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新玲吩咐三個女兒︰「教一教蘭子怎麼學好。」
楚天香、楚天玉，看看蘭子的身上的破舊腌的衣服，鼻子皺了皺，看看母親陰沉的臉色，她們可是自詡貴千金，手連土坷垃都沒踫過，讓她們掐這個從狗窩里爬出的比狗還不及的，比臭豆腐還臭的東西，惡心死了。
二女假裝不懂母親的用意︰「是要教訓她，是要教訓她，我去做一個教鞭，我去做一個板子。」二女逃跑似的沖出廚房。
曹新玲悶哼一聲︰「沒出息的。」她舍不得累著小女兒，也怕小女兒掐不疼，蘭子穿著棉衣，棍子都打不疼，還是用手連掐帶刻比較解恨，劉婆子是指不上了，只有自己動手了。
這一頓可叫曹新玲的氣出了一小半，一邊掐一邊罵︰「讓你的騷狐狸媽堰我，你替她還債，一輩子替她還債，砸碎你的骨頭渣子還債，誰叫你長得像你媽一樣狐狸，打爛你，致殘你，不讓你有機會誘惑男人。」
曹新玲像個魔障，嘴上叨叨，手上使著勁，掐的蘭子滿地 轆，淚水汗水濕透了頭發，疼得叫聲都怪異了，終于昏了過去。
待蘭子醒來之時卻躺在一個熱乎炕頭，身邊一個老太太，有五十歲左右，長長的一個冬瓜臉，兩個腮幫子嘟嚕著，臉上的褶子雖然不少，肉皮可是瓦亮，看不出喜悲的神色，從感覺蘭子的心里又哆嗦了，看著比大媽還凶，比劉婆子還嚇人。
蘭子微眯的眼楮趕緊閉上，耳邊的聲音響起︰「蘭子，裝暈，千萬別醒，一會兒老頭回來，听听他們的談話，你就明白這家人的心思了，自己心里有個底，也可以小心被人算計，也可以讓你明白誰是讓你相信的人。
蘭子肚子空空的，很鬧心，為了自己的將來她要忍，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師父教的，道理很深。
胖老太太走出屋門的腳步聲傳來，蘭子望望窗前的太陽，正午已過，听到院門啪啪的響聲，有人在敲大門，蘭子從師父的嘴里听到自己是在二姥爺家，那個胖太太是二姥姥嗎？
有進外地門的聲音，一個女人的聲音很粗壯︰「你是奸是傻，攬了個拖油瓶，讓我們養她。」
「我有那麼笨蛋？用不著咱養，給她媽送去，她媽要是當不了家，讓她姥姥出錢，住在咱們這兒，好幾間房子空著也是空著，多一個人正好不那麼空虛。」
「讓我做吃做喝伺候她，我老不著了？」女人的聲音高了。
「小聲點，別讓她听著。」男人的聲音倒洪亮，蘭子听出是二姥爺。
「听著啥？昏了三天了，水米未沾，活不活了還兩說。」
「沒找先生（醫生）看看？死到咱這會落閑言。」蘭子有些感動，二姥爺比女乃女乃強，還說給她找先生。
「死了賴誰？死就死了，沒人要的，我去找了蘭子媽，蘭子媽倒是樂意蘭子跟她在一起，可是她婆婆不同意，陳家還沒分家，哥三個三十多口，婆婆當家，老女乃子六十多歲，分家還早呢，蘭子那個繼父是個軟的，不敢張羅分家的，兩個弟媳婦都很厲害，都好幾個孩子，蘭子媽帶的那個她們都擱不得，這個更不要，蘭子媽哭了兩天，繼父能真心要孩子？只是說當不了家敷衍媳婦，我看陳家沒指望。」女人的聲音越來越粗，好像氣得喘氣。
「我去找她姥姥商量去，陳家指定不行了嗎？」。老頭想了想︰「她姥姥要是給錢，在我們這比較合適。」
老太太神色稍霽︰「不給錢誰白養活。」
蘭子一直沒醒，餓得熬過了頭，听到了自己的結局心里火大了，母親那里不行，落到這個人家，這個老太太可不是好處的，能不能像大媽劉婆子一樣天天打人，只要不挨打自己就念彌陀。
蘭子嘗到了煎熬的滋味，沒人要的孩子干脆死掉算了。
師父說自己還有好日子在後頭，自己就這樣窩囊的死了，恐怕媽媽會傷心的，姥姥會疼的，再難也要活下去，現在是開春，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會有什麼樣的變化，到不了媽媽身邊，蘭子是很痛苦，知道媽媽在哪兒，見不到媽媽更傷心。
知道大黑天院門又響起，小腳女人走道「嚓嚓」地，二姥姥才開門就忍不住問︰「她姥姥說啥？」
「能說啥？閨女當不家，她不管誰管，可惜高家莊那一家子還指著她養著，要是沒有那一家子，她那點工錢還不都是咱們的，我給她出了一個招兒，讓她大丫頭的小子玉盒到老趙家扛活，掙點工錢，她就可以少填一點給老大，下個月把錢給老大一半給我們一半。」老頭說著還笑了兩聲︰「嘿嘿！嘿嘿！」
「光吃？不得住，不得穿？」老太太聲音有些粗。
「住就別算錢了，屋子閑著也是閑著，破衣服有的是，改兩件就行了，有啥難的。」
「我還得伺候她？」老太太的嗓子粗中帶細，差點吼起來。
「一百塊大洋，月月有她姥姥的工錢，她會燒火做飯，你就光游壺，啥也不用干了，到哪找這樣的好事，教教她炕上活計，做衣做襪，被服鞋腳都讓她做，下地，揚場，搏簸箕，頂多一年，你就成了享福的官太太，做夢你也偷著樂，等她大了找主，這丫頭像她媽，長得招人，彩禮還不得弄個百八大洋，便宜都讓你佔了，你不怕錢多燒手？」老頭的一席話，讓老太太的臉子變得短了一點。
「錢越多越想多，哪個財主把手燒了。」老太太的臉色由黃轉紅，興奮啊，天上掉的餡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