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諂媚的令人肉麻的聲音響起︰「這就是本次拍賣會的壓軸拍賣品,來自鴻德先生的——一只魔獸的新鮮首級!」
小柯愣住了,這人剛剛說了什麼?首級……是要自己的命!!
恐懼感排山倒海而來,小柯眼前的世界仿佛都黯淡下去了,這次與村莊那次可不同,那是被火燒,還有時間可以逃命,可是這次……他咬緊嘴唇,抬起一只手——即那只曾經的斷臂,抓住了欄桿,隨時準備掰彎它,沖出去,為自己拼條活路。
燈光閃爍起來,那個肉麻兮兮的聲音喊出了底價︰「起價——一萬金幣!」人群騷動了一陣,小柯看向那些明顯害怕他,卻又暗自計算一只魔獸首級的升值價值的商人,覺得那些人的眼光如同刀片,正一點點地把他砍碎。
「一萬一千金幣。」有人舉起了牌子。開始了,這場眾人導演的謀殺開始了。小柯不禁抖了一下。
「一萬兩千。」另一張牌子。
「一萬五千。」
「兩萬。」競爭開始激烈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打破了拍賣場的秩序︰「鴻德,你這個混蛋,你給我滾出來!!」小柯看向闖入的這個人,他的一頭淡橘色發在燈光下不再柔和,琥珀色的眼眸充滿了憤怒︰「鴻德,我要問問你,你到底把我們兄弟的命當什麼了?!你怎麼能——」他指著小柯,「用這個玩意兒掙錢?!」
這個玩意兒,小柯咬緊牙,不想讓自己的脆弱暴露。然而,握著欄桿的手卻在輕輕地抖。
「息怒嘛,塞雷大人,」肉麻聲音響起,「你們抓到了魔獸,也拿到了佣金,這不就兩不相欠了嘛。」
「我是雷神托爾大人在地面的護衛隊隊長,除惡是我的責任!但不是你們的雇佣軍!」塞雷憤怒地大吼。
「據我所知,您只是……候補隊隊長吧?」雖然是問句,但肉麻聲音里的嘲諷十分明顯。
「雷神?呵呵。」一位商人輕笑,「相比雷神,我們還是信仰稼穡之神弗雷大人更多一些吧。」
他的言論顯然激怒了塞雷,他大叫著︰「你們滾出去!艾馬頓不庇佑你們這些連守護神都不尊敬的人!」
「哈哈哈,」另一位肥胖的商人大笑起來,「年輕人,這已經不是那座過去的雷神庇佑的小城鎮了,這是璀璨之城艾馬頓啊,是我們商人的天國啊!」
狂怒的塞雷沖上了展示台,想要將小柯放出來,然而搜遍全身卻沮喪地發現︰鑰匙已經被自己扔了。接著,一個身影快速地閃過來,將塞雷擊倒了。
「塞雷先生,您還是老實一些吧。」來人這樣一說話,顯然他就是那個一直在幕後主持的肉麻聲音。此刻,他全身都暴露在燈光下。他長得非常奇怪,他又瘦又高,瘦高的比例近乎不協調。光頭,長臉,眼楮奇怪的吊起,臉色慘白。這樣一個人,一出場確實將人嚇了一跳,然而,商人們並不關心他的長相,更多的是他們的利益。
「諸位鬧夠了吧?」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我們什麼時候可以開始拍賣呢?」說著,一個頎長的身影從走廊中優雅地走下來,靠近展示台,他的一頭淡金色長發在燈光下閃著如同陽光的顏色,他的茵色雙眼高貴卻冷漠,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禮服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黑色的寶石瓖在他的領口,一看就價值不菲。小柯緊緊盯著這張熟悉的臉,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歪著頭,打量著驚訝的小柯,然後緩緩開口︰「十萬金幣。有人要跟我搶嗎?」。
「十五萬。」後方有人喊道。
他連頭也沒回,淡淡地說︰「五十萬。」
全場靜默了。能拿出五十萬金幣的人,即使是在艾馬頓,也少之又少。
「五十萬金幣一次!」「五十萬金幣兩次!」「成交!」那個肉麻兮兮的人激動地從嗓子里擠出這個聲音。
這時,這個男人又做出了一件令全場驚訝甚至害怕的事。他從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了兩把鑰匙,慢慢走到鐵籠子前,打開了籠子,又打開了鐐銬。
「難道……你是打算用五十萬金幣……買我們所有人的命嗎?」。剛剛那個囂張的商人現在已經面如土色,顫顫地問。
男人沒有理他,只是傾身,將一個吻落在了小柯的耳垂,如同蝴蝶落下般。然後,對著小柯伸出手來。
逆著光,他的臉有些模糊,卻依舊俊美得驚心動魄,幾縷發絲垂在他的手邊,白手套那麼聖潔,如同從天而降的神。「沒事了。」他輕聲說。
小柯在一瞬間突然有了流淚的沖動。他把自己還在輕輕顫抖的手覆上去,盡管隔了一層布料,小柯依然能感到溫度。
一陣恍惚,仿佛這情景很熟悉,這溫度很熟悉,這人很熟悉……
等他伸手拉出小柯,轉過身來的時候。眾人驚奇地發現︰那個「魔獸」的眼楮不是黑色,而是深綠色!
「抱歉,諸位,他並不是什麼魔獸,而是在下的一個近僕。因為受了魔獸詛咒︰要他以與我離散一百日,才能恢復本來相貌。」他環顧四周,朗聲道。言外之意,已經沒有什麼好看的了,諸位回家吧。
「哈哈,不過誤會既然解開,這付款……」那個肉麻聲音的主持連忙問。
男人淡淡道︰「既然是拍下,也無所謂這五十萬金幣,你隨我去取即可。只是小僕頑劣,得罪了魔獸,我也是想讓他吃些苦頭,給他一個教訓,才會讓他進這拍賣場。」這一席話,既彰顯了他尊貴的身份,又維護了小柯,讓人不敢看輕他。
說完,男人就領著小柯走出了拍賣場,上了一輛豪華的馬車。四匹白馬輕快地跑了起來。小柯蜷縮在車的一邊,離男人遠遠的,低著頭沉默不語。
「被嚇傻了嗎?」。男人出了拍賣場,說話收起了那種高高在上的腔調,恢復了他吟游詩人時淡漠的語氣。
小柯抬起頭,聲音沙啞︰「奧尼爾……我們是不是以前認識?」
奧尼爾的眼瞳轉過來,茵色的眼眸像冰晶般光華流轉,也像冰晶般錐人的寒冷︰「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小柯的眼楮里有迷茫︰「那你為什麼……」他喃喃地說著,無意識地踫了踫自己的耳朵。
奧尼爾注意到了他的動作,平聲說︰「吻你是因為我的氣息可以讓你的眼楮變色。」
小柯一愣,下一瞬間揪住奧尼爾那價值不菲的領子惡狠狠地問︰「有這種事你不早說??!!」
奧尼爾面不改色︰「我昨晚才在林子里發現的那種藥。」
小柯臉一紅,松開了奧尼爾的領子,原來是人家為了自己去找藥,自己笨不拉幾的被抓了,人家好心好意來救,自己還怪他。小柯不要意思地嘟囔著︰「那你直接給我喝就行了,不用親我耳朵呀……」
奧尼爾看了看他︰「那藥太苦,你受不住的。」
「你就受得住?」小柯抬頭不服氣的反問了一句。
奧尼爾沒有回答,只是將頭轉過去直視前方,眸色在瞬間黯得如同滿天星斗都隕落,輕聲說︰「比起……,這點苦……」
因為聲音太輕,小柯並沒有听清楚到底「比起什麼」,他反射性地問︰「什麼?」這一次,奧尼爾沒有回答。小柯看著奧尼爾的側臉,第一次很想知道這個人的故事。
沒過多久,馬車停了下來,奧尼爾下走下車去,然後向小柯伸出雙臂。小柯愣了一下,辯白道︰「我自己能走!」
奧尼爾眯了一下眼楮︰「你最好過來。」那口氣怎麼听怎麼不像是為自己著想,反倒更像是……威脅?這家伙又發什麼神經?小柯氣惱地準備翻下車去,正在邁出腳的那一刻,馬車劇烈的晃動了一下,沒把握好平衡的小柯,就這樣摔倒了地上。抬頭看了一眼奧尼爾那廝放在馬車邊緣的手以及詭異莫測的表情,在心里把他問候了十八遍。
「這位少爺還好吧?」從後面那輛馬車下來的那個長相嚇人的主持人用他那極富特色的聲音問。
奧尼爾居然在瞬間就換上了一副溫柔的表情,用讓人如沐春風的聲音問︰「剛受過那麼重的驚嚇,早說了讓我抱你……」說著,用公主抱抱起了小柯。小柯沒有反抗,因為他的確是驚恐了,奧尼爾那廝太嚇人了,明明沒動臉上的肌肉,看起來沒變表情,可是就是能感覺到他仿佛從骨子里透出的溫柔……這種眨眼間不動聲色的變臉……太令他悚然了。
小柯僵硬著被抱著走入了一幢豪宅,偌大的宅子里卻空無一人,沒有所謂的僕人或管家。奧尼爾把小柯扔在床上就不再過問,只是靜靜地躲在窗簾後面看著那個奇怪的主持人拿了錢離開。
小柯僵硬著手腳縮在床上,半響問︰「喂,那個,這房子……不是你把房子主人關起來以後強佔的吧?」
奧尼爾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不承認,也不否定。
「不……不是吧……」小柯有點結巴。雖然他現在覺得奧尼爾能做出這種事來。
奧尼爾看了半響,終于吐出兩個字︰「不是。」看著小柯偷偷松了口氣的樣子,他竟然覺得有點好笑。「這的確是我的資產。」說這話的時候,奧尼爾抱臂靠窗而立,淡紅色的紗簾隨風飄動,半勾勒出他頎長的線條。這種優雅而嫻靜的面貌,確實使他的話很有說服力。
「你到底是什麼人?」小柯猶豫著,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