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妹正在望眼欲穿的盼望汽車到來，忽然看見全排的同學一路小跑向她這里跑來。只見女同學們把她緊緊圍在中間，二十幾名男同學默默地站在路邊眼光一直的盯著自己，玉妹眼尖，她看見了有好幾位男同學眼楮已是熱淚盈眶了。
芮英跑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斷斷續續的說︰「我估計到中午才會有汽車，同學們一致要求要送送你，我們就跑來啦！還好看見你在，不然我不會原諒自己的！消息實在太突然，就把我這隨身帶的袖珍毛主席語錄送給你吧，希望你做一個農民老師的好學生！我要向你學習呀！」
柳玉妹雙手接過袖珍毛主席語錄，說道︰「謝謝輔導員。我一定要努力學習，做一名農民歡迎的好學生。」
高干集團01號陳茜此刻忘記了身份的懸殊，第一個把自己胸前佩戴的毛主席像章迅速的摘下來，親熱地走到柳玉妹面前向送別老朋友那樣，熟練的把自己的這枚最喜歡的毛主席像章別在柳玉妹穿在身上的那件藍色洗得發白的棉衣外套的胸前，李遠遠等人也受了啟發，都紛紛把自己佩戴的像章摘下來，一個個排隊親手別在柳玉妹胸前，頓時，柳玉妹兩胸前已掛滿，看見男同學們各自手里拿著摘下來的像章不知怎樣送給柳玉妹，只見焦彩燕手里捧著一條嶄新的彩條毛巾獨自一人跑來，只見她眼含熱淚，抽泣不止，邊把自己胸前的毛主席像章摘下，別在新毛巾上送到柳玉妹手里，邊揪著柳玉妹的手不放，淚光閃閃，神情失落。
李遠遠此刻也忘記了忌諱焦彩燕，忙說︰「就把男同學的像章都別在毛巾上吧！」
陳茜忙接過毛巾，說道︰「干這個我最在行還是我別吧！」說罷，就把男同學們集中送來的像章小心翼翼又極麻利的一枚枚橫平豎直的別在毛巾上。
柳玉妹忙著與同學們一一握手告別，還叮囑金華善待焦彩燕，金華那兩只水靈靈的大眼楮，滾動著淚水，握著柳玉妹的手說道︰「放心，我會的！」
遠處又先後跑來一男一女，那男的是左義輔導員，高大的身體，黝黑光澤的肌膚，滿臉滾動著汗珠，遞給柳玉妹一個畫軸。
說道:「听到消息太突然，一時間想不起送你什麼，跑到供銷社，買了這幅畫，還和售貨員借了筆墨題了幾個字，以表心意！」
李遠遠好奇的打開畫，見是青年毛主席手握一把雨傘身穿大襟長衫，躊躇滿志目視前方。下面題寫毛主席在安源。左義的小楷字相當有功力，寫道送給柳玉妹同學，廣闊天地大有作為下款左義。同學們正品評這畫與字，就見張晶晶，手里攥著一本信紙，一疊信封一張十張連體八分郵票急匆匆趕到柳玉妹面前，圓圓的臉熱得通紅，那雙會說話的圓眼楮滾下圓圓的如珍珠般的淚珠，她把東西塞到柳玉妹手里，哽咽道︰
「你要走的消息新生營都傳遍了，我也不能送你到火車站，只好請假到供銷社買來這些送你，千萬要給我來信，不要忘了我們的友誼！」
柳玉妹面對張晶晶，情不自禁的淚流滿面，她只是點頭一言不發，心里卻在說︰「張晶晶，你的友誼我至死不忘，你對我的幫助，救我于危難之中，除非我患了失憶癥，或喪盡天良，否則，你永遠在我心中佔有一個重要位置。」
長途汽車開來，同學們簇擁著送她上了車，她回望著同學們久久站在那里向她揮手致意。車里的人很多，大家驚訝得看著她胸前掛滿了毛主席的像章。
柳玉妹回到北京，走出長途汽車，徑直快步向家中走去，剛進胡同口，突然听到陣陣的敲鑼打鼓，她遠遠看去，原來是學校的安置辦公室鄒主任，領著十幾名學生來送喜報。那張大紅喜報就貼在自己家住的門道南房的外牆上，母親送鄒主任在大院門外，不知倆人說著什麼，胡同里圍觀了很多街坊鄰居，男女老少，大家議論紛紛交頭接耳，因離得太遠，也听不清，柳玉妹慌忙把自己隱蔽起來，離開北京到窮鄉僻壤安家落戶當農民，這樣的事在親朋好友之間傳開，都算是驚天動地的大事，何況她竟然是瞞著母親報名的，這對母親來說無疑是晴天霹雷，她不願在眾目睽睽之下，讓母親指責她。也不願再這樣的情景下與鄒主任見面。好在鄒主任離去的方向不是在隱身的方向，當她听到鑼鼓聲漸漸變遠，鄰居們業已散去，像做了虧心事一般三步並作兩步躡手躡腳地進了院子，人未進屋，耳中就傳進了母親埋天怨地的大哭聲。
那吳文英送走學校敲鑼打鼓報喜的師生隊伍，回到小南屋，伏在床上便放聲大哭，正哭得死去活來，聲聲哀怨，淚流滿面，滿腔絕望之時，猛地見女兒背著行李，滿身別著毛主席像章進門，頓時知道，眼前發生的事不是做夢，女兒千真萬確要不辭而別了。頃刻，她坐起身來，任憑淚水流到唇邊也不擦拭，拖著哭腔，盯著女兒說道︰
「但凡是人生父母養的，離家出走到千里之外的鄉下落戶，也不會對當媽的連一點口風都不漏，人家學校一隊師生敲鑼打鼓送來喜報，我卻是丈二和尚模不著頭腦。那姓鄒的主任，見我愣在那里，不知發生了什麼事，驚訝的問道，柳玉妹報名上山下鄉，都沒和您商量嗎？」。
吳文英喘了口氣，又哽咽道︰「當著眾人，我再糊涂也不能實話實說，只好表明我是知道的，我是支持的！難道我會那麼不識時務，跟偉大領袖唱反調，對著干，扯你後腿嗎？我只是痛心，我哪點兒對不起你，讓你要躲避我到千里之外去？我是自覺對你盡了我當媽的責任，我對得起天地，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柳玉妹自知理虧，她默默地放下行李，月兌下別滿毛主席像章的棉外衣。解釋道︰「我要上山下鄉不是因為要逃避您，實在有很多不方便和您說的理由。沒提前和您商量，一是怕您不同意，二也沒想到這麼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