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安排的差不多了,思闌踏上了繼續西去的路程。
有些耽誤時日了,卻也不算浪費,一切,都是為了日後。
為了基本熟悉西北路上的情況和做一些基本的安排,一路上仍是走了十日,終于到了目前邊防的最後一鎮,定西大將軍營地所駐的龍文鎮,確實沒有當初傳說中的繁榮了,看來戰爭對經濟的沖擊確實不小。
不過客棧的生意到不似有減少,有膽有路,自會財源滾滾。
找到地方住下後,思闌帶著藍虎直接到了定西將軍府,家丁對待思闌他們並不客氣,每日遞帖拜訪的人太多了,大都沒什麼本事,家丁對此早已習以為常,直接打發了一句「將軍去營地操練了」。
思闌並沒有似他人一般在府門前賴著不走,而是徑直回到了客棧。
第二日再去,仍是如此。然後第三日。
第四日藍虎早起以為思闌還會去,結果思闌一句,「藍虎哥哥暫且回去睡覺吧!」將藍虎弄的模不著頭腦了。
而自思闌第一日回客棧時,龍文鎮的小叫花子間就傳唱著「三年入夏,今有和周」之句,漸漸又傳到小孩子那里,然後基本鎮中的人都多少听過了這一句話。
思闌算足了時日,「現在角色總算是要倒過來了。」
果然這一日下午,將軍府上的人找到了思闌,說是將軍有請,思闌推說,「三日未得將軍青睞,思闌已然心灰意冷」。
那人以為思闌故作姿態,憤然離去。藍虎不解,「小姐既然是想要見程文將軍,何不就此去了那將軍府,若是他不再見我們了呢?」
思闌搖搖頭,「太容易得到的東西,沒有人會看重。」
夜半時分,馬蹄聲響在客棧外,身著絳紫便衣的程文敲響了思闌的門。
「請進。」穿戴整齊的思闌正坐在桌邊喝茶,而桌上擺著兩只杯子,如同主人正在等著約定之人前來赴約。
「程將軍,請坐吧。」一手做著請的姿勢,房屋的主人淡然地請來人坐下。
程文也不客氣。「你知道我是程文?」
「呵呵,將軍,有些風度,還有……戰場的味道,是學不來的。」
小小少年,哪會如此識人,程文不過當他虛張聲勢,「你這是在等我?」
「是。」
「為何知道我會來?」程文在家中等了半日,以為那個有些虛張聲勢的訪客會等不及上門來,他好給一個下馬威,不想左等右等卻沒有半分影子,只好前來查探虛實。
「將軍不是已經來了嗎?為何會來,將軍自己不是更清楚?」
這個不識好歹的人!程文感覺很惱火,要不是听了城中都傳唱的那句話,又著人查了之後方知道這人曾想拜訪自己,自己哪會在這半夜來這地方。
短暫的停頓,時間仿佛在這一點上被抽空,兩人的沉默是在無形中的較量,兩只對峙的豹子都在等著先露出破綻的一方打破平衡,佔得上風。
久經戰場,即便不顯露殺氣,也會給人以難以抵抗的壓迫,這是經驗之差,不是心智上可以彌補的。
暗暗試探著這個年輕人,程文在對他做著新的評估,他在這個年齡的時候也難以做到這般吧,如此穩定的氣息,必是有著很堅定的內心以及強烈的決心,是經歷了什麼才能讓一個人有這般領悟與成長呢?經歷了太多的生死,程文才能看透許多,他知道內心的強大需要什麼才能換取。
這個少年,還有很多看不透。
「城中傳唱的那句,是你散播的吧。」惺惺相惜的人總會多些憐憫,程文卸下了那層戾氣,他想要多了解一點,這個應該也被黃卿予承認了的少年。
不是很明白為何程文的態度突然有了轉變,自己做的一切的確有著挑釁,虎口拔須,這是她考慮的方式之一,上過戰場的人永遠不是安逸的坐在城中的人能夠明白的,他們所經歷的不可能只靠三言兩語就被擊潰,想要被他們承認,只能用同樣危險的方式。
在這個關鍵的時候,他是想,放自己一馬?還是,自己被小瞧了?
「將軍想必是查清楚了才來的吧。」疑惑,自然會戒備。
「呵呵。卿予,最近怎麼樣?」並不在意那一點點的戒備,不知為何,會對這個素不相識的少年有著親弟般的情結,這種考慮,是心疼嗎?
「黃兄過的很好。他說與你知己三載,很珍惜你們之間的感情。思闌很羨慕。」並沒有惡意,思闌自然會感覺到,他並沒有想象中的狂妄。
「我也很珍惜。和周,那間屋子終是找到了主人了,也不知我們三人終究誰是對的。」
最近的戰事,听師父所述,應該並不順利,戰場上被對方壓著打,士氣是一方面,對將領的心理更是一重考驗。
「無論是哪條路,自己選擇的,都得堅持,不是嗎?」。對于強者,需要的不是安慰,因為他們從來只會走著自己選擇的路,其他的人只需要看著他們是如何開闢一條又一條的道路,追隨,而不是肯定。
「呵呵。卿予為何會承認你,我有些明白了。」只有站在同一高度的人,才會明白他們要做的是什麼,需要的是什麼。
年齡,從來不是界定一個人高度的條件,因為成長,與時間,並不一定是正比,坐禪百年,戰場一役,後者,也許更能看透生死。
這種相互憐惜,便是知己吧,即便道不同。
「現在的戰況你也有所了解吧,你能拋下一切進入戰場嗎?」。
「思闌已經沒有可以拋下的了,三日的拜訪,就是想告訴將軍,我的決心。」
「你初入軍營,我不可能給你很高的職位,也許你並不能很好的發揮。我只能給你一個能夠爭取的機會,你能走到哪里,能走多遠,或者,能活多久,便都是你自己掙來的了。」
「已然足夠。思闌謝過。也許下一次,思闌會與將軍在大營中比肩而立。將軍薦舉之恩,思闌必會報還。」她所需要的,當然是自己掙取的高峰,不然,一切都不會有意義。
程文眼中欣賞更深,如此男兒,必成大器,當初自己的盛氣並不遜于他吧?
「好!」豪氣一聲。
拿起桌上的茶杯,遞給思闌,「以茶代酒,盟誓今日,闌弟,我等你來報恩!」
思闌感覺自己似乎也被豪氣所染,血液沸騰了起來,「以茶代酒,盟誓今日,我,祁思闌,必不負于定西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