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翻山越嶺,地跨半個波寧,抵達京城涉都,已經是五月初十(宮城梨花香第八章往事成思議,皇恩蓄謀深內容)。
寧灕金殿回話已有些時候。久不見皇上召見,寧沁等在殿外一時被暑氣蒸的難受,忍不住挪步到這邊來。
正值仲夏時節,御花園里的荷花開得極旺,大片的青蓮搖曳在層疊的綠葉間,風姿綽約,嬌嬈可人。
寧沁想起兒時在圖書上看過,稚子以荷葉頂在頭上遮雨的畫面,伸手便摘了顆葉子頂在頭上。還月兌了鞋襪坐在回廊的護欄外,把腳浸在水里盡情地玩耍。不消多時,燥熱的暑意便已煙消雲散。
渾身舒服的寧沁,暑氣消了,困勁兒也上來了。再加上連日來的縱馬疾馳,伸手把頭上的荷葉抹下來遮在臉上,倚著回廊的雕花護欄便沉沉睡去。
皇後趙燕然一大早去太後那里請安,陪著太後趙菀浵閑話家常,一時間沒注意,竟聊到了半晌,此時跪了安,正乘了較輦向這邊走來(宮城梨花香第八章往事成思議,皇恩蓄謀深內容)。
進了御花園,瞧著滿池搖曳生姿的青蓮一時興起,扶著貼身丫鬟千禧進了九曲婉轉回廊,只叫其余的奴才奴婢遠遠候著,以備不時之需。
「往年這個時候,青蓮池里總是郁郁蔥蔥,開滿了上好的單色青蓮,我也總是要往這邊看上幾回的。今年倒是開得更好了,花香也更清新撩人,只是天已經是五月,我這還是頭一回來看。」
趙燕然順著回廊折折轉轉,看著滿目喜人的青蓮不覺贊道。
「娘娘說的是!這青蓮池原是皇上當年與娘娘喜結連理時所賜,如今花開滿園,十里飄香,也沒辜負娘娘的用心。」千禧順著她的話淨撿喜氣的事兒說,真是不枉得了個「千禧」的宮名。
誰都知道,如今的皇後娘娘外頭瞧著光鮮,里子里卻是破爛不堪。
趙燕然早年盛寵棲鳳殿,日夜與聖上相伴左右,可謂寸步不離,如膠似漆。
景泰六年,趙燕然傳出喜訊得懷龍裔,次年三月波寧大勝雪國,雪國公主雪裕並「雪國四子」被俘入宮。一舞傾城,翩若飛鴻,矯若游龍,聖上龍顏大悅,封雪裕為雪妃,賜雪寒宮。一時間三千佳麗皆不見,萬千寵愛集一身。
六月,雪寒宮傳出佳音,雪裕已經有孕在身。趙燕然得信兒月復痛不止,傾倒在地,九個月的胎兒未足月便生了下來,結果竟是個死胎。
皇後自此默默不語,常常以淚洗面,皇上為安其心,留死嬰大皇子之位,賜名明濯。此中深意,不言而喻,皇上是希望她一如初蓮之美,不入凡俗之淵,秉持自身本性,莫學宮中仇恨、猜度。
自打大皇子胎死月復中,皇上一直悶悶不樂,為免觸動情懷,已經漸漸與她疏離。誰知,此事將歇之時,宮中又盛傳大皇子之死乃是皇後意欲挽回盛寵,不惜以香丹入肚臍引誘聖上。
皇上聞言氣急嘔血,除去明濯皇子之位,著太後旨意,將趙燕然遣往頤清苑靜養。其實,這比打入冷宮強不過多少。
只是有趙菀浵插手其中,她的父親趙晟堯身居朝中一品侍郎,乃是景泰兩朝元老,曾親自輔佐景孝帝明鐸登上大寶。趙燕然又是她的佷女,趙晟堯的孫女,打小已經是養在宮中權當皇後培養,怎麼可能就這麼被打下去!
果然,不過三五載的時間,雪貴妃因雪國大舉進犯波寧,兵臨城下之際得皇後冒死相助,說服皇上將她和大皇子送去雪國為質,免去波寧之災。
自此,皇後趙燕然日日幽居頤清苑,面壁自省,閉門不出;夜夜佛前誦經到天明,為雪裕和大皇子明澤祈福安康,早日歸返。
皇上急調駐邊守衛四十萬,火速集聚涉都城外,親帥大軍前往雪國,討要雪貴妃與皇兒。皇後趙燕然緊隨其後,在雙方劍拔弩張之時挺身而出,用自己身換雪裕,又犯險去救明澤,生生被人斬下左手。
被大將軍郭礎出手相救後,隨皇上歸來的半年里,趙燕然與雪貴妃日日以姐妹相稱,彼此形影不離。因雪裕對此事深感愧疚,便央求皇上稱許皇後重回棲鳳殿,明鐸也為自己的魯莽給趙燕然帶來的傷害而寢食難安,隨即恩準趙燕然移居棲鳳殿。
兩人十幾年的相處表面上頗為親密,私底下卻是各懷心思,兩相算計。及至如今國中當立王儲之時,皇後的二皇子明淵與雪貴妃的七皇子明澈,蘭妃的三皇子明熙,淑妃的十一皇子明浩都在擬議之列,更是鬧得你爭我奪,不可開交。
趙燕然靜默不語,細想著二十年的風雨變幻,自己也只剩下這一池的青蓮可以聊以**了,心中不覺蒼涼了幾分,瞧著大好的景致,竟起了傷春悲秋之感。
移步到琴晚亭,听著涼風習習,匆匆過耳,忽覺口渴的狠,便著千禧奉茶來(宮城梨花香第八章往事成思議,皇恩蓄謀深內容)。千禧見她靜靜走來,許久不出一言,猛地得話竟是唬了一跳,忙忙地小跑著往這邊兒走。
「啊呀!」才走了沒幾步,晃眼瞄見護欄上一團黑綠,千禧腦子里立時被激了一下,不覺驚叫道。
還不待看仔細,迎面急匆匆地腳步聲過來,竟是一臉著急上火的李公公。千禧也顧不得分辨欄外究竟是何物,先朝著李公公福身問安,那邊兒皇後聞聲也趕過來了。
寧沁睡了一晌,只覺得肚子有些餓,迷迷糊糊地又不想起,偏偏遇上了一群沒眼力見兒的在這兒鬧哄哄地吵她。
「該死的!是哪個活膩歪了在這兒瞎蹦!」寧沁伸手驅了驅煩,扭了扭身子繼續睡去。
「哎呦~我說寧大小姐,你怎麼藏到這兒來了,叫奴才好找!皇上這會兒正傳你呢,還不快隨奴家前去面聖?!」李公公過來剛好听見寧沁在荷葉底下嘟囔,趕忙上前摘了荷葉叫她。
寧沁不耐煩地睜開眼,迷蒙了好一會子才反應過來,連忙把腳從水里伸出來,蹬在回廊的基石上套襪穿鞋。
趙燕然一見是寧府的人便沒有好臉色,上去指著寧沁問道︰「你是寧府的千金?怎的不懂一點兒禮義廉恥!女兒家的腳是可以隨意露在外面的嗎?」。
寧沁心急著皇上召見她,沒工夫跟她扯唇斗嘴,只當沒听見。
「哼~你如今是站在李公公面前,若換了旁人,不論痴傻呆瘋的也要將你嫁出去……」趙燕然說到憤然之處,伸手將袖子摔倒寧沁臉上。
「唉……唉唉……」
基石長時間浸在水中,生了滑溜溜的一層綠藻,寧沁本就單腳站著蹬鞋,被她突然的動作弄得條件反應往一旁躲,只听「撲通」一聲,寧沁便倒進了青蓮池里。不過,與她一同落水的,還有皇後趙燕然。
寧沁水性好,沒幾下便靠近回廊,倒是苦了皇後趙燕然。
李公公在一旁大叫「救命」,應聲便有個二十歲左右的男子過來扎進水中,救起了已經喝水喝到肚脹的趙燕然。
寧沁爬上回廊,瞅了眼暈乎乎嚇傻的趙燕然,還有渾身上下濕漉漉的一直在滴水的明淵,拉上李公公旋風似地往養心殿這邊兒跑。
養心殿上,寧沁喘著粗氣「噗通「一聲跪下請安︰「小女……寧……寧沁……恭請皇上聖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呵呵……你便是寧愛卿的千金?」皇上明鐸瞧著下頭跪著的小丫頭氣喘吁吁地樣子,請安都請得斷斷續續,心中輕興。
「回……回皇上,正是……」呃……,這個,這個到底要怎麼自稱才對?是該說「小女」?「臣女」?「在下」?還是……
寧沁小心翼翼地抬起頭,偷眼看站在一旁的寧灕,悄聲問道︰「哎,哥哥,我該怎麼講才對?」
寧灕繃著張臉,冷眼看見寧沁向他求救,納悶得不行?難道說,這丫頭也會緊張?
寧沁打小因為皇貴妃沒有女兒的緣故常常被帶到皇宮里玩,加上她七歲那一年寧忠率兵平反邊疆赫爾哈察氏一族內亂有功,已經被聖上為沁心公主。
所以,她到皇宮里來,向來是不生分的。如今到大殿上居然行跪拜禮,請個安請得斷斷續續,居然還忘詞,寧灕都有點兒吃不消。
「哥哥!哎,哥哥……」寧沁簡直要氣死,這會兒要人命的時候,這個該死的寧灕居然給她走神兒。啊~抓狂了!腦袋簡直要爆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