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夕照 朝夕而悟道 修改

作者 ︰

「大人,可以啟程了麼?」霍焰謙恭對抱著成君的霍光詢問「車子都套好了,只等著您說可以走了」

「爹,爹!哥,哥哥玩」小女娃揮舞著白白胖胖的手說著。

「妞妞怕是還想著昨天玩的事,看來有些事情也是早就注定的了」君德悠悠說著從門後傳來。「是不是,大人?」

「你怎麼又說出這樣的話了?」霍光把妞妞放到君德懷中「這樣的話如果被有心之人傳出來,如何是好?」

「有心之人?」君德笑一笑「大人,賤妾還在這里等您的好消息」說完她彎彎膝蓋行了一個禮,便轉身走入到門之後了。

霍光沉著臉走入車內,霍焰驂乘在旁邊「大人,您是不是有些不適?」

「沒事,只是早上風有些大了」霍光皺眉「吹的有些心煩」

「小人要向大人稟告一件事,這件事是今天早上才得知的」霍焰很是小心謹慎拱手說這話「小人認為夫人說的並沒有什麼錯的地方,我們需要提防的還是太多了」

「恩?」霍光斜眼瞟了霍焰一眼,一個晃蕩馬車開始隆隆行駛起來了。霍光慢慢合上眼皮「你說吧,我听著。」

「諾」霍焰拱手。「剛才,剛才小人得到有人的稟報說是那些人又開始蹦出來了」

「才出來幾天他們就這麼不安分了,說說是出什麼事情了?那個女人果然是成不了什麼大氣候,這才幾天就耐不住了」霍光冷冷譏諷著「我听听,听听了」

「听內宮之中的人來稟報,說是前天皇少子去拜見了陛下」

「這個你也好意思拿來和我說?以前就是我在宮里,他不是也每天要去拜見陛下麼?」霍光想來心情不是怎麼很好,對霍焰口氣也是異常的冷冽。

「這個,大人如果可以靜下心听小人說完,您就不會這麼想了」霍焰抿抿嘴唇「大人,做大事的有時候應該學會沉得住氣才可以」

霍光盯著僕人狠狠看了一陣,終究沒有什麼再說出來了。

馬車依舊向前馳走著。「大人,听說這次劉弗陵去見陛下時身邊並沒有跟隨一個人,就是連趙婕妤都不曾出現,可是這個娃子卻不簡單,比他的母親更加棘手」

「一個小孩子,會翻出什麼養的波浪?以訛傳訛?」

「現在宮中的人都在傳說,劉弗陵是天上的星宿下凡!那天他一個人在陛下面前,誦出《南華經》並且分析的頭頭是道,而且他還說出《七發》就和當年的陛下面對同樣重病的景帝一般!」霍焰有些激動說這些,看著身前的主人臉色越來越凝重。

「如果沒有人怎麼會把這樣的話傳出去?」

「那是因為事後被人放大了」霍焰恭謹說「幾個有心利用放大了,以達到他們希望的目的」

霍光眼楮斜飛出一絲危險的意味「希望的目的?都知道天子的恩寵榮辱往往只是在一瞬之間就會變了一副模樣,他們怎麼就這麼放開擔心的來宣揚這些所謂的榮寵啊?」

「諾」霍焰符合,對于這一點他是很認同的。當日目睹了衛氏家族的作風,他們就是在最為巔峰的時候都不忘記提醒自己謹小慎微,謙恭做人,雖然被許多軍中的老輩人罵做只會阿諛奉承,柔媚迎上的佞人,但是到底還是保得了幾十年的榮光,相比于那些朝夕毀滅的諸侯,丞相來說是很好的了。所以從衛家出來和于衛家交好的人都堅定不移的相信這一準則。在他看來,張揚往往是送死的第一步。

「那天皇少子拜見陛下,很得陛下的歡喜,陛下一高興就答應給皇子建立一座院子來作為讀書修身之處」

「啪」霍光猛的拍到身邊的硬木搭手上「什麼!」他看自己的僕人「這個可以隨隨便便給麼,才一個八歲的孩子」他有些著急或者是不平的說「當日太子也是在十四歲之後才得到了屬于自己的讀書修身的博望苑,現在陛下卻為什麼要答應一個連十歲都沒有的稚子?!」他氣的連胡須都要被吹掉。「果真不能離開宮中一刻」

「大人過于孟浪」霍焰隱隱有些失望「為什麼就不問問陛下給那座苑子起了一個什麼名字?下走認為這個比留不留守要重要得多」

「霍焰,我從來沒有發現你有比今天更加明智的時候,之前可是我看錯你了」

「小人不敢太過于放肆」霍焰把頭埋的更加低。「如果明公知道名字之後,就不會這麼煩躁不安了,陛下雖然病重但是依舊英明」

「那你速速說來」霍光挽起袖子

「陛下為那座苑子賜名為‘博聞苑’,竊以為雖然博聞,博望只有一字之差,但是其中的內涵卻已然是天壤之別。陛下希望皇少子僅僅只是皇少子,一個文雅多聞的皇子而不是具有令名厚望的儲君」霍焰不卑不亢娓娓道來「竊以為陛下只是單純的疼愛少子而已,老人總是特別喜歡看到活潑聰敏的孩子的」

「博聞,博望?」霍焰手拈著衣袂「太子生七年得以立為太子,固然有著大將軍的原因,可是陛下並不是那種有著什麼顧忌的人而且宮中並不是只有太子一位皇子,如果太子得以成為儲君必定是陛下經過深思熟慮才做好的決定。皇帝的決定向來如同泰山,于是太子得到了陛下所可以給以的最好的一切,在十四歲的時候,陛下看到太子仁愛祥和就希望可以儲君可以多多接觸各方人物。故而下詔命令大匠作與少府共同為太子劃地修建一處恢弘廣大的博望苑,那個時候的盛況啊,四方之文學賢良進長安,第一到達的地方就會是博望苑,一時歌詠之聲,議論之聲可是空前啊。」霍光似乎是陷入某種回憶之中「你可是知道的,陛下生平有幾大最恨,其中就有公卿貴族,藩王諸侯私養門客,議論內廷之事了。但是對于太子如此明目張膽的行為他卻可以做到視若無睹,就是當年江充誣陷太子**,他也可以小而化無,看來陛下當真對于太子時寄予博望」

「諾,大人說的很對。陛下雖然衰朽但還不至于昏聵。他斷然不會因為歡喜稚子就做出糊涂的事情,但是也許也會是一種宣告,讓我們以後做事不要太過于張揚,陛下一生不喜歡受制于別人之手,同樣也不會希望看到自己的兒孫被一些人控制著。他是要我們明白,給以一切的向來是帝王的權利」霍焰低下頭去「這個也是我們應該注意的地方,陛下不喜歡外戚同樣也不喜歡權臣」

「你的意思是要我不要過多的插手麼?可是如果我不去做,那麼還會有誰去?」霍光有些不耐煩。「公主畢竟是女流之輩且身份特殊不宜過多張揚。」

「那麼大人一切還是要小心為好」

「這個我自然知道,你最近一段時間要多加注意外面的輿論消息,如果這件事情沸沸揚揚,就會有更多的人相信陛下就是有這這樣的心思,日後也不好為公子立威」他按按手指「盡量去走一步看一步了,我們所有的籌碼就是陛下對于太子,對于衛家霍家一切遭遇的悔恨與憐憫了,現在除了仰仗這個,我們別無辦法」

「諾」霍焰低下頭說著。

霍府

君德帶著妞妞在庭院圍帳中休息。她的心情好像很不錯,今天早上的陰影全然沒有留在臉上和心中。妞妞在跌跌撞撞撲打著春日的花朵「呀,呀,花花,花花美,美」

君德一直看著妞妞,她看著小小的可愛的臉龐,靈動的大眼楮依舊憨憨的動作。這樣的小女孩怎麼不能忍喜愛,以後她會成為怎麼樣的人了?她好像穿越到了十幾年之後,女童變為少女,長安也變了另外一種風景。妞妞變為成君,是一個儀態萬方的成君,真正的成君之好並會另外一個少年攜手站在這個偉大帝國的頂峰俯視整個天下。而自己一家也會恩澤一代二代直至萬代。長大後的成君一定也要如人所願,成君之好才可以。我們一家,一家的所有舊全部在你的身上了,成君也許以後的路會有點困難,有點危險甚至難免會有寂寞的時候,可是你要相信媽媽,媽媽是因為愛你,才會讓你走上那樣的高度,手中握有那麼滾燙的權利,因為媽媽總是希望給以你最好的一切,成君以後你可不要恨媽媽呀。君德想到這里,之前平靜的眼眸終于出現了一點波動。也許這條路不是最為正確的,但是對于大多數人來說應該是最好的。不能讓所有人都如願,那麼久讓大多數人得到自己所希望的也是好的,不是麼?「成君,你可是不要辜負媽媽啊,前面的路,有媽媽為你鋪好」一陣風吹過,花瓣輕輕簌簌落下,小徑散落著點點粉紅,空中飄著淡淡幽香。

甘泉宮

一輛黑色馬車匆忙弛過,只留後漫天晚霞以及一望無際的安靜平原,平原綠意蔥蘢可是怎麼也掩蓋不了那座龐大且暗沉的甘泉宮所散發出來的蒼老衰敗的頹敗氣息。漸漸臨近,心思慢慢變重。霍光悄悄握緊雙手而霍焰的頭埋得更低,車內安靜到了壓抑的地步,之听到馬蹄得得聲和風吹過的聲音。

「大人,到了闕下」車夫提醒,仿佛是從一個漫長的夢境中驚醒一般,霍光出現了迷茫的神色,晃晃不知所措,如果一進去要面對什麼,是不是里面早就已經變了天下?

「大人,前面有很多事情在等著您,時不我待,如果您擔心了,就想一想公子吧,不能讓公子一輩子都沒有一個祥和的名字,不能讓公子一生都不得進入宗廟呀」

「啊」霍光恍然回答「是啊,不能讓所有人等待太久,孩子們都是要長大的!」他眼前晃過幾張嬌女敕天真的臉龐,有男有女,他們都閃爍著一雙晶亮的大眼楮。那麼澄澈的眼神,可以保留多久不變?

「到了闕下,大人有人在等候著您」馬夫拉住韁繩徐徐停住馬。「好像是宮里面的黃門」

「哦,是麼」還來不及等霍焰有所動作,霍光就自己下去了,正是看見春陀等在那里。邊上沒有人,只有黑衣的春陀站在那里,他的目光一直看向前面,好像盯著自己又好像沒有任何內容。

「公公」霍光輕聲說著,他瞬間擔心如果自己的聲音大一點,會不會驚醒他的夢。

春陀沒有轉眼看霍光依舊看著前面燦爛婉轉的晚霞。好像是亙古就已經存在的一個雕像一樣,一具會說話的雕像。

霍光情不自禁隨著他的目光看去,天邊似乎在利用最後的一點余力吞吐出最為璀璨的一團火焰,張牙舞爪卻讓人覺得氣息奄奄,似乎只有氣勢讓人覺得是凌厲的。「啊」他情不自禁的張口驚呼。

「從長安是看不到這樣的景象的,長安只有熊熊的炙人的火焰」春陀笑著說「我已經很久沒有看過甘泉宮的晚霞了。這麼多年,走過那麼多地方,看過無數的風景,也只有甘泉宮的晚霞最讓我激蕩,可惜這樣燦爛的晚霞過後卻只能是日薄西山,好在還有光祿勛大人陪著奴婢一起看著這晚霞,讓我不覺得冷清。」

霍光快步走到春陀身邊,拱手做禮「公公,光不能擔起您的這一聲稱呼」

天邊的晚霞綻放到了極致之後開始慢慢的消散,就好像是斷的不成樣子的華美絲綢所烈出來的一條條絲線。

「呵呵,如果你試著長久一個人,就可以體會身邊有一個人的可貴了。」春陀輕輕說著「光祿勛大人,前面的路可是越來越難走了,你還可以堅持的下去麼?也許最後你也只能一個人看著天邊的雲卷雲舒」

霍光蹙緊眉頭「這個?」他一時之間似乎體會到了那種久遠且沉重的孤獨感。那樣強烈的孤獨感沒有幾個人會忍受得住,它把他的周圍如鐵壁一樣圍的嚴嚴實實,一絲風,一絲光也透不進去。「這個,已經堅持不下去了麼?就堅持不下去了?」

「即使是天下第一人,也是會漸漸老的」春陀說出這樣的話時候臉上出現了一點迷惘復雜的神色「以新換舊本來就是天道循環,沒有什麼悲傷的,悲傷的只是要失去一些熟悉的人和事而已。」

「這就是今天您特意出來等候要說的話麼?宦者令大人」霍光捏緊了手指「這些起落生死自問也已經見識很多了,光已經不會懼怕那些晦暗不明的未來。就是全天下都和我相違逆,光也會拼盡全力撥亂反正。」五祚的晚霞終于消散了最後的一抹光輝,黑幕慢慢的開始垂下,四周的原野泛起了絲絲縷縷的風吹。身後的宮殿次第出現了星星點點的燭火,恍如仙境高閣,那里並不是仙山而是世間最為至高無上的角斗場。

不知道是哪家府邸的馬車隆隆馳來,停在闕下十丈處。人聲細小的猶如蚊蚋,在這里性命也當為如此。

「已經許多許多年沒有看到五祚的晚霞了,尚且不知道下一次要在什麼時候。卻不想看到了晚霞也等來了光祿勛大人」春陀微微一笑竟然有一種千帆過盡的感覺,他一生雖然只是作為帝王身邊最為卑賤的奴婢卻見識過了這個國家從平淡走向強大的所有過程,也見識了漫天的殺戮,帝王的無情,人事的倥傯,也許這樣的一生也已經算是滿足了,雖然只是一位旁觀者。「多謝光祿勛大人今天陪著奴婢看過這樣美的晚霞,記得您的哥哥以前也曾經如此過,不過已經有三十年了,那個時候驃騎將軍也如現在這般,不過看的卻是甘泉宮的朝陽。世上的風景只有兩般最為美麗,一為初生璀璨之朝陽,一為寂滅之前妖嬈放肆的晚霞。何其有幸啊,奴婢竟然可以有和兩位大人一起看這樣美麗的風景,世間怕是沒有第二個人有奴婢這樣的運氣了。光祿勛大人比之驃騎將軍來可為不妨多讓,您不需要謙虛,奴婢這些年什麼都沒有練,就練出來一雙眼楮,好的歹的奴婢只要看一眼就知道個大概,您不會是甘心久困在泥沼中的小蛇」

霍光沒有說什麼,甚至連一絲表情都沒有。很少有人說他如霍去病一般,大部分的人都說他不如霍去病,說的久了甚至連自己慢慢都相信自己永遠比不上那個哥哥。現在卻有人說自己和霍去病都是一時無兩的人物,是真的麼?

「大人,您要進去了」春陀並沒有給霍光更久的思考時間。「里面的人都在等候著您」說完他側身做了一個延請的姿勢。「大人,如果你要一路走到底的話,腰永遠就不要彎下,即使失敗了,也會贏得所有人的尊重」春陀盯著霍光的後背說,霍光停頓了一下並沒有回頭不過他的腰桿挺得更直了,就好像從前的霍去病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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