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亦二度 20 她

作者 ︰

20她

見江亞的妻子,我會詫異她為什麼是生在農村的,如果要是演員的話,說不定很多人會因為她的容顏而傾倒。那種恬靜,即使是在夏日也同樣會覺得清新,柔和。不會再多一分地責怪夏季的炎熱不及人情。

「你是?」

「恩。你好。」我向她微微點頭問好。

「真好。」她兀自說著,心滿意足地笑了。

她就那樣笑起來,世界都會為之動容。很安靜的美。她手邊牽著一個孩子,三四歲的

樣子,表情呆滯,總是不言不語地蜷縮在家里的院子旁,像一個精致的木偶被母親拉來洗臉刷牙。眼楮注視著一個事物就就不再轉移。面目清秀,多少有些江亞的影子。嘴巴不住地啃著手指,我見其他手指大多血肉模糊,覺得有些殘忍。腳上沒有穿鞋子,小腳丫里黑乎乎的也渾然不知。

她見我這樣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說,「沒有辦法,去看了,說是有自閉癥。喜歡啃手指,喜歡光腳。冬天天氣很冷的時候好像也沒有知覺。」說著眼楮濕濕的,「家里面的擺設什麼都不能動,不小心動了一下,他就會覺得煩躁,大哭大鬧。還特別喜歡用頭撞牆。吃了要什麼的都不行,也去看過和尚,和尚說到十二歲就會好起來。也,只能這樣了。」

听她講著,我心底一陣黯然,還是因為沒有文化,還是沒有辦法,只能相信?這樣一條糾結的生命,或者出生就是悲哀,帶給家人的悲哀,以及自己的悲哀。

「他叫莫莫。」

我听了抬起頭來,望著她,她還是微笑著看著我,眼眶紅紅的。

「抱歉。」我很小聲的說,仿佛有些錯誤就是輪回的一樣。

「這不是你的錯。這是命。命運。我愛著他,那始終只是我一個人的事情。我總是

會想,他愛著的究竟是一個怎麼樣的女孩?你的照片他從來不輕易拿出來。現在,他

的錢夾里還有。但是他已經去了。再多想也沒有用處。倒是你,可以考慮一下,江涵。他性子要強的很多,可是在你面前好像就軟下來。從來沒有爭取過什麼。他還是存在對他哥的愧疚,所以,只有你才能讓他想開。希望你好好勸勸他。人說走了就走了.」

我瞥見堂屋里江亞的照片,還是那樣笑著,我感覺到眼淚流了下來。不自覺撫撫脖子上的項鏈。暗紫色的光暈在黑愛中依舊閃耀。神秘並且孤獨著。

吃完飯就去給江亞上墳。

她又嘆了口氣。就隨意地坐在江亞的墳旁,莫莫就一直跟在他媽媽身後,旁若無人。

坐下來就用手扒著土,即使她阻止了,小孩子的動作還是沒有辦法停止下來。最後他「哇」的一聲哭了,在地上打著滾。江涵上去扶他起來,又緊緊地抱住他,他的手還是沒有辦法停止下來,小拳頭就一下接著一下地落在江涵的頭上。她在一旁捂著嘴巴哭出聲來。我也差點哭出來,但是江涵還需要人幫忙。我雙手緊緊攥住他打人的手,就這麼大的孩子力氣大得很。手上被抓出幾道血痕,他大聲哭喊的氣息噴在臉上,讓鼻子酸酸地。

過了好久,他才終于安靜下來。她不住地對我說抱歉。沒有辦法說什麼,只好沉默。

「抱歉。」江涵在送我回去的途中說。我搖了搖頭。看看不遠處的池塘,穿過池塘邊的小徑,在走上一些路就到家了。為了我的秘密不被發現,我還是提早對他說了再見。

「姐姐—」突然而來的聲音卻讓我腦袋轟了一下,果然是被看到不好,特別是被劉燕雨看見!我假裝沒有看見直接走我的路。「是不是叫你?」江漢將我拉住。

「姐姐。」劉燕雨甜甜滴叫我一聲姐,然後,又沖著還拽著我袖子的江涵叫「哥哥。」江涵竟然慢慢地應了下來。還溫和地對著她笑,「你叫什麼?」

「我叫劉燕雨,哥哥你真漂亮!」說著還害羞地躲在我的身後,我真的有掐死她的沖動。這害羞來的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走了。」

「姐姐,那是你男朋友嗎?」。正抬腿要走,劉燕雨的一句話讓我立刻有一種殺人滅口的沖動。「是啊!」江涵答應更是讓我想要格殺勿論!

本想著要警告劉燕雨讓她不要隨便亂說的,不然讓她吃不了兜著走。但是,突然想到說了不如不說,說了還多了一項罪責。

我無語直接抬步就走,听見江涵在後面笑著說,「你姐姐她是害羞。」

正待開門,就看見他跌跌撞撞將要出來。我愣了一下。他看見我憔悴地笑了一下。「果然是一對母女,都對人冷的不待見。」就這樣瘋笑著奔出去了。

回過頭就看見母親呆坐在地上,好似失了魂魄。

「媽。」我輕聲的喚一聲,害怕一瞬間聲音大了,把她驚著了。我顫抖的撫弄好她兩鬢的碎亂的頭發。手頹然間就放下,我覺得心好像快要碎掉了。全世界好像只剩下我一個人將要去面對一樣。

「滾——」我也是跌跌撞撞的,看見門口圍觀的人突然禁止不住想要把所有人殺掉的沖動。我想我是瘋掉了,真的是瘋掉了!!!!

他已經跑到壩子上,身後跟了不少人。以前我是一個在眾人面前不能如實做自己的人。然而,現在我覺得就算是死,也應該是同歸于盡的轟轟烈烈。

我在他身邊推他,「噗通—」他就徑直跌進慢慢上升的灌溉農田的渠子里。水里冒了一些泡,然後就平靜了下來。

然後我听見身邊極吵。

「快!快!快!怕是要淹死了。」

「誰會水?」

「你這孩子也太心狠了!愣是怎樣也是命!看你要是把人家命弄沒了!看你也完了!」

「噗通—」

「咳,咳,咳咳……」

「莫百兒,你還好嗎?百兒?」有誰在叫我。

我覺得好吵,覺得有人似乎抱著我,我不管是誰,就這樣靠一靠。我在發抖這證明我是害怕的,害怕得不得了。我想若是他死了,母親會怪我,不會原諒我,我是個殺人犯,我會被抓進牢房,被抽鞭子,然後槍決……我竟然沒有哭,害怕到只剩下顫抖!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是誰扇了我一巴掌,很響。我抬頭望去,是母親。她指著我罵我「你作死!!!!」

我眼前起了一層薄霧,木然地又望向水里。我想應該是做夢,應該是這樣的。可是還有人在說話。

「真是造孽啊!」

「上輩子作孽做多了。」

「人心太狠沒有好下場!」

「哎!」……

我聞到一股洗衣粉的香味,像極了江亞在雨中為我撐傘的時候,側過臉在我耳邊說「你臉紅的樣子真好看。」又像是陽光打在他衣服上的味道,在光暈之外帶著別樣的憂傷,毫不保留地投射到畫布上。

「百兒,百兒……」探尋耳邊的聲音看見江涵焦急的眼神,有一瞬間我以為又看見了江亞,亞麻色的頭發,低下頭的時候,劉海會遮住左眼。愛穿白色襯衣,有時候會在外面套一件藍色的馬甲。牛仔褲下面是干淨的板鞋。似乎永遠像新買來的一樣白淨。他在我耳邊說,「別怕,別怕,我就在這里。」

「我想睡一會。」我對他講。

我覺得這好像是一個夢,美好,殘忍,凶惡的夢。可以看出其實我不是一個好姑娘,我的內心是黑暗的。有著與世人同歸于盡的想法。

醒來的時候躺在床上,看見床沿的江涵,我愣是沒有反應過來,還探究性的研究了一下屋子的構造,良久之後,才確定這是我的房間。手掌上傳來的疼痛讓我覺得我沒有做夢。我回想了一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想起那並非是夢,我胸口又像是被抑制住呼吸一樣。我深吸一口氣,胸口還是氧氣不足的感覺。在想他若是死了,我應該如何。或者再不過幾日就是生命的終點了吧!有時候真的像是一場夢一樣。好多事情都沒有照著原先的路徑發展。比如說,母親接受他,我們一起到成都。我沒有再見江涵,在大學的時候有了自己的戀人。再比如說,他沒有找到母親。再比如說,很久以前,他有把母親娶進門,可是那樣就沒有我了,沒有也好。

就算母親已經知道江涵了,沒有瞞下去的可能了,但是,好像沒有什麼意義了。我絕望地閉上眼楮。想著好多人在我面前說,「我還以為她有多好呢!看來不過是虛偽的人。披著面具,就想必是人都清高,其實骨子里是最下賤的!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裝的罷了!真是假!看過假的人,沒有見過她那麼假的人。真是受不了。全家的報應!真的是報應。」

然後又想到,子彈進入腦子的那一刻是否會痛苦?先通過太陽穴,像是硬生生的將植物的根系伸向皮肉一樣,生生撕裂神經的疼痛。或者,人家說你是個姑娘家。給你個痛快的死法,是吃安眠藥,還是吃安眠藥?然後,我就突然想到一個重要問題,我還沒有滿18歲,是要坐牢,還是緩期死刑。

反正都是死罷了。

我起身,為了不吵醒江涵,特意用想靈魂出竅那樣的手法。然後找出自己的秘密。很多泛黃的信紙,有股淡淡的霉味,夾雜著樟腦的味道刺入鼻腔,差點把我的眼淚逼出來。

素淨的白色,上面用黑色的鎏金線繡著「停留,只為你的回眸。」我想,這輩子就讓我矯情一會吧!反正就要沒有了。我哭了,眼淚無聲的滴落在手絹上,展開一朵朵無聲的對白。生,有時候正如死一樣,別離,不過如斯。

我好像听見他在陽光下說,「深陷于黑暗,卻見不到身邊的光明。人本是一種會失陷的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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