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向東逝風向西——雍正年 第九章 驚雷

作者 ︰

回到府中,玉盈等眾人趕快迎了進來,姐妹兩人又是哭又是笑地,冰凝把這些天選秀的經歷詳詳細細地跟玉盈學了一遍,日頭都偏西了,還是沒有說夠呢。下午,年二爺從衙門回府,他早就知道了結果,又好不容易見到分別了快一個月的妹妹,也是興奮不已,直說要備好酒好菜,為冰凝接風洗塵。玉盈見狀,直說︰

「二哥哥偏心啊!哪兒還用你吩咐,我可是頭10天前就為妹妹準備好了她最愛吃的菜,就等著今天好好地款待款待咱們年家的這位大小姐呢!」

正備著晚膳呢,突然年府大管家來報,宮里的梁公公來傳萬歲爺的聖旨了!兄妹三人剛剛還喜笑顏開地談天說地呢,一听這個,全都禁了聲,氣氛立即緊張起來。

但兄妹三人還是以最快的速度起身整裝,來到前廳跪倒,恭听梁公公宣旨︰

「年氏冰凝,賜雍親王第一側福晉,擇日成婚,欽此。」

直到送走梁公公,兄妹三人仍是未能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年二爺的第一個反應是︰從此以後,怕是要死心踏地當好王爺的奴才了。隨後又擔心起冰凝來,妹妹體弱嬌柔,心慈面善,而王爺卻是冷酷專斷,心狠手硬,怕是日後妹妹有得苦吃了。而且,又是側福晉,真是委屈她啊。

直到聖旨宣完,冰凝都神情恍忽地不記得一個字兒,只仿佛宣旨太監的嘴在一張一合,卻是一個字兒也沒有听到。待梁公公的嘴巴完全合上,不再張開的時候,冰凝才算是忽然驚醒過來,這個時候,她知道,該是謝主隆恩了。

其實,冰凝對于嫁到哪里,倒是沒有特別的企盼,全都是陌生人罷了。只是才從不用進宮當娘娘的喜悅中,突然掉進要給別人當側室冰窖里,很是心有不甘。憑她的家世、才學、品貌,從來都沒有想到過,會是要去當側室。不但是冰凝,任誰也是想不通啊︰年家已經被歸入雍親王門下了,難道還需要用姻親這種方式來鞏固嗎?

本來是歡歡喜喜的接風宴,卻被聖旨攪得一團糟,冰凝更是直接回了房里,淚水無聲地滑過臉龐。從今往後,她們年家一門的命運就完完全全地系于雍親王一身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自己只是一枚小小的棋子而已。

被萬歲爺賜婚震驚的,不止是冰凝,還有一個人,正在接受著因賜婚而帶來的悲憤與怨怒!

雍親王呆呆地坐在書房里,送走了宣讀聖旨的宮中太監,就一動不動地坐著,坐著,一直坐到了掌燈,也還是理不出來任何一個頭緒。這接到手里的,哪里是什麼皇阿瑪的賜婚聖旨,簡直就是炸在心頭的一個驚雷!

是的,這個賜婚是自己親自向皇阿瑪求來的。但是,為什麼?為什麼!賞賜來的不是年玉盈,而是年冰凝?什麼時候,什麼時候年家又多出來了一個年冰凝?王爺被憤怒沖昏了頭腦,卻是做繭自縛,掙也掙不開,逃也逃不掉!他忿恨!

依靠自己的勤奮和努力,等了十年,終于得到了親王的冊封,得到了皇阿瑪的賞識。當然,還有心中的那個遙不可及的目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也因為自己的努力,而在一步一步地向有可能的方向變化著。可是,一個女人,天底下有那麼多的女人,偏偏就是這麼一個女人,卻為什麼得不到?蒼天在上,你為什麼要這麼戲弄我!!我只想求來一個「玉暖盈心」,可是皇阿瑪卻賜來一個「冰雪凝寒」。為什麼!!!為什麼!!!

自被聖上封為雍親王後,按親王規制,可以有一位嫡福晉,兩位側福晉。嫡妻烏拉納拉氏自然升級為親王福晉。那麼兩個側福晉的名額,一個,王爺毫不猶豫地給了李淑清。他是一個念舊情的人。淑清跟隨他多年,在還未娶嫡福晉的時候,就已經入府,漂亮溫柔,吳儂軟語、小鳥依人,總讓王爺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保護欲,特別是跟烏拉納拉氏比較起來。

四福晉閨名雅思琦,是典型的滿族格格,識大體,懂禮數,體態高大、性情爽利,卻是少了一份令人心生愛憐的味道。特別是現在,淑清已經為他生育了三子一女,弘昀和弘盼都是幼年即殤,她是目前雍親王府中唯一位阿哥-弘時的母親。只憑這一點,這側福晉的名分是必需給的。因此,王爺在被冊封為和碩雍親王後不久,就上報宗人府,將李淑清請封為側福晉。

另一個側福晉,王爺卻是一直拿不定主意,府里的其它幾位格格、侍妾,真是沒有一個相對而言出眾出挑的,封了哪一個,都不公平。想來,公平,自古哪里都不會存在的,怎麼到了家務事中,居然想到公平了?不過,既然沒有合適的,也就暫時不請封了,名額空缺著就空缺著,等等再看吧。

這一等,還真讓王爺等來了他一生中最心愛的人。在那個水天一色、風清雲淡的日子里,有生以來第一個,令他心動的女子就那麼毫無征兆地走進了他的視野,停留在他的心間,融入他的思想中。他從來沒有,會為一個女子如此動容。這不是他的性情,也不是他的風格。

他辦事雷歷風行,絕不拖泥帶水;他愛憎分明,也絕不會虛情假意,完完全全的性情中人。而這個令他為之動容的女子,也真如他這般,大氣、聰慧、有膽識、有骨氣,原來,在自己的心中,一直喜歡的是這種奇女子啊!而上天真是眷顧他,讓他這麼容易地就遇到了。更令人驚喜的是,她居然就是年家的小姐!!!

當他臘八節從寶光寺回來後,這種感覺愈發地強烈起來。似乎是在冥冥中等待了30多年,行千里路,踏萬重山後,居然還能遇到如此動心的人兒。那種驀然回首,卻在燈火闌珊處的感覺,真是人生中最美妙的時刻!!

同時他也萬分慶幸,謝天謝地,她的阿瑪,居然是封疆大臣、朝廷要員,這簡直就是上天賜給自己的人生中最大的禮物啊!如果她的家世不高,即使娶進家門,也只能作為格格或是侍妾,既然現在已經不能給予嫡福晉的名分了,如果再不能給予側福晉的名分,那麼委屈他最心愛的女人,這簡直就是要在他的心口刺上一把尖刀。

現在好了,一切都是那麼的完美︰完美的家世,雙方完全就是門當戶對;完美的脾氣稟性,兩人都屬于性情中人。不能等,也等不及,王爺選擇了一個皇阿瑪心情不錯的時機,提出了賜婚的請求。當皇上听到四阿哥請求賜婚的,居然是年暇齡的女兒時,雖然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立即就答應了。其實,這一點兒也不符合他作為一國之君的處事原則與風格,而且還如條件反射般地在想,四阿哥提出來的這門聯姻,出于什麼目的呢?

但轉念之間,皇上也就一切也都了然了。年家一門,原是八阿哥的追隨者,當然,這里面,明珠的作用也是很大的。此次封王,就是為了削弱八阿哥的勢力,才將年家一門劃入了四阿哥的門下,既是為重新均衡朝中權勢在皇子阿哥間的分布,又是為了委予四阿哥更重要的勢力。

作為牽制八阿哥的力量之一,四阿哥的勢力還是太單薄了。既然已將年家劃入四阿哥的門下,聯姻不過是錦上添花而已。也幸虧這回請予賜婚的是年氏,如果請予賜婚的是其它有權有勢的人家,那豈不是太貪心了嗎?真若如此,朕就要好好地考慮一下,四阿哥的用心了。

正因為是年氏,皇上幾乎是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四阿哥的請求。而且還很慷慨地主動給予了第一側福晉的名分。其實,皇上也知道,憑年氏一門目前在朝中的地位,這個側福晉,當真確實是委屈了這個孩子。可是,這又有什麼辦法呢?誰讓現在家族勢力單薄的是四阿哥呢。

因此,在選秀的時候,他特意留心了一下年氏,竟然是那麼一個縴塵不染、冰清玉潔的女子!這四阿哥一向看人很準,眼光又一直很高,怪不得平生第一次主動請求賜婚呢。都30好幾的人了,真難為他平時板著一副冷面孔,居然能舍下臉來,急急火火地朝朕要人來了呢。

皇阿瑪的賜婚,真是讓王爺欣喜惹狂了許久,朝朝暮暮思念的人兒,就要成為自己的第一側福晉了。雖然不能給予嫡福晉的名分,也著實讓他懊惱了一陣子,但是,重要的不是能夠擁有嗎?相信,那個有著七竅玲瓏心的可人兒,也能理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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