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突然又一名新生來排里報到，還是一名女生。因是來自一所干部子弟學校，和排里的幾位新生原是校友，自然就有消息靈通同學一下課就圍攏在柳玉妹和金華的課桌周圍發布新聞。周淑麗在人群中悄聲說道︰
「你們知道嗎？這個叫韋彩燕的女生在小學早就臭名遠揚，因為長得漂亮，招男同學喜歡，她明碼標價，每名男生模她的肌膚一次，根據部位價錢不同，最便宜的是她的兩只手，模一次是一毛五分錢，至于其它部位，越隱蔽的地方越貴，模她的大腿根兒處，听說是一元錢，就有些男生肯給她送錢的，這些男生的老子是高干，自然有錢。特殊時期開始，把她揪斗了，還關在學校不讓她回家，咱們的男排干陳雪松還參與過學校的清查隊，听說還負責看守過她。咱們排她沒有女同學，可冤家路窄，有斗爭過她的好幾個男同學，她分到咱們二排從此就沒有好日子過了。這才叫好事不出門，壞事行千里呢。」
果不出周淑麗所料，那韋彩燕第一天上學就受到了原小學同學的攻擊，不但是二排的男生起哄架秧子，課間時分在別的排的原校同學，聞訊也湊到二排教室門口，像看耍猴似的，又好奇又出言不遜，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都是諷刺挖苦，上綱上線的話，別說當事人無地自容，就是柳玉妹在一旁听了，也覺得臉紅耳熱的，幾次起身要去解圍，都被金華和女同學們攔住了。
金華說道︰「這種不知羞恥，道德敗壞的人自然應該群起而攻之，理所當然。你如果去解圍，大家不但不理解你還會被同學們誤解你不明是非，你千萬不要淌這趟渾水。」
柳玉妹心中很是困惑，對于那韋彩燕，如果她果真是出賣自己，拿身體去和男同學做交易，自然與自己的性格水火不容，可群情如此激憤，難道韋彩燕就真的不可救藥了嗎?自己作為排干部，難道解圍，都會引火燒身嗎？她自己顯然不能不听同學們的勸告，看看前面坐著的王曉文也竟像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听見，只是自己伏在課桌上看書，如在無人之境。
教室門口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劉明老師也被驚動了，過來解圍，誰知當今老師在學生們面前並沒有威信，馬上就有人質問︰「劉老師，你站在什麼階級立場上說話？你難道是非不明，不知好歹嗎？她是勾引男同學的女流氓，她就是應該受到無情的批判。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歷史規律不可抗拒。」
穿著一套不戴領章帽徽女軍裝的韋彩燕進入同學們第一眼，就讓不了解她的新同學驚艷了。難怪男同學們大眼瞪小眼，像沒見過漂亮女生似的，做出斗雞眼的樣子只是看呆了，就連一本正經的金華都悄悄對柳玉妹說道︰
「可惜了她的形象，論身材，五官容貌，把你柳玉妹比下去了，論皮膚，陳茜只好和她平分秋色，遺憾的是陳茜又沒有她那麼精致生動的五官，你看她長的是勾魂眼，別說男生像被她勾了魂似的，女生見了她，也要心酸，就要質問老天爺，為什麼這麼不公平，把美貌只給個別人。」
柳玉妹說道︰「韋彩燕生的倒像是一塵不染的，像剛從百花浴液里走出來的水芙蓉，怎麼可能是出賣自己的人呢？我真的不相信。」
金華說道︰「這才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呢！事實確鑿，由不得你不信。」
一個上午共四節課，四個課間都有人連諷刺再挖苦，什麼女流氓，什麼不知羞恥，什麼丟人現眼的貨，總之，什麼貶義詞都形容了韋彩燕。那韋彩燕一動不動坐在靠牆邊後加的最後一張課桌的座位上低著頭，一聲不吭，中午放學，她默默的背起書包視若無人的任憑新同學的閑言碎語。擠出對她眾目睽睽的教室。
正是魚兒月兌得魚鉤去，搖頭擺尾再不來。一連三天，韋彩燕也不到校，有的同學議論說她沒臉再上學啦！她還以為上了中學，月兌離了原來的同學就可以過上正常的生活，卻不料是全班端，就近入學，進了新學校，還是舊同學。陳年往事，真的假的，存在的虛構的，總之這韋彩燕剛出現在中學里，小學那些舊事就被舊同學發布給新同學，俗話說人挪活，樹挪死，偏偏韋彩燕是人挪的生不如死了。
事過三天，這天下午放學劉明老師叫王曉文和柳玉妹留下說道︰「接到了韋彩燕母親的電話，說她病倒了。你們倆放學後去做家訪，給她補習功課，順便慰問，看看她的病情，能否早些復課。」
王曉文挽著柳玉妹的胳膊說道︰「劉老師，您放心吧，我們保證完成任務！」
王曉文說罷，挽著柳玉妹的胳膊親熱地走出教室，拿著劉老師給的地址徑直走向韋彩燕家。一路上王曉文好奇的和柳玉妹探討︰
「柳玉妹，你說有多少男生觸模過她的呀？她這樣不自愛，將來還會有好的男生看得上她嗎？我可希望我的最初，就是我的最終。」
柳玉妹听了笑了笑，說道︰
「王曉文，你也夠早熟的，看你，剛從兒童期進化到少女期幾天呀，就開始考慮成年人的事了，說實在的，我的心還在想著，課余時間學唱歌跳舞，在小學我跳皮筋兒可是在我們班的女生里跳大舉是最高的，還沒有人玩兒得過我。至于將來怎樣，我從來不去動這腦筋，我只想今天、明天，至于後天我可沒有這樣的遠見。」
王曉文驚訝道︰「柳玉妹，你雖比我的年齡小些，也不過是半年八個月的，可我看你不論身高容貌氣質都初具了少女的資質，我還以為你要比我有遠見，成熟的多呢？你沒听說過嗎？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你沒讀過《紅樓夢》嗎？那書里的黛玉、寶玉、寶釵還不都是咱們這個年齡暗生情思的。」
柳玉妹說道︰「我沒你讀的課外書多，但是《紅樓夢》我是翻過的，不過我不喜歡林黛玉的多愁善感的性格，就記住史湘雲醉臥芍藥花叢里，少女配鮮花，的確是很美的景觀。」
王曉文說道︰「你別打岔，人家正經和你探討將來，每個女生都躲不過將來，難道在小學沒有男同學喜歡你嗎？」。
此刻倒真讓柳玉妹吃驚了，忙說道︰「怎麼個喜歡法？我還真不明白你的意思？」
王曉文說道︰「就是有沒有男生給你寫紙條？紙條上寫著喜歡你，只願和你在一起。」
柳玉妹想了想，認真地搖了搖頭，答道︰「不但我沒有，我們班的女同學都沒有。是不是你有男同學給你寫紙條了啊？」
王曉文笑道︰「如果你沒有，我就不和你說我的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