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耀帝太初八年九月十八日是注定被人們記住的一天,這一天發生了很多事情。
嵐國使者凌王嵐繼雨向龍耀帝辭行回國。
白王白瑞華失蹤,由三歲的白王世子白爍繼承王位,龍耀帝下旨其入含章殿。
原兵部尚書尚祁遠離開曄城,游歷全國。
定國公主白一向龍耀帝請辭,隔日離開曄城,不知去向。
當晚,龍耀帝傳位于太子龍安熠,史稱龍昭帝。
九月十八日這天對我也非常不同。
這天,我和哥哥都沒有上早朝。我是因為將請辭的奏折遞了上去,不想听到那些大臣的嘮叨,就沒去。而哥哥,則是因為要去見白瑞華情緒有些不穩定,嫂子硬是沒讓他上朝。
其實,他情緒不穩定也怪我,我讓張四把關于白瑞華的資料都拿給了他。但是,他這麼多年,都沒有接觸過和自己父親有關的事情,這真的不能怪我。
卯時的時候,我就帶著張四到了東宮,把還在夢中的哥哥撈了出來。
張四拿出各種瓶瓶罐罐給哥哥上妝,我就拉著嫂子到一旁去用早膳。
過了大半個時辰,哥哥終于被打扮成了一個惟妙惟肖的小侍衛。
嫂子哈哈大笑,說︰「若是你能讓他天天打扮成這樣,也是蠻有趣的。」
我本來憋著不想笑的,可听到嫂子這麼說,還是笑了出來,說︰「我本來想讓他打扮成小太監的,可估計他的嗓子可是裝不了的,還是讓他裝侍衛算了。」
哥哥的臉色在听到我們的笑聲之後變得很難看,即便在那麼厚的妝下還是看得出來。
張四說︰「公主殿下,現在可輪到你了。白瑞華那里一直被我們封鎖著消息,他到現在還不知道你是個女的,你想怎麼辦?定親王還是定國公主?」
我也一時拿不定主意,看了眼哥哥。
哥哥以八字支撐下巴,思索了一下,說︰「女裝,要驚艷的那種。」
張四拊掌大笑,說︰「不愧是太子殿下。」
嫂子倒是嘟囔了一句︰「你就那麼討厭他啊?」
我看了眼嫂子,說︰「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讓他看到他最有能力的兒子其實就是個女兒,一個根本不可能為他復興國家而做事的時候,他的表情一定很有趣。」
嫂子看著我們三個人大笑,也跟著笑了起來。死不死貧道嘛……
清淺和浮月從臨風殿拿來了舅舅之前找人做好的朝服來,整整三十六層,黃衣金線,上面還繡著大多大多的牡丹。富麗堂皇,本來是用來形容房子的,可我卻用來形容了這件衣服。
連反抗的想法都沒有,我被張四和嫂子帶到房間各種涂抹。等我快要睡著的時候,嫂子用力拍了拍我的後背,說︰「好了。」
我睜開眼楮看著鏡子里的我,雖然還是我原來那張臉,卻被畫得非常嬌艷,真的只有嬌艷這個詞可以形容。還沒有睡醒的雙眼顯得如泣如訴,嘴唇有些微嘟更是惹人憐愛。如果這不是我自己的話,我一定會覺得這位美女受了很大的委屈,可是,這是我的臉。不管了,總不至于讓他們再弄一次,再弄一次我會瘋掉的。趕緊讓清淺和浮月幫我把那件該死的衣服穿好,等一切搞定的時候,我都出了一身汗。
帶上清淺和哥哥,我們上了上官青準備好的馬車,直奔白王府。
才半年多不見,白瑞華變得就像枯萎了的雞冠花,他一人坐在寬大的黃花梨椅子上,默默地看著我。
我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轉頭對清淺說︰「去把王妃和世子帶來。」
清淺躬身離開。
我對著白瑞華微微一笑,說︰「給父王請安。」
白瑞華看著我,卻似乎又不在看著我,那種眼神里有著我不懂的一些情愫。
哥哥低聲在我邊上說︰「他是看到了娘。」
我卻容不得他多想,我高聲說道︰「父王,你還好吧?」
白瑞華一下子驚醒過來,說︰「原來如此啊。」
我微微一笑,說︰「都到現在了,父王不如告訴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如何?」
「當年?當年,本王娶了你娘,封了她貴妃,甚至許了她,生下皇子就封皇後。可她呢?不好好在**里待著,天天勸告本王要好好上朝,不讓本王去其他妃子那里。本王怎麼可能答應呢?終于,她徹底惹惱了本王,本王把她打入了**。其實,只要她服軟,本王又何嘗願意如此呢?」他有些感慨地說。
哥哥听得全身在發抖,我示意上官青拉住他,自己開口道︰「就因為這樣?難道我娘不應該勸告你嗎?你難道不是因為沒有好好上朝而把王朝給輸了嗎?難道我娘愛著你,就不應該要求你也那麼愛著她嗎?你說到底不過是覺得全世界都應該愛著你,應該寵著你,全世界都應該繞著你轉而已。你真是被你那些大臣、你那些後妃哄開心了,真當自己偉大了。笑話,我娘居然愛上了你這麼個人,說到底你就是個一無是處的可憐蟲。你就真的沒有對我娘有一點點的真心嗎?」。
白瑞華听得哈哈大笑,笑得直不起腰,說︰「本王是可憐蟲?你呢?你不過就是龍晉的一條狗!你真的以為他對你好呢,他不過就是把你當條狗來用,用完就宰了。真心?本王給了她真心,可是她呢?除了沒日沒夜的忤逆本王,她還做了什麼?」
我閉緊了眼楮,努力不讓他的話影響到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氣,說︰「我承認我是一只狗,可是,你呢?你連一只狗都不如。你到現在也不明白,為什麼我娘寧願被你打入冷宮也不跟你求饒。是你的錯,你以為你對她好就是對她的上次,她對你好就是應該的。你錯了,大錯特錯了。我知道你不懂,所以,我要打到你懂。我讓人去接你親愛的小兒子了,我很想知道,你有多喜歡你的小兒子,是不是喜歡到可以為他做一些事情?你不是自詡為很是疼愛他嗎?不知道在他遇到危險的時候,你願不願意為他付出些什麼呢?」
清淺適時抱著一個三歲多的孩子走了進來,後面跟著那位和我有些交情的萱嬪娘娘。
我拔出上官青腰間的劍,指著那個三歲的孩子,說︰「白瑞華,我要你向我娘認錯,我要你承認,是你的錯害死了我娘,是你的錯還得白氏滅國。要不然,我就一刀一刀地砍死你最喜歡的小兒子。」
「不可能!」白瑞華斬釘截鐵地拒絕道。
我的劍尖漸漸靠近了那個孩子,萱嬪一下子抱住我,說︰「殿下,不要!」
上官青把她拉到一旁,點了她的穴道。
我繼續對著白瑞華說︰「我下手了。」然後,輕輕在那個孩子的胳膊上劃出了一道傷口。那個孩子放聲大哭,萱嬪一臉想要吃了我的表情。
白瑞華依舊紋絲不動,甚至還笑了出來,說︰「你殺了他又如何?就算他是本王的兒子如何?本王復不了國,還要這個孩子有什麼用?想讓本王認錯,不可能,本王沒有錯!」
我了然地一笑,說︰「果然啊,你這個冷心冷血的人,怎麼會對自己的孩子有感情呢?否則,我肯定走不到現在這一步。所以,我可以做我最想做的事情了。上官,找人把他帶到荊山陵墓里去,他不動手挖,就不給他吃飯,不讓他睡覺。年底前一定要搞定,要不然,就把他的耳朵和眼楮都封住,扔到一個小房間去,讓他慢慢瘋掉。白瑞華,你知不知道,你曾經想利用我的民心讓白氏復國,你的那些小算盤我都知道。你指望我復國之後,讓你重新登基,然後再除掉我,是不是?可是,我是女的,我是你的女兒,我怎麼可能真的幫你復國?你知道我今天最想做的是什麼嗎?就是把你的復國夢徹底碾碎,那些在朝里的白氏舊臣早就被我弄出朝堂了;而那些軍隊里的渣滓也被清理得差不多了。而且,你知道對軍隊動手的是誰嗎?是林家的最後一個兒子,他比我可更恨你。你還剩下什麼籌碼?整整五年了,你最後的籌碼是我,而我根本不會幫你。白瑞華,我親愛的父親,請你在我母親的陵墓里好好懺悔吧。我要你深刻地記住,如果你不那麼對我娘,你現在還可以做做復國的春秋大夢。可是,現在,你除了面對一堆一堆的黃土,就只有你自己了。」
只有到這個時候,白瑞華終于有了些動容,說︰「你怎麼可以這樣!」
「我為什麼不可以這樣?既然你不懂,那你就到我娘的墓前去好好懺悔吧。哦,還有,上官,如果他敢口出什麼惡言,一個字一鞭子。」我笑著說。
上官青從我手上拿回了劍,解開了萱嬪的穴道,直接把白瑞華帶了出去。
白瑞華一邊走著,一邊大叫︰「白一,你居然忤逆你自己的父親,你是注定要下地獄的。」
我听了只有想笑的沖動,回敬道︰「在我下地獄之前,我一定會讓你先下去的!」
我轉頭看著癱軟在地上的萱嬪,說︰「你以後想怎麼辦?是陪著白瑞華,還是照顧你兒子?」
她苦笑著看著我,說︰「一切听憑殿下做主。」
「其實,你是個很聰明的女人,我希望你能一直這麼聰明下去。白瑞華這個孩子,我是不會讓他繼續待在宮外的,如果你想他有個好前程,就帶著他進宮,永遠不要跟他提任何白瑞華的齷齪想法。你可以跟他說,他的父親是誰,但是他父親的那些復國的想法,絕不可以讓他知道。從此之後,你們就當白瑞華已經死了。你好好做你的白王妃,你兒子好好做他的白王。」我說。
萱嬪從清淺懷里接過那個孩子,說︰「多謝殿下大恩。」
我搖搖頭,說︰「你不用謝我,你丟了丈夫,他丟了爹,就當是給你們的一點補償。以後,他是龍是豬,就要看你的了。清淺,帶他們回宮見陛下吧,我還要在這里留一會兒。」
等他們都離開之後,哥哥說︰「好手段。你讓白瑞華自己暴露了自己的冷血,讓他的王妃對他徹底失望,然後將那個孩子送入宮,徹底斷了他復國的可能。然後,再將眾叛親離的白瑞華送到荊山去,讓他自身自滅。我以為你不想傷害別人,你卻真的砍了我們那位ど弟一刀,我再把你花朵就是我自己眼瞎了。」
我瞪了他一眼,說︰「你就想談這個?我還以為你想談談我們那個爹呢?」
哥哥笑了笑,說︰「他除了長得和我有些像,還有什麼是值得我關注的?既然是他不要我們的,我又何必在意他呢?只是整整十八年了,還是有些感慨的。其實,你比你自己想象的更像他。世人皆以為你長得像娘,可就我看來,你長得更像白瑞華。你的眼楮太過明亮,人們自然忽略了你的下半張臉長得與白瑞華極為相似。而且,你的骨子里總有些冷血像他,只是你比他更懂得人心,更懂得對世人的憐憫。」
我搖了搖頭,說︰「我沒辦法對白瑞華憐憫,我想到那些年,娘抱著我,跟我說,我那個爹有多麼多麼好,我就有一種想要殺了他的沖動。就這樣一個人,居然讓娘在死之前還念著他的好,我怎麼能夠容忍。」
哥哥拍了拍我的肩膀,說︰「好了,現在就讓他自己吞下自己種植的惡果吧。我們回宮吧,你不是還要收拾行裝?走吧走吧,這個地方,我們以後都不會來了。」
我點了點頭,跟著哥哥離開了。
走之前,我回頭看了一眼「白王府」,那個本應該成為我家的地方。
往事隨風,從現在起,我跟白氏真的一點關系都沒有了……
白氏,徹徹底底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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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四逃妻劇場五
經過那夜城樓之旅,浮月很久沒有來找張四,倒讓張四有些不習慣了。
跟張四相熟的御廚對張四打趣道︰「總管,這浮月姑娘好像好久不來了,您不去找找她?」
張四笑著看了他一眼,說︰「從今天開始,御膳房每天送一道新菜給陛下,叫‘美人舌’。你每天負責抓二十只麻雀,把他們的舌頭剪下來好好烹飪,可不要找其他人幫忙哦。」
那個御廚非常後悔自己多嘴,只能乖乖去抓麻雀去了。
張四在御膳房洗洗弄弄了很久,端著一盤菜去了臨風殿。
他走到浮月的房間門口,輕輕敲了敲門,就听到里面有人說︰「誰啊?」
張四說︰「我。」
里面沉默了很久,浮月還是打開了房門。
張四揚起了自己最漂亮的笑容,說︰「我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不知可否賞臉一試?」
浮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說︰「把你臉上那個大胡子扯下來,進來吧。」
張四立刻听話地扯下了自己的胡子,走了進去。
他們在桌邊坐下,浮月拿起筷子開始吃。
張四嘆了口氣,說︰「上次是我不對。」
浮月吃著吃著,又哭了出來。
張四看得心有些酸,把她摟到了自己懷里。
浮月哽咽著說︰「你是壞人!你知道我為什麼怕高嗎?我十歲前最後的記憶就是從高山上甩下來的情景,你知道每次我到高處有多麼害怕嗎?」。
張四拍著她的後背,說︰「我知道,我錯了,別哭了。」
房門外,清淺笑了一笑,離開了。她心中想著,影主,你這次是栽定了!讓你每次都不理浮月,終于還是淪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