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到了除夕。這天,按照慣例,宮中是要舉辦家宴。前些日子,王爺為了這個家宴,心情很是不爽了一陣子。中秋宮宴風波歷經三個多月才算暫時平息,冷落冰凝的這些日子,還是很有成效的。冰凝還是很老實、很識實務,沒有再惹出什麼新的情況來。
可是,很頭痛地,除夕又到了。他在朝堂官場上有那麼的事情需要做,而且他也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和閑情逸致,去跟冰凝較勁。但是,中秋宮宴上,那一雙雙驚艷的目光,仍是讓他余怒未消。幾天來,一想到即將到來的除夕家宴,王爺就是一肚子的氣。
晚膳後,雅思琦偷眼見爺的心情尚可,隨即小心翼翼地提起了話頭兒︰「爺,明天的除夕宮宴,看來只能由妾身和淑清妹妹陪爺一起去了,冰凝妹妹今兒發起了高燒,請了太醫,說是一天兩天的還好不了呢。」
王爺一听,好像一塊石頭落了地似的輕松,嘴上卻是一臉平靜地說︰「好好養著吧,福晉多費心了。」雅思琦一看爺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也是很高興,一塊燙手的山芋總算是解決掉了。
此刻,赴宮宴的赴宴,在自家小院過年的過年,只是,冰凝還躺在病床上,身上的燒一陣一陣地發作,時而退下去一些,時而又熱起來,把吟雪和月影忙得團團轉。也只有冰凝知道,這病是如何生的。是啊?不生病怎麼辦?再去惹爺不高興?倒不是怕跟王爺起沖突,而是冰凝實在不想為這種事情引發沖突,不值得。可是,冰凝也知道,這只是解得了一時之急,管不了一世平安。一世?太遙遠了。
生病的辦法其實還是挺多的,最簡單的就是吹夜風。前一天晚上,特意讓吟雪和月影不要值夜,兩個丫頭沒辦法,只能按小姐的要求去辦,然後,在這天寒地凍的臘月天,冰凝只穿單衣,吹了一個時辰的夜風,第二天就直接發起了高燒。
本來上次的重病,前前後後調養了三個月,才因為要過新年了,勉強暫停了用藥,但身體還是很虛弱的,這一次,被臘月里的刺骨寒風一吹,冰凝就徹底地倒下了。
除夕的王府里雖然沒有王爺和福晉,但仍然還是很熱鬧的,畢竟參加宮宴的只有王爺、福晉和李淑清,其它眾人還是要在府里過新年的。而且,今天一早,又傳來了格格耿韻音懷有身孕的消息,兩個格格,前後腳地傳來了好消息,康熙五十年的雍親王府真是喜事連連。
這惜月和韻音是這王府里少有的十分要好的兩個後院女人。兩人都是相貌平平,都是四品官員之女。四品,是參選秀女的及格線,因此家世只是勉強過得去而已。兩人都是43年進的貝勒府,進府後的名分又都是格格。相同的家世和背景,相同的姿色和資歷,讓兩個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在自家爺被冊封為親王後,就有了晉升側福晉的名額,但李淑清專寵20年不衰,一個側福晉的名額就被她搶佔先機,拔得頭籌。她們兩人自知樣貌、才藝都夠不上側福晉的標準,早早就死了心。但是,當不上側福晉,還是有其它辦法為自己爭取的,那就是如何讓王爺到自己的院子里來,運氣好的話,再生個一男半女,這下半輩子就算是有了依靠和指望。
惜月相對于韻音而言,志向更高遠,心思也更多一些。她也知道爺不是一個能被別人左右的人,于是她打算從李淑清入手。剛巧那時候還是在園子,她通過自己的大丫頭,探得李淑清一個驚人的秘密,這段時間,她得了嚴重的血崩。怪不得這園子里三天兩頭地見得到太醫出入呢。這個消息讓惜月興奮得幾天都沒有睡好。但是如何能讓爺到自己這里來呢?想來想去,只有落水了,自己既不會受傷,又能讓爺過來探望。
王爺听到福晉報來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有點兒拿不準,是爭寵手段,還是真的落了水。但不管怎麼說,看望還是必須的。這惜月對爺的脾氣早就模得很透了,見爺到了,也沒有撒嬌,也沒有故作羞澀,只是強壓著心頭的狂喜,表面上很平淡地對爺的探望表示了感謝。
王爺看著病榻上的惜月,不由地想起了康熙四十八年自己在外身染重病,隨行的惜月日夜操勞伺候的往事,感激之情又在心間悄然生起。現在惜月病了,他覺得應該對她好好照顧才是。于是,那幾天,他就多過來看看陪陪她。然後在惜月好得差不多的一個晚上,三年多以來,兩個人第一次同枕共眠。
這惜月的命真好,在為數不多的幾次侍寢之後,就傳來了懷胎的消息。這讓她激動得在佛祖面前不知祈了多少福。但是,懷了胎就不能再侍寢,又不甘心好不容易爭取來的大好局面這麼快就失去了。于是,她三天兩頭地把韻音叫到她的院子,畢竟韻音是個老實巴交、沒有心計的人,而且兩人關系最好。如果她們兩個人聯合起來,李淑清還是有可能斗得過的。然後她再對付韻音就更是易如反掌了。
因為惜月懷了胎,王爺必然會隔三差五地來看望,關心她的起居,而他每次來的時候,幾乎都能見得到韻音。對于韻音一如既往地和惜月要好,沒有因為惜月得了寵懷了胎而心存妒忌不滿,他是很高興的,有時候在惜月這里聊得晚了,他和韻音兩人一同告辭。開頭都是各回各的院子,後來惜月知道了,私下直罵她怎麼這麼笨,這麼大好的機會都不知道抓住。
韻音被罵,也覺得辜負了惜月的一番好心。因此再一次又遇到跟爺一起從惜月的院子出來的時候,韻音嘁嘁哎哎地邀請爺去她院子坐坐。王爺見韻音那副老實巴交、一臉窘迫的樣子,也覺得于心不忍,就隨她一同去坐了坐。幾次閑坐,孤男寡女、月高風清,一來二去,王爺偶爾也會留宿在韻音這里。
韻音的命跟惜月一樣好,三個月後,也傳來了懷胎的喜訊。王爺當然是越多越好,欣喜惹狂。這個結果也讓他明白,子嗣不旺,不是老天爺不照顧他,是他自己不夠努力。只是,不對他的心思,他真不想強迫自己去上哪個女人的床。以前不會,將來也不會。
這接二連三的喜訊,卻是把李淑清氣壞了,不用查,她就知道是惜月搗的鬼,只是自己院子里的奴才敢出賣她,更讓她怒不可遏,先是找了個理由打了那個丫環20板子,然後就打發到下面莊子自生自滅去了。但府里兩個姿色和才藝都不如她的格格同時懷孕了,對她絕對是一個沉重的打擊。歷經20多年的榮寵不衰,她還從來沒有嘗到過這麼徹底的失敗,再加上身體一直沒有調養好,精神也是一落千丈。
除夕夜,冰凝沒有用晚膳,正燒得迷迷糊糊的,一院子的人也都愁眉不展。眼看著王府里張燈結彩,其它各院子都歡聲笑語,熱鬧非凡,自家主子卻是臥病不起,愁雲慘淡,惹得吟雪和月影傷心得偷偷直掉眼淚。
忽然,一陣爆竹聲將冰凝從昏睡中驚醒,望著窗外,燦爛煙花映紅的天空,她知道,康熙五十年的新年就這麼真切地來到她的眼前!
這是她在王府的第一個新年,就這麼悄無聲息地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