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肯允下來,倒是他沒想到的。原本以為她會膽怯,會拒絕,會找各式各樣冠冕堂皇的理由搪塞他,然後就趁機羞辱她一番就是了。羯薩的本事他是知道的,連他自己都沒有能百分之百贏羯薩的把握,何況那個粗枝大葉的將軍。
真不知道她是無知,還是逞強,應該都有吧。司子禹瞟了一眼楚雲漠,他也正望著他滿眼的責備,看來他做得有點過了。
韋將軍和羯薩互相行了抱拳禮,然後拉開了一定的距離,怒目圓睜注視著對方,都不輕易上前,互相揣摩著對方的動靜,這是高手才會有的那一刻的平靜。
果然還是韋將軍先發制人,運著一股氣,腳一蹬,極快的速度奔至羯薩近前,一記沖拳飛出,表面上是朝著羯薩的面門,實際上則是晃了個動作,便向著左肋骨擊打出去,對方顯然沒有料到,韋將軍趁熱打鐵,擊中之後連續發出數拳,速度之快,讓人瞠目。
攻擊完後,韋將軍迅速的退後,再次運氣,似乎這一發很順利,他的眼里也有些喜色。不過羯薩那邊,雖然中了數拳,卻似乎沒有半點痛苦之色,到像是故意讓對方擊中的一般。
「內力很深厚啊!」韋將軍笑到,「接下來,我便不會手軟了。」
羯薩依舊不說話,模模自己的肋骨,滿是利齒的嘴微微裂開,像是一抹笑,眼中露出野獸擒到獵物般的凶狠之色。旋即,擺出一個進攻的姿勢,那一瞬間,似乎周圍的氣都有所變化了。羯薩身後的那些堂主兄弟,個個都神情放松,飲著酒,吃著東西,有的笑的很邪氣,還有的同情的看著韋將軍。
「哼!不過區區一只野獸,也膽敢以拳手自稱?」韋將軍見羯薩只是憨憨的站在原地,便心下得意了起來,將內力灌注雙臂,再次朝著羯薩沖出。
然而這次並沒有擊中,羯薩竟瞬間從他的眼前消失了,等他還沒回過神來,那閃著寒光的獠牙已經在他的身後嘶嘶作響,想不到他身體巨大,速度竟是如此驚人。
千緋嚇得捂住嘴站起來,本來要喊「韋將軍小心」,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那利爪握成的拳頭,如雨點般的落在韋將軍的後背。羯薩紅了一雙眼,口角還有唾液流出。似乎已經喪失作為人的本分,獸性全都露了出來。
「住手!」千緋大叫著要沖過去。銀兒卻擔心她被誤傷,懶腰將她抱住。
楚雲漠對著一邊的鬼夜璣使了個眼色,鬼夜璣撇撇嘴以常人無法用肉眼分辨的速度沖了過去,一把握住羯薩的拳頭,才阻止了這一切。
「韋將軍!」劉大人嚇得臉色慘白,大叫一聲沖了過去。
而此時的韋榮韋將軍,嘔出一大口鮮血,眼神渙散,後背也已皮開肉綻,慘不忍睹,再也支撐不住,倒在地上。
把韋將軍送到營地的時候,他已經命在旦夕了,若不是他本身內力也算深厚,加上鬼夜璣的阻止,再受幾拳,恐怕就直接歸天了。楚雲漠提著藥箱趕了過來,看他熟練的替韋將軍擦藥治療,原來他還精通醫術。
一群人圍在營帳外焦急的守候,千緋更是擔心的雙手都被自己握得通紅。
「肩骨斷裂,肺髒有些損傷,但不至性命。」楚雲漠擦擦額上的汗,走出了帳子,對千緋說。
「雲漠先生,可有治好的辦法?」千緋問道,剛剛那幾下重拳,她覺得連石頭都能震碎了。
「夫人放心吧,我給他服下一些補氣活血的藥,用山參護住精神,明日便會醒了,不過這山中條件有限,怕還是早早送將軍回崇谷,找醫師為他診治才是。」
千緋皺眉,也不好再說什麼,只要能保住性命就行。
「我們要為韋將軍報仇!」突然人群中一個聲音響起,是韋將軍的副將田將軍。
他一聲大吼,營地里的眾人響應,個個義憤填膺,有的甚至還抄起了武器。
「對!弟兄們,我們去為將軍報仇!」
「好!」
……
一傳十,十傳百,數百人已經開始集結,人數越來越多,抄起武器便朝著獅虎寨主營而去。望著憤怒的士兵們的背影,千緋大喊︰「都給我站住!」
那位田副將只得停在那里,眼中還是不滿的神色。
「誰都不許去!現在韋將軍重傷昏迷,還需你主持軍中大局,竟然逞這等匹夫之勇?」千緋怒斥了田副將。
「可是……公主,您也看到了,那野獸一般的東西,若不是及時阻止他,將軍恐怕連命都沒了!」田副將一開口,眾將士也紛紛表示憤慨。
「本宮昨日才完婚,今日你們便要陷本宮不忠不孝不仁不義嗎?再說,你們這般沖出去報仇,以後傳出去,說我天豐國將比武輸了不服氣,還集結人馬前去尋仇,這樣好听嗎?我天豐軍威何在?」這群不懂事的東西,現在韋將軍尚不知情況,她已經是焦頭爛額,現在這群人還這樣妄圖惹事,真是讓她無奈。
「公主說得對。眾將士,大家不要意氣用事,現在當務之急,是好好穩定軍心,整頓軍務,立刻護送韋將軍下山。」劉大人也說了話,這些人也才稍稍安靜了下來,雖然還是心有不甘。
千緋又何嘗不懂大家的憤怒,于是接著安撫道︰「這件事,本宮會處理的。好好照顧韋將軍。劉大人拜托你了,過段時間,本宮會下山去探望。」
離開營地,又回頭看了一眼眾人,深深了嘆了口氣。父皇啊,這件事,她是不是做錯了?她的決策錯誤,差點害將領丟了性命啊……
「殿下……」銀兒的眼楮紅紅的。
千緋握了握她的肩膀,搖了搖頭。
回到主營的宴席,眾人都已經散了,楚雲漠正和盧媽媽一起領著眾人收拾。
看著地上那抹鮮紅的血,刺得人眼楮生疼。
「夫人?」楚雲漠迎上來,看著滿臉憔悴慘白的千緋,也無奈的嘆氣道︰「羯薩他……他有些獸性……或許雲漠沒資格和夫人說些求情的話,不過,如若夫人要懲罰他也無可厚非。」
千緋盯著那攤鮮紅,轉身對楚雲漠說︰「我既是天豐的公主,現在也是虎倚山的寨主夫人,我不會顧此失彼,亦不會有偏袒之心。」
司子禹見她正和楚雲漠說話,心里也不是滋味。本是只想羞辱她一番,卻沒想到事情鬧到這麼不可收拾的地步。
「喂!公主!」他喊住了她,她回頭,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他模模後腦勺,卻也不想在她面前露出悔意的神色,只是依舊沒好氣的口氣道︰「剛剛那個……你們那位將軍吧……哎,那個賭注的事……」
千緋只覺全身的血氣都全部沖到了腦里,全身顫抖,所有的冷靜全然崩塌︰「呵呵,你到現在還惦記著賭注的事?我是不知道你這個人到底是冷血,還是和我有什麼深仇大恨。好啊,以後這種事,你沖我來,要殺要剜都沖我來!」
「呿!我是有告誡過他羯薩的實力的,是他自己好戰逞強,你這個公主,不是也親口允諾了?」見她發了怒,原本是想好好解釋的,可對著她偏偏就使不出好口氣。
千緋全身一股疼痛感,骨骼都 作響。他那是告誡的口吻嗎?句句都是挑釁的語氣。韋將軍戎馬一生,征戰沙場,哪受得住被人這般看輕?
她冷冷的看著眼前的男人,在他的眼里人命是兒戲嗎?現在只覺得胃部隱隱作痛,頭暈目眩,指甲因為緊緊握著的拳頭,幾乎要扎進肉里,她已經面臨情緒失控的邊緣。
若是嫁給一個禽獸般的男人,自己受傷害也就罷了,怎麼偏偏嫁給這樣一副有著美麗的皮囊,卻心如冰山的毒物。
她瞥了一眼剛剛的主席座位,還沒來得及收拾,那盅酒尚在。她兩步沖到桌前,舉起酒盅,朝他冷笑︰「賭注之事,我遵守約定。」說完,幾乎是用倒的灌進吼間。
這一下來得太突然,一邊的楚雲漠和銀兒都沒反映過來。在場的眾人都驚呆了。
司子禹想也沒想,一掌用內力震飛了她手中的酒盅,酒盅摔在地上,碎了一地,卻沒有灑出多少酒來。
「這下,你高興了嗎?滿意了嗎?司子禹!」眼前一黑,她已經無力支撐。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倒下去的瞬間,似乎看到他的眼里的震驚,還有驚嚇。一定是假的,他很她不是嗎?他巴不得她死不是嗎?
她覺得自己掉到一個黑暗又無底的深淵,身子一直往下墜。洞底會時不時的吹來一陣陣狂風,卷起她的身子打轉,一下下沖擊她的後背。然後身體變得輕了,慢慢的下墜的不是那麼嚴重,而是輕飄飄的,像是被風卷起的葉子一般。她恍惚的看到那點寶藍色的光,很讓人安心,讓人留戀。
緩緩的張開眼,這是哪里啊?她怎麼了?頭痛得像要炸開了,全身軟綿綿的沒有力氣。
過了許久,在回想起來。她和那獅子打了賭,喝下一盅酒,然後就昏迷了。她開始悔恨自己的沖動,被那討厭鬼氣得,竟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理智了呢?竟然置父皇,母親,還有天豐國人不顧。真是該死。
「醒了!醒了!!」
有誰在說話,聲音很熟悉。是銀兒啊!她的聲音怎麼沙啞成這樣了?
然後,誰進來了,誰在給她把脈?
「沒事了,只是有點虛弱,等夫人清醒過來,給她熬點粥,熬爛一些,放些肉末,剁碎點,水果和蔬菜,也弄碎一點,添點進去。」這是楚雲漠的聲音。
「是!」是小豆子,聲音怎麼也很沙啞?
千緋覺得身子都沒什麼感覺,全身都無力,頭疼欲裂。只有眼楮能模糊的看見,耳朵能听見。
就這樣躺了近半個時辰,才覺得,似乎五感恢復了。
「銀兒……」千緋輕輕喚。
「殿下……殿下……您覺得怎麼樣?」銀兒關切的湊到她的跟前,眼楮紅的像兔子一樣,還腫的核桃般大小。嗓子啞了,大概是哭喊的吧。她又把她害了,這個可憐的忠心的丫頭。
「銀兒啊,我昏了多久?」
「快兩天了。」
一口喝了一斤酒,竟然只是昏迷了不到兩天?她也奇怪,她向來不勝酒力,這一斤烈酒不該要了她的命嗎?
「是……是駙馬他……」銀兒像是看出她的心思,紅著臉說到。
「他怎麼了?」
「您昏了過去,楚先生幫您針灸打通經脈,駙馬則運功幫您驅散酒氣,整整折騰了一個晚上呢。總算是無大礙了。」銀兒舒緩了口氣道。
什麼?她以為自己還在昏迷,這種事,叫她如何相信?
「是真的。其實,我看他駙馬只是嘴上討厭,心里還是好的。他為了給您去酒氣,自己耗去不少的內力,听說這兩天去深山里修業了。」
千緋沉思。這個人,真是搞不懂他。
「殿下,餓了吧?我去廚房看看粥好了沒。」銀兒蹦蹦跳跳的出去了。
千緋也微微嘆氣,等身子好些了,希望能和那獅子長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