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學生們一日三餐把希望寄托在集體食堂,好在戴墨香一門心思用在管理食堂上,一日三餐食譜都是親自制定,雖用的是村里的廚師,還是注意還原北京風味兒,雖見不到一個雞蛋,不沾一粒肉腥,素菜包子,素餡餃子,饅頭,窩頭還是盡量變著花樣給同學們打牙祭。
食堂有兩個男廚師,一位二十五六歲年紀,中等身材,皮膚極白,一看就不像是在田野耕耘的莊稼漢,村民都管他叫張小豆,因為他有一張不協調的五官,鼻子扁而大,眼楮小的如黑豆,兩條又黑又濃的埽苕眉兩片極紅潤的厚嘴唇,一口含氟量很高,分明沒有牙垢卻很黃的牙齒。整體看來,初次見面就會讓人忍不住要笑起來的滑稽相貌。听說他的來歷很具有傳奇性,
他來自一個貧困山區,父親是這個山區的區長,他也曾是區政府的一名文書。因常和父親出山開會,見識了平原地區的富饒,立意改變自己的窮困命運,父母去世後,離開自己唯一的弟弟,只身到平川來尋找自己的立足之地,這日來到永東村口,因口渴難忍,便敲開了村口第一家院門,開門的是一位五十幾歲的張老漢,不但給了他水喝,還請他吃了一頓午餐,這頓午餐是澆汁面條,還給他兩個雪白的饃饃和一根鮮綠的黃瓜吃。
吃飯期間知道老漢只有老夫妻倆人,膝下並無子女,見兩位老人家有五間北房,一座大宅院,一應生活用具齊全,家中不缺米面菜蔬,這對于他來說簡直是從地獄來到天堂,不知是天意還是偶然,雙方一拍即合。張小豆答應為二老養老送終,二老也覺得這個山里來的年輕後生,懂禮貌知分寸,便辦了入戶手續。
做了張老漢養子近半年,因北京學生來村安家落戶,村委會想他曾經是區政府的干部,並不善干莊稼活,就派他到食堂給學生做飯。張小豆雖是入了農村戶口,出生地是山區丘陵地帶,並沒種過莊稼。也算有些文化和見識,知道村里五十名北京學生集體到村里落戶,自然覺得自己的經歷比及農民要見多識廣,很樂得給學生做這一日三餐飯。
這張小豆見到戴墨香第一眼就莫名奇妙地心猿意馬起來,那種感覺就像走在荒漠中饑渴難忍的行者,欲饑不擇食,路上沒有一個泉眼,一條流水的河道,就在漫無目的心中的希望標準降到最低點時,似乎有泥溝里的髒水也視如清泉水來飲,可竟然連泥溝也不見。正在山窮水盡絕望之時,忽然真的柳暗花明又一村,不但進了桃花源,還看見了最美麗的仙女。從此這仙女還日日就在眼前晃動,與自己有說有笑,這天降的大福,怎不令這山里來的窮書生,想入非非,不知所以呢?
張小豆懷著極大的喜悅和躁動,每日在黎明前就來到食堂生火做飯,晚上太陽落山等同學們吃完了晚餐,收拾完衛生,再和司務長說說笑笑一回,滿天星際方回家入睡。別有用心的和司務長聊長聊短,探囊取物一般。不幾天就把戴墨香了解的八九不離十。這戴墨香整日里和兩位廚師打交道,主廚是一位在大城市飯店里做過掌勺六十歲的姓余的老大爺。那張小豆不過是燒火洗菜蒸饃饃,可畢竟是年齡相近,加上那余大爺惜言如金,平日里沉默不語,盡管戴墨香再善交流也是一個巴掌拍不響的,自然而然,張小豆就成了戴墨香的最是毫不拘束無所不談的部下。戴墨香除了管理帳目支出收入,閑時還幫著張小豆拉風箱,摘菜洗菜,自然越發熟悉了。
正當那張小豆欲向戴墨香表明自己的愛慕之心,遲遲無勇氣說出口之時,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來。這日中午,那戴墨香剛走要出大廟門,正和迎面進門的一個人撞個滿懷。戴墨香扶了扶眼鏡,定楮一看,眼前是一位三十歲左右,一身半舊軍裝,背著行李,手提旅行包,高挺筆直的身材,赤紅的臉膛,五官雖不英俊,但也挑不出什麼毛病的復員軍人,軍人見撞到了戴墨香,忙說道︰
「對不起,我走得太急了,沒撞傷你吧?」
戴墨香見他眼生,便問道︰「沒關系,我走了神,又是近視眼,難免的。你好像不是這村人吧?」
復員軍人說︰「我是從這村里參軍走的,現在復員了,分配工作之前還是要回到這里的。我要先找村支書來遞交我的關系證明。」
戴墨香未加在意忙自己的事情,過了一會兒,村支書來找她說道︰
「司務長,現在有一個難題要你幫忙解決。」
戴墨香說道︰「支書,有什麼任務你就布置吧,我會盡量完成的。」
支書說道︰「這個事情大致也要和你交代清楚,就是剛才進來的復員軍人,他叫胡四貴,是五小隊荷花兒的離婚丈夫。他是從河南經人介紹到荷花兒家當過門女婿的,結婚三年,小倆口就過不下去了,還生下一個女兒,今年七歲了。離婚後他也無處居住,又不肯回到自己貧困家鄉,好在他出身貧農,當年正好征兵,就讓他參軍了。現在他復員,還是要回到村里,等著分配工作,估計最快一個月,最慢三個月,他就會進城工作了。這段時間村里沒辦法安排他的吃住,只好讓他夜里睡在村委會的辦公室,一日三餐就讓他免費吃學生食堂,不知幾天也不好向他收錢的。」
戴墨香說道︰「誰都會遇到臨時困難,我想不如這樣,這學生食堂,五十個人的糧食擠出一些多養一個人,三五天一個月不會有太多問題,但如果超過一個月,就每月收他五元錢做伙食費,這樣也好和同學們交待,他個人也能承受得起。」
支書笑道︰「還是司務長考慮的周全,保證他的一日三餐,就勞煩你啦!」
胡四貴被臨時安置下來,一日三餐有了著落,白天在大廟里閑坐,晚上就用門板臨時搭成鋪板睡在辦公室。閑來無事出門又無處可去,村民們都忙著下地干活,也沒人在意他,雖說有一個女兒,但年僅七歲,當年夫妻反目,已如仇人一般,只身被岳父轟出家門,也斷絕了父女親情,何況女兒他完全沒有撫養過。白天村委會也無他的座位,他只好知趣的在食堂圍著司務長和兩個廚師打轉。卻不想那余大爺平日里就凡人不理,苟于言笑,拒人千里之外,那張小豆,雖逢人就嘻皮笑臉,但見到胡四貴就如遇到天敵一般,不但沒了笑臉,見了他就頓生懊惱,胡四貴幫他拉風箱,他寧可自己手忙腳亂,也不肯讓胡四貴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