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風細膩,夜微涼。
思闌在天台上,坐著搖椅,聞著周圍清新的果香,欣賞著邊陲小鎮的夜色。
黃卿予確實是個會享受的人,難怪只有三間客房。思闌住的房間便有三層,臥房在第二層,而第三層則是視野開闊的天台,種著各色水果,思闌第一次聞到的淡淡果香便是來源于此。
听那黑衣人所說,追殺他的應該是江湖中人,可為什麼官府也在通緝他呢?是各方樹敵,還是……?
「紫微閃爍,美人靜思,夜朦朧。」聲音從左後方響起。
「清風微送,少年遠眺,人不識。」思闌並沒有回頭,淡淡地開口。
「呵呵。」黃卿予自隔壁天台躍起,落在思闌身後,「祁弟可是在罵我呢!」
「不敢,只不過‘美人’二字,思闌擔不起。黃兄可听過‘年少不可欺’?」並不是很想搭理黃卿予,本來是很愜意的夜晚,就這樣被打擾了,任誰都不會歡喜。
「是在下失禮了。祁弟覺得這西北小鎮的景色如何?」似是不經意的開口。
「自有風色,別有韻味。」滴水不漏的回答。
還真是機警,「那比之祁弟從前所居又如何呢?」不死心的繼續問。
「星空更美吧。」思闌抬頭看著繁星布滿的夜空,聲線細膩,話如清風。
黃卿予一瞬間的晃神,這祁思闌尚且年少,聲音隨風入耳,加之夜色朦朧,倒真像傾城之姿了,自己最近是怎麼了,竟然認為一個少年郎是……呵。不過他的警惕性倒真是高啊,這一點上看倒不像是個少年了。
「我與祁弟投緣,現在又同是這聚仙樓的所有者,不如我們正式結拜如何?不知我有沒有這個榮幸呢?」拋開心思的黃卿予試探性地問道。
思闌眼楮微闔,「黃兄對人向來如此自熟嗎?你我相見還不足一日,相談不過十句,還不能謂之相識,如此便要結為兄弟了嗎?指天立誓,歃血為盟,同生共死之事,你能做到嗎?」。思闌緩緩開口,聲音平直無奇,似毫無感情,卻字字擲地有聲,在無形中壓迫著對方。
黃卿予微怔,江湖中人向來好結拜之事,他本人也是不屑,今日是欣賞這個年少卻氣度不凡之人,時過三載,他再遇知音,不想錯過,卻沒想到對方卻將此事看得更為重要,倒顯得他似有輕薄,這一日來,他說的最認真的便是這番話了吧,這其中隱藏的,還有一絲悲涼?
「思闌冒犯了,這只是我自己的一些看法,我知道黃兄是好意,不過這件事還是等日後再說吧,說不定到時候黃兄還不肯認我這個弟弟呢!」笑語幾句,打破了剛剛的冷場。
「是卿予唐突了。祁弟有所顧慮也是必然,听君一席話,卿予感慨良多,祁弟也是性情中人啊。」抬頭欣賞著夜色,點點繁星似乎真的有讓人心情平靜,拋卻俗塵的魔力。
「識夜色如許,君子如卿,卿予之幸。」頓一頓,滿懷誠意的開口。
笑一笑,很認真的回答,「思闌亦如是。」
「西北夜涼不比中原,早點歇息吧。」拱手告辭,黃卿予飛躍,回到自己的房間。
陡然覺得涼起來,原來方才,他一直站在風口,為自己擋住夜晚的涼風嗎?
有些冷,卻仍是不想動,這樣靜靜的坐著似乎真的周圍的事都與自己無關了,沒有過去,沒有將來,天上的繁星中必然有一顆是娘親,這樣靜靜的看著,好像就能感受到娘親的目光,是那樣溫柔。一直坐到睡著,朦朧中思闌知道是藍虎來抱著自己進了屋,只有在他們的懷中,她才能安心入睡。
第二日清晨,思闌早早與藍虎下樓用早點,並沒有坐在二樓的雅座,而是去了一樓的大堂。
市井嘈雜之地,人來人往,消息得之最易,因為人們茶余飯後總愛賣弄自己的談資。
「最近城里戒嚴,生意都不好坐了,那些守門的就知道借機敲詐,抓不到賊,只能奈何我們,都是他娘的孫子!」
「誒!你小點聲兒,被听到,你想吃牢飯嗎?」。
「你可知道他們這次通緝的是誰?鬧這麼大動靜,西北自從打仗,本來就賊匪多,可這麼大陣勢的還真是沒幾個,而且這里是潛陽啊,整個西北的根可都掌握在」頗有些顧慮的看看四周,又低聲說︰「‘那家’手里呢!」
「誒!你說話小心點兒,真是。這哪個是我們得罪的起的?」另一人小心的警告著。
「知道了知道了,我這不是好奇麼!我听說啊,這人是偷竊到官府了,若真是這樣,那他膽子可真不小!」性子明顯急躁一些的人說著。
旁邊的人喝口茶,又說道,「這誰又知道呢,官府的事,誰都說不清。我看啊,一個小偷到還不至于這樣來對付。不過听說他受了重傷,說不定早就死在荒郊野外了,也許最後只是等著官差去給他收尸罷了。」
藍虎小聲的提醒著思闌,「小姐,莫不是……?」
「還不能確定,我們來找個人確認一下吧。」思闌笑笑。
「找個人確認?」藍虎疑惑。
「嗯,藍虎哥哥,我們先回房。」說著率先上了樓。
不一會兒,兩匹馬疾馳出城,卻並沒有按著來時的路回到農家,到了林中,思闌他們隱入路邊,慢慢等待,不一會兒就有兩匹馬跟隨而來,又過不一會兒,二十來人隨著前面兩匹馬的痕跡而來,卻是官兵。
待他們走後,林中兩人顯出身形,思闌嘴角上揚,原來真的是他麼?自己還真是好運啊,要找的都自己送上門來。
翻身上馬,兩人又回到城中,停在聚仙樓門前,小二顯得有些訝異,「少東家,您……您怎麼又回來了?!」
將韁繩扔給上來的小廝,笑著對小二說,「哦?我不是這里的東家嗎?為何我不能回來?」
「哎唷!瞧小的這張嘴,真是不會說話,東家上樓休息吧,我給您沏壺新茶!」
「別裝了。你東家呢?」
微愣一刻,小二的語氣似乎變了變,「東家在樓上呢,我去給您通傳一聲吧!」
話音未落,思闌已然跨步上樓,小二則被藍虎攔在身後,推開緊閉的雕花木門,同樣的幽蘭花香,似乎什麼都沒有變,卻又什麼都像不一樣了。
那人詫異于身後的開門聲,轉過身來,卻看到笑靨如花的思闌帶著些許興奮的站在門口。
「黃兄,在等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