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明媚的陽光透過淡紫色的帷幔柔柔的照在我沉睡的臉上,窗外和煦的微風透過紗窗借由絲質的帷幔輕輕的撫上我的臉,像母親的手,顯得溫柔而沉醉。真好,在這個清新的早晨,一切仿佛都是新的,一切仿佛都涅槃重生了。
「柔兒,你醒了沒?」安然輕聲推開房門,輕快的走到我的床前,掀起帷幔,微笑著俯身向我問好︰「怎麼樣?好點了嗎?」。
「嗯,我好多了,然兒。」我慵懶的睜開眸子,牽起她的手,示意她坐下︰「昨天你一定嚇壞了吧?」
「是啊,」說著安然順從的月兌下鞋子,鑽進了我的被窩,與我擠在一個枕頭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才繼續開口︰「昨天你就這樣直直的栽倒在地,引起了府中的一陣慌亂,當時你臉色蒼白渾身抽搐,害的我以為你……唉,總之,昨天真的是嚇壞我了。以後,不許你再去聞那些花了,听見沒?」看來安然是真的嚇到了,她用一種我從沒听她用過的語氣霸道地警告了我。
「你真的以為我中毒是因為那些花?」她的話讓我忍不住對她說出了心中的疑惑,可是,話剛出口我就後悔了。
「你說什麼?」我的話果然引來了安然的驚呼,她支起身子,雙眸不解的看向我︰「不是因為那些花那還能是為了什麼?你昏迷時管家都已經向我們解釋過了,那花雖美,但毒性強烈,一般人哪怕是聞了一聞都會中毒的!」看來安然是誤會我的意思了,她一定是以為我在為自己開月兌。不過,安然的話倒是似乎給了我一些觸動,但卻又無法完全串聯起來。算了,這些事這麼復雜,還是不讓她知道比較好吧。
「好的,好的,安大小姐,我听你的,不會再靠近他們了,可以了嗎?」。我陪著笑臉,討好安然。
「這還差不多,好了,趕緊起來吧,小懶豬,你不餓嗎?我可是叫人給你炖了你最愛吃的木瓜雪蛤粥哦!」我良好的認罪態度顯然讓安然心情大好,小妮子貼心的調笑起我來了。
「木瓜炖雪蛤?!」听到這個名詞,我一骨碌的爬起身子,瞪大眼楮不敢相信的望著安然︰「真的嗎?安然,你對我真好!」
「你呀,這還有假的嗎?趕緊起來吧!」安然寵溺的望著我,柔聲說道︰「你中了這麼嚴重的毒,當然得好好補補啦!」
然兒,謝謝你一直在我身邊照顧我,關心我,讓我覺得生命還有活下去的意義,謝謝你!我動容的望著安然,突然覺得,一切似乎都變得美好了。人生是一件多麼富含戲劇性的東西,不管前一刻它所呈現給你的是喜劇還是悲劇,也許下一刻,一切又會不同,你不可能輕易地扭轉它所賜予你的巨變,所能做的,不過是積極地去承受罷了。這也許就是「塞翁之馬焉知非福」這句話所要講述的真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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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國舅府無微不至的照拂下,中毒不過三日,我的身子恢復得出奇的好,如今已無大礙,除了偶爾的暈眩,幾乎再沒其他癥狀了。
清晨,我略帶悵然的坐在鏡前任由曹國舅貼心的為我安排的兩名婢女為我梳洗打扮,不發一言。隨著她們的不斷梳理,我的注意力被鏡中的自己吸引了過去。她們的手好巧,散亂的發絲在一雙縴手靈巧的擺弄下瞬間變得服帖高雅了,原本蒼白消瘦的臉頰也在輕施脂粉過後變得紅潤好看起來。整個人在她們倆的精心打扮下煥然一新,變得耀眼起來了,已經好久了,長時間的抑郁煩悶讓我忘記了自己也是可以清麗月兌俗的。
望著鏡中的自己,我心中不由感慨︰容顏易老,韶華易逝,男女情愛都不過是過眼雲煙。天地萬物總無常,世上雖有痴心人,皆是女子耽情事,何見男兒苦痴纏?為了一個男人,讓自己變得如此憔悴糟糠真的值得嗎?
「小姐,這是今早管家差人去仙花居買來的新款頭花,請您選一下吧。」就在我對鏡自省之時,兩人中身材略顯高挑的婢女輕聲的請示道。她的聲音細膩柔美,讓人放松。我仔細的打量起她們二人來,這一瞥,倒叫我發現了不少有趣的事。「你們的手藝很好啊,你們叫什麼名字?」我看著她們,微笑著開口。
「多謝小姐夸獎,奴婢蓮子,她是桑葚。」兩人顯然沒有料到我會夸獎她們,連忙福下了身子,高個的女孩謙卑的介紹起自己來了︰「奴婢們自八歲進府就開始照顧我家大小姐,專門負責她的梳洗打扮,因而不算手生。」
「如此說來你們是曹小姐的貼身丫鬟?」她們的話讓我不由的吃了一驚,渾身不自在起來︰怎麼是她?
「正是。」她們的回答讓我如鯁在喉,胸口一陣鈍痛。「那……你家小姐出閣時,你們為何不是一道跟了去?」我勉強的保持著笑容。
「我家小姐嫁得遠僻,窮山惡水的,小姐舍不得把我們帶去受苦,便懇求老爺將奴婢們留下,等到了年紀再許個好人家,不耽誤了終身。」說著說著,蓮子哽咽了,一旁一直沒有開口的桑葚也偷偷的抹起了眼淚,一副主僕情深的樣子。
「原來如此。你們有這樣的主子也算是你們的福分了。」現在看來,我那位素未謀面的「二嫂」倒是個良善之人,若不是她成了徐少卿的妻子,也許我們會是很好的朋友。
「是啊,小姐,你不知道,奴婢們此刻給您梳的,就是我家小姐自創的「拈花半舒髻」,奴婢們覺得您梳起來特別好看。」一听我這麼說,兩人便激動了起來,開始滔滔不絕的夸贊起她們的主子來。
她們的話讓我開始關注起鏡中的自己,這個發髻慵懶中帶著知性,優雅中又不失美麗,的確很美,不是嗎?這樣看來,她定是個聰慧善良的女子,我不該心存嫉恨的,不是嗎?畢竟,一切的一切,錯不在她……
「這個發式真的很好看,你們小姐常這樣梳嗎?」。不知出于什麼心態,我酸酸的開口問道。
「倒也不是,小姐只有出門時才這麼梳,平日里在家中,小姐很少打扮,是個很隨性的人,待我們也極好,常與我們共做女紅,談心打趣,半點大小姐的架子都沒有。」
「是嗎?有這樣的小姐,你們一定很幸福。來,幫我戴珠花吧,就用這朵淡紫的吧。」我淡笑著掩飾心中的失落,拿起珠花盒中一段淡紫色的絨花。
「小姐您的眼光真好,這個顏色配上拈花半舒髻是再適合不過的了,顯得您特別清麗高雅。」胖乎乎的桑葚天真的嬌笑起來,不用說,一定又與她們小姐有關了。想到這些,我的心中泛起了一種復雜的情感,說不清、道不明……
曹璃,徐少卿娶來的金枝,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未來的我們又會發生什麼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