」骨荀一直注意的是樸子右手的手腕,驟然間,他青面獸一樣滿是疤痕的臉上就有了表情。不似往常的麻木和死沉,而是一種介于溫柔和詭異間的笑容。
樸子的年紀今年也就二十,竟將幾大法系融會貫通到這種程度,沒有絲毫偏頗,腰間的道鈴煉化至純淨透明,沒有一點雜色,博大而精深,汲取道界百家之長。
剛剛的吸血蝙蝠運用了五行之力,五行本就相生相克,每個物件都會有自己的弱點,修道之人講究相輔相成,一方面越強一方面就越弱。就像一掌擊出,身後定會留下空當,就算速度再快也不可能四面同時擊出。受力點越小力越大,四散開來威力就小了。可是從剛才看來樸子卻分明是顛覆了所有的修道練武之道,也半點沒遵循常理,想要讓自己成為一個完全沒有破綻沒有弱點甚至沒有短處的人。
玄雲觀的處玄真人雖年歲近一百四十歲,修行多年,卻未必有此等能力。那麼答案昭然若揭,試問天下間,誰人還能有如此威力。
除了雲鶴台的東風仙者,再也沒有第二個。
骨荀為自己的發現略略興奮,找了這許多年,終于找到了!
凰祖,注定是要為當初的選擇付出代價的!
樸子腰間的滅魂劍又開始嗚嗚作響,耳朵微動,只听樹林間有極為隱秘的腳步聲,從聲音判斷,數量之多足以上千。
骨荀也注意到了,道了句︰「不好,是鬼兵陣!」
梅笙本想逃走,可胸口驟然疼痛,血脈中似有什麼藥呼之欲出,腦中頓時一片空白,瞬間癱軟在地,渾身的骨頭都劇烈疼痛抽搐起來。想跑也沒了力氣,鬼兵陣一定是算好了日子,知曉她今晚法力盡失,最好擒拿,才追了過來。
只見,天上的星子全然不見,黑暗中帶有火一樣的通紅,熱,灼熱,火燒般的灼熱。
隨著鬼兵陣的迫近,梅笙的呼吸就越來越困難,身上猶如火燒,肝膽決裂般的疼,她再也忍不住,呻yin出聲。
樸子抽出滅魂劍,凝神聚氣,腰月復用力,足尖輕點,在滅魂劍上使勁一彈,竟離開劍身,身體靈活的在空中翻了幾轉,繞過劍氣,更讓過斬來的劍,快到不可思議,瞬間便來到鬼兵陣的眼前。
為首的鬼兵大驚失色,連忙抬手用鬼火對抗,樸子默念心訣,空氣冷空氣驟然收壓,把鬼兵陣周身灼人的地府鬼火擠壓至最小,然後整個人不顧炙熱的火的撲了上去,一邊揮劍阻止鬼兵陣靠近梅笙,一邊向身後的人喊道︰「你帶她走!這里交給我!」
此刻,也沒有其他辦法,雖然憑借樸子一己之力屏退三千鬼兵有些吃力,若是取巧也不是不可能的,骨荀一把抱起痛苦不堪的梅笙,喊道︰「後會有期!」東風,最後兩個字汩沒在他的喉間,他自遠處一道紫光,疾飛而來,是要助樸子一臂之力。
東風,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