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螢火蟲之戀 第一章 我記住你了

作者 ︰

夜晚的隋初有種妖異的美,這是青果總說的一句話,直到現在,我才深刻懂得。黛黑的夜色僅僅只能籠在城市上空,那樣淺薄到幾乎殆盡,寬廣而干淨的馬路如枝椏般盤根交接,路的兩邊是挺拔的木槿,7月時分,依然是花團錦簇的模樣。或紅或白的花朵在橘色路燈下猶如嬌俏的童女,偏偏霓虹卻又是嫵媚張揚,在如霧的夜色里閃著妖嬈的光芒,城市中心的然東大廈總是噙著一束白光,宛如仙子子掌中白綾,光掃過城市,卻似白綾悠然撫過。你無法想象怎麼可以讓這三種美如此巧妙的結合在一起,然花與燈交織,便是夜中隋初。

大城市的夜晚並不是乏味的寂靜,尤其對于「missing」。這是一個很有名的酒吧,即便是午夜,都有不少人在這里輾轉,或是買醉,或是狂歡。我從來不知道這個「missing」是指想念,還是錯過,然而無論是什麼,都足以讓人沉痛不安,老板很有心思,除了供以平常的吧台與舞場,還另外設了細小的包間,精致而安謐,適合那些傷痛時只愛沉默的顧客。

這個夜,如常的熱鬧繁忙。

我忙著為散坐四處的客人端遞酒水是,經理找到了我,他在喧鬧中扯著嗓子告訴我要去小房間里招待客人。我有些詫異,我從來不到小房間做事,今天為什麼會找我,于是問道︰「小房間不是一直是一一姐她們負責嗎?為什麼找我?」

「今天人手不夠,我看你也夠機靈所以讓你去。」經理說完就不由分說的拉我去。

在門號為218的房間門口他停下,然後告訴我︰「這個客人比較特殊,你要好好招待,不能出差錯。」

好好招待?這話听得我很不爽,怎麼听怎麼像老鴇吩咐手下的妓女一樣,但見經理這麼嚴肅,也只是癟癟嘴沒說什麼。經理又細細交待了一些,又務必讓我小心處事,最後才稍微放心地走了。

我的手放在門把上,心里琢磨著是怎麼樣的人,讓我們經理這等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卻也這麼謹慎。恍神間就已推開了門。然而房中的一切卻令我目瞪口呆,登時氣血上涌漲紅了臉。只見房中一男一女正緊抱著,深情相吻,那男的一只手游走在女人的後背上,另一只則摩擦著她的腰,細微的申吟與粗重的喘息在原本就安靜的房間顯得十分突兀刺耳,足見欲火燎得房間都快燃了。盡管在酒吧已多少見過已過情不自禁的男男女女,但那都是人多的時候,只要偏個頭就有其他人擋住視線,像今天這樣在這麼安靜的房間撞見卻還是第一次,我急忙想抽身出門,結果卻急得撞上了門,那門立馬「 ——」一聲關上了。這樣的大動靜使得房間更安靜了,我面對著門呆立良久,覺得這個時候出門不妥,于是尷尬的回頭,對著里面的客人說︰「你們好,我是這個房間的服務負責人,請問你們有什麼需要嗎?」。對方已經停了激越的舉止,也似乎朝我這個方向看了幾眼,然後我听見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如同七月最盛的陽光下橫亙在極地的碎冰那般涼寒:「你先進來坐著。」說完接著與女子調笑。

我努力咽了咽口水,硬著頭皮選擇了離門最近的一個位置。果然是個怪人,哪有客人讓服務員一起在房間里的,這不壞你們的事嗎?這時卻突然響起另一個聲音︰「佳佳到底沒有我幸運,才這麼會兒就被人打擾了。」語氣中遮掩不住喜滋滋的得意。我猛然抬頭才發現房間的另一隅還坐著一個女孩,的確是女孩,听聲音嬌小而甜美,剛才進門大概被嚇住了所有沒看到。那個被叫做佳佳的女孩似乎有些不甘,回道︰「比起來,珩與小敏你不過認識一個月,我這個三個月的該是幸運很多啊。」那叫小敏的女孩聞言站起身來,正要發怒卻被那唯一一個男子拉入懷中,他摟著她的肩坐回原位,說︰「你們就別鬧了。我可不喜歡折騰的女人。」說完一只手又攀上了佳佳的肩。于是兩個女孩相安無事的相處自若。

我繼續目瞪口呆地坐在那兒,這個左擁右抱做的是多麼自然啊,這年代竟然流行封建社會的一夫多妻制?啊不,原諒我被驚得智商驟降,這不是婚姻,這是游戲。我十分好奇是怎樣的男子會有這樣高的手段,但光線模糊中,卻看不真切。只是他站起來那一下,可以知道海拔不錯。

正當我驚奇疑惑的時候,門被推開了,一個瘦高的身影闖進來,「陸••••」見到房中情景,來人的話咽回了口中,歡快的身影突然凝滯。我抽一口氣,又是一女的,左擁右抱也不夠。

「你來了。」那個男子漫不經心的開口,似乎帶著一絲戲謔。

門口的人遲疑了一下,慢慢走了進去,門外的光從她身後射進來,我看不清她的容貌,卻能感覺那燈光熹微中的落寞。

「你找我說有事,現在可以說是什麼事了嗎?」。男子依然抱著兩個女孩,很好奇的問道。

女孩似乎猶豫了許久,說道︰「你可以讓她們出去嗎?我想說給你一個人听。」

男子笑笑︰「她們是我的朋友,沒有什麼是不能听的。你說吧。」

「可、可是•••」女孩怯怯的,依然想單獨說給他听。「可是?可是什麼?」男子笑道,突然猝不及防的站起來,女孩一驚,嚇得往後退了一步,男子一把拉穩她,手捏上她的下巴,玩味地說︰「你不是要說喜歡我嗎?」。女孩似乎一僵,不再動彈。「如果這幾個字你都沒有膽量說出來,當著這麼幾個人說出來,那你憑什麼喜歡我?」他身後的女孩們不屑地笑了起來。眼前的女孩因他的話已經瑟瑟發抖,然而他卻好似沒有看到,繼續說道︰「你來告訴我,你這樣的人,憑什麼來愛我。」一字一句,如冰錐刺入她的心,彌漫的疼痛開始散在眼中,濕了目光。

一只手徑直拽開男子的手,在他未及反應的時候已經有一杯紅酒撲上了他的臉,鮮紅的酒色在暗淡中變得深沉,順著他的臉滴滴落在領口上。所有人被這一幕驚呆了,一時之間竟沒有一絲聲響。男子有一絲錯愕,微低下頭盯著插在他們中間一手還握著酒杯的怒氣沖沖的我。

「你是有多了不起,憑什麼這樣說她?她喜歡你是抬舉你,你有什麼權利作踐人家的心意?不喜歡你大可就說不喜歡,這樣傷害一個人很好玩嗎?還是你白痴,不知道這麼說話很傷人?」我瞪著他,不甘示弱的罵他,這一連串的動作絲毫沒有滯澀,一氣呵成,順溜得早已忘了他是客人。說完立馬拉著那個女孩吼一聲「走——」就往門口走。突然一雙更有力的手將女孩拉回,她愕然的靠在了他的胸膛。他回視我,眼神是冰山下的活火山,埋藏著火種︰「傷害?你覺得她受傷害了嗎?你相不相信,她只會開心的笑,不會傷心的哭呢?」我白一眼他,唧唧歪歪,白痴才會對你笑。就在這時,他卻俯去,吻住了女孩,片刻,他揚頭直視我,借著門外的光,我驚詫地發現那個剛剛似乎還要痛哭流涕的女孩竟然臉上飛紅,羞怯驚喜的看著他。

好吧,這個世界沒瘋,是我瘋了,才會管這樣的閑事。「呃,不好意思,你們這種高級人的事不是我這種低級人可以理解的,我白痴,我錯了,打擾了。」我一邊說著一邊朝門口挪動,企圖全身而退,然而就在要跨出門的一瞬,他竟然一把抓住我,疾步貼上來。我驚得捂住嘴巴。就在光影交織的時候,我才看清眼前這個人。墨汁一樣黑亮的頭發被紅酒潤濕,乖巧的並在了一起,光潔飽滿的額頭趁機漏了出來,濃黑的眉毛下是他冰山火種的眼,隔著一層冰凌,即使帶笑卻無法感受到絲毫暖意,明亮犀利,卻又讓人貪看,俏挺筆直的鼻,柔和溫軟的唇線,下巴流暢俊逸的弧度體現了他完美的五官,不過二十上下。這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男子,但他欺身過來,身高陡然提高讓我十分壓抑與害怕,尤其是那樣一雙透著寒帶著怒的眼還注視著我,我看著他,目光交匯的一刻,他的眼中是漠然的戲謔,他說︰「想走?」我用另只手抵住他,恍然看到身後的女孩們都對我怒目而視,似乎對我與他這樣的近距離十分不滿,于是閉著眼喊道︰「先生我錯了,請你原諒我這個智障蠢蛋。」他似乎听出我那兩個字是暗罵他,繼而更緊的抓住我︰「原諒?通常道歉是要先有所表示的。你沒有表示我怎麼考慮你道歉的誠意,怎麼原諒你?」他這種無理的口氣激怒了我,我心下一橫又不怕了起來︰「那你想怎麼樣?」

「我想怎麼樣?」他忽而一笑,「你叫什麼名字?」

我一咬牙︰「憑什麼告訴你。」他低下頭來,我極力撇過去,他的手游到我胸前,我驚詫的回頭想阻止,卻見他捏著我胸前的號牌,得意的笑看著我︰「夏成蹊——」我一怔,幾乎要暈過去。

他立起身,指著我說︰「很快你就會後悔你今天的行為。」說完,他大步流星的走了,另外三個女孩見狀立刻尾隨而去,我還愣在原地咀嚼他的話,什麼意思?不明所以中他卻忽然回頭︰「夏成蹊,我記住你了。」

我忽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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