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陰亦陽 第一章,多出來的人

作者 ︰

我叫墨夭,听爺爺說是莫要的意思,意思簡潔明了,我是個不該留下來的孩子。這一切都要歸功于我那個曾爺爺。听說我出生的時候,原本病的就差一口氣咽不下去的曾爺爺突然回光返照的清醒過來。見了我就眉頭緊鎖,苦痛得似乎有淚溢出,緩了很久才艱難的砸砸出口:莫要!莫要!

一大家子人本來還沉浸在歡樂中醒不過來,一听老爺子這話,就像載笑載言的人,突然發現被魚刺卡在了喉里,滿臉都是尷尬痛苦的神色。

為了完成老爺子的遺願,讓老爺子走得安心,爺爺果斷的決定大義滅親,把我送出去。

听到這兒,我咕嚕著埋怨了爺爺很久,白眼快翻成死魚眼的時候,爺爺才溺愛的用他那雙寬厚而粗糙的手,搓著我的臉蛋,老奸巨猾的道︰傻孩子,你曾爺爺那時都快死了,爺爺這是用的緩兵之計,障眼法而已,等你曾爺爺一去,我們就把你抱回來。

我不置可否的冷哼,扯著耳朵听他說接下來的故事。

當全家人為了這事用一天的時間,從戰火四起到息旗偃鼓,達成一致後。

曾爺爺卻來了個大翻盤,神色更加痛苦的斷斷續續的說出了他人生中最後一句話︰留下,可惜!命啊!

從此後曾爺爺再也一言不發,又陷入半醒半昏的狀態,四天後,徹底結束了控制我人生的權利。

我在曾爺爺死前很不識趣的出生,得到的懲罰便是討到了這個伴隨終生的名︰夭!

正因為這一段波折,我對那個險些讓我從小便背井離鄉,無父無母的曾爺爺特別不待見。即便我從未見過他,即便在我睜眼的時候他就已經死掉了。

想想姐的出生也算得上故事性,想必應該有傳奇的一生,可是期盼得脖子都長了,翻來覆去也就是比平常人衰了一點點。過著再平凡不過的生活,不是富二代也不是官二代,好不容易長著張美人臉,還被身高給歧視。

我把這怨天尤人的思想,全部都一字不漏的清算在那個死了八百年的曾爺爺身上,算在這個夭字上。

值得一提的就是這個姓上,我姓墨,曾經一度為了這個稀少的姓沾沾自喜洋洋得意過,後來得知還有姓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我頓時覺得這個世界真是太強大了,連我唯一成為傳奇的火苗也給扼殺了,對研究我姓氏來源的偉大任務也索然無味。

傳奇等于傳說,傳說等于磨滅,我不想被磨滅在生活里,那我就得活在現實里,而我不得不面對的現實就是︰如果我這學期期末再掛科,我媽就會用棍子把我磨滅在生活里了。

大學我選擇在了外地,臨走那天我對著家鄉揮手說再也不見,滿心雀舞的慶祝月兌離了魔掌,可事後的一天,當我一只腳踏上這如風中浮萍般破敗的小城後,我瞬間感覺,我的生命又一次被翻了盤,滿心期盼的可以重新被握回家鄉的魔掌中。

握住一疊錢痛苦不堪的數著學費的時候,我有種被騙了還幫人數錢的淒慘,滿心詛咒這個萬惡的高考填檔書,因為對于學校的地址,他只給了簡潔卻充滿誘惑的三個字,華中部!

我是出來見世面的,開學一學期我發揮著阿q精神進行全方位的自我安慰。即便這個地方小得能半天步行完,即便這個地方比家鄉落後快十年,即便這個地方望穿秋水也見不到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帥哥。我也固執的認為這地方眼見比家鄉開闊了不止數十倍,否則我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安好的活下去。

阿q應該是在他世界里活得很滋潤的,因為我如法炮制發現自己的生活果然一片陽光大好。老媽老是抱怨︰你一出門就是潑出去的水,連條短信也舍不得給家里。怪不得當初要給你取逃之夭夭的夭。

我在心里反駁,分明是夭折的夭,但對自己的過分行跡也只能俯首認罪,哄騙圓謊,我說︰我一直有想家的,只是深埋心底沒表露而已。

每當月底的時候,我總能很刻骨的體會到「月是故鄉圓」的游子心情。

大學在我上了一個周後,便總結出它也不過是顆糖衣炮彈,在高中的時候很誘人,身處其中的時候很致命。而這死法,有個更致命的說法,叫無聊死。

它不是畫得絢麗多彩的小丑精彩的臉,它是聞一多筆下那驚不起一絲漣漪的那塘死水。

教室,寢室,逛街,三點一式的生活過成了規則。我就像是死水里的破銅爛鐵,綠成了翡翠,在外人看來逍遙自在的生活,骨子里卻是腐敗不堪。

我平凡的生活,衰成了亮點,這是任誰也不願的。原本以為衰了20年怎麼也該咸魚翻身了,可直到多管閑事的遇到那個人,才明白這一切才只是個開始而已。

並不是發生了什麼特別的事,只是一種從心里蔓延出來並迅速爬滿每根神經的預感。這只是開始而已。

大學的座位都是隨意的,你若是去得早,便能選一個你中意的位置。所以很長時間我都長期佔據著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陽光透過玻璃打在臉上,並不灼熱卻很明媚。有一瞬間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錯覺。

我喜歡它的原因是在那些快聰明絕頂的教授把原本枯澀的課本,唾沫橫飛的講得更枯燥的時候,可以打望窗外偶爾穿著嘻哈時尚的風景。更因為靠窗處是我認為唯一的溫暖的地方。也許是因為醫學院的緣故,教室百分之八九十的地方都顯得過于陰沉。身處其中便讓我感覺像是在洞穴里冬眠。而最近一個周,讓我那種感覺越盛,因為那個持續了一周的夢!

「帥哥又在看你。」同坐的室友秦雪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在我耳邊低語︰「他該不會對你有意思才沖著你來的吧,偷看了你一個周了。」

我推了秦雪一把,表示別亂點鴛鴦譜,在回頭的一瞬間迅速的往最後一排右邊的角落瞄去。

矗立在旁的食堂牆壁把右邊遮擋得死氣沉沉,橫穿而過的穿堂風讓教室右邊的座位長期處于冰冷的恆溫狀態,即使是在夏天也從地板牆壁里鑽出絲絲冷氣。他側著身坐在靠窗的位置,從一字排開的人頭中,露出禍國殃民的臉,神情倨傲,冰冷的恍惚沒有絲絲生氣。

紅顏禍水的字眼落在一個男人身上,那需要怎樣的美才能擔當?即便比起韓國那些整容成家常便飯的明星的臉,也更趨完美,我很疑惑,這樣一個男子怎麼會沒被星探挖去。

美成妖孽便是禍害,而他對于我來說便是個禍害。

在我的認知里,這個人不屬于我們學校,沒有人知道他是誰,叫什麼。只是一個周前,他突然就出現在我們班級旁听。大學里很多教授都樂于外班人來听他們講課,這對他們來說這是種榮譽也是種認可。而他的出現讓我們班一夜之間在所有女生口里成了名。

我總覺得有一天他會神出鬼沒的消失,就如同他從天而降般的出場,可無論他是否消失,他的存在對我來說就是一種不幸。

一個周前隨著他的出現,接踵而至的是我的那個夢。

夢里,我家的親戚輪番出場,可到了曾爺爺的時候卻白茫茫的一片,起初我不以為然,因為我從沒見過那個老頭子,沒有記憶也是很正常的事,可到夢的最後一段我總是頭腦清晰的看著自己失控般的暴走,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要呼之欲出,可每次到了最緊要的關頭,總會被一個渾身血淋淋,長相絕美而冷冽的人驚醒。

那個人便是出現在我們教室一周之久的怪人。

我承認夢境很多時候是現實的投射,不然我怎麼會夢見他滿身是血。

一周前的夜晚,我逛夜市回來,為了在宿舍關門之前成功抵達,我鑽進了燈光昏暗的胡同小道。一路飛奔著撞進了一個血人的懷里。他鎮定自若的注視著咿呀哇尖叫驚慌失措的我,好像身上淌著的不是他自己的血。

直到我跑出去叫人來救治他的時候,他的眉頭總算從疑惑不解的神情皺成了難解的中國結。當我帶著大幫人匆匆趕到的時候,他卻不翼而飛了。

第二天,我在教室看到了完好無損的他,我才知道我被個惡情趣的人狠狠的擺了一遭。

倒了八輩子血霉,每次見他我都要在心里痛痛快快的狠刮一頓。

他帶給我那個最糟糕的夜晚,和持續了一周的怪夢,讓我看他橫豎眼里都是帶刺的。

做夢人之常情,第一次是夢,再次是怪,接二連三便謂之為妖!

我曾經在第一時間跟秦雪說了我的怪事,她也在第一時間給了我診斷︰虧心事做多了,去廟里燒香去吧!其實她說的很有理,可偏偏她就是在一臉不相信,嬉皮笑臉中說出的,讓我覺得相當的沒理。

或許真該跟張神棍說說,或許他能有什麼欺神弄鬼的建議。

我火速的從那張魅惑的臉上抓回視線,把它從新投入窗外穿的花花綠綠的風景上,心里打定主意,一放學就登門拜訪張若宇神棍。

「帥啊!偶像!」一整個上午秦雪都在總結這樣的詞匯。

「那你知道他叫什麼嗎?」。我抱著僥幸心理。

「全班沒人知道,我懷疑他是個啞巴。」除了會走會動,他是尊名符其實的石像。

再望向他時,他已經向我走來,目標只是我旁邊的門。從他冰冷的眼眸里我仿佛覺得他是想把我當標本來活剝了研究。這讓我不由自主的一個冷戰,他也迅速取代了我曾爺爺的位置,成了我最不待見的一個人。

「喂。」在他擦身而過的時候,我不自覺的發聲︰「你叫什麼?」我沒期望過他會回答,他應該會像平常一樣揚長而去,畢竟要尊石像開口,我還沒這本事,可出乎意料的是,他愣了半刻,然後竟然冷冷吐了兩個字︰莫澤。

我早有預謀的勾著嘴得意,掏出手機迅速的發給治保部的朋友王天瑞︰莫澤,幫我查查是我們學校的不?

這個校區唯一的好處就是人不雜,幾乎每個人一查,就身家大白于天下。住在這里的只有醫學院和人文學院兩大系,而治保部,有著全校區所有男生的名單。

「七天了。」莫澤對著一個穿紫色小碎花裙的背影喃喃自語,目送她拐過人流涌動的食堂,向食堂後的宿舍樓群走去。抬頭望著烏雲壓頂的天氣,四面八方涌來的風,打著小漩渦,齊刷刷的刮向5棟女生宿舍樓的東南部。

莫澤模出手機,很快電話通了,他只匆匆的說了句︰還不確定,幫我辦入學手續。便掛斷了電話,幾步便跟上了墨夭的身影,往文苑男生宿舍樓1棟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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