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腌肉扯理撈豬毛
「嬸,你家這大豬今年殺了不少肉吧?」甄肥肥抹著手中的鹽巴,邊朝身旁的林嬸問道。
「是殺了不少的肉,不過自家留不了多少,回頭還是要把人的。」林嬸接著。「除掉今兒吃的,把人的,回頭還得送幾十斤到娘家去。我家那兩個老臘月頭上就跟我念叨,過年殺了豬讓小齊多送點到他們那兒去。老人家上了年紀,一年到頭沒什麼吃的,嘴饞……我那兩個嫂子和弟媳,听說我這今兒殺豬,一早就過來了,就等著吃完飯把肉拎回去——」
甄肥肥默默听著,沒發表任何感想。
「給自己娘老子肉吃自然沒得話講,你嬸我也不是那小氣的人。況且我嫁到張家這麼些年,也沒給兩個老做些什麼。只是我那嫂子過日子忒小氣了點,自家養的豬恁是兩個老再饞,也舍不得宰著吃。一個大肥豬,賣掉半邊也就罷了,非要把一整只豬都賣掉,結果連個豬腰子都沒留下。我那二哥也在講,賣掉豬頭豬腳,留幾根骨頭肉回頭給老人家煨點吃吃也好。她不干!非能著找來人,給了錢,就讓人把豬拉走了……」
「想必她也是為了抓活一個日子過,倒不是真舍不得。」甄肥肥試著幫說說話。
「抓日子過?就她,扯吧!你別看她一個鄉下婦人,那是一點苦都沒吃過的。听說她家早年在蘇京城里還有些名頭,只是後來家里敗落了,才搬回了老家。我那二哥見著她,愣說喜歡。也不管我和三姐怎麼打短,偏要給她娶回家。這下後悔了不是?她好吃懶做,沒什麼本事,還盡是嬌嬌大小姐的派頭。脾氣大得個死人,一句話不對頭,就往你身上拼。二哥我是不曉得。反正我是怕了她,纏不過她!」
「四妹這是怕了誰呀?」說曹操曹操就到。
甄肥肥眼前一亮,一個穿著紅花短襖黃色棉褲的婦人恰巧走了進來。隨她而來的,除了一陣寒風。還有濃濃的脂粉味。
這就是林嬸口中的二嫂了!
甄肥肥錯愕。
如此鮮艷的著裝在村里還真不多見!透過她臉上粗劣的脂粉,依稀也能看見她年輕時清麗嬌羞的面容。這樣一張臉,被這麼折騰,倒真是可惜了。
林二嫂隨意地瞥了一眼蹲在地上腌肉的甄肥肥,眼楮又掃到了林嬸身上。
林嬸心中戚戚,擔心剛才那番話听到她耳朵里去了,回頭免不得要在二哥面前撒嬌耍潑。說她的是非。連忙扯開話頭子,閉口不提剛才的話題。
「二嫂,你看這里面豬油味重得,這樣你先在外面坐會兒,我把手頭上這點事忙完就出來……宇兒,小宇子,你死哪兒去了?還不給你舅娘搬個板凳,倒杯水過來——」林嬸邊朝門外喊著。邊把林二嫂往門外推。
眼楮不時戒備的盯著缸里的肉,好似她二嫂在這多呆一刻,這些肉活活就會不翼而飛似的!
「別介呀。四妹!你看你這兒正忙著,我哪有臉坐著喝茶啊。你這是在腌豬肉吧,從大清早忙到這會子,怪可憐見的。喔!這是哪家的丫頭,腌肉是你那麼腌的嗎?快將肉放下,呆在那兒別動……」林二嫂一把躲開林嬸,飛撲到甄肥肥身邊來。從她手中奪過肉,看都懶得看她一眼,便將她推到了一旁。
「你這個丫頭,是吃肉還是吃鹽?照你這個抹法。還不得把人生生咸死!肉不是吃的,鹽不要錢哪。不是你家的東西,也不能這麼糟蹋……再往旁躲開點,不會做事就多在一旁學著點,甭老是佔著茅坑不拉shi!」
甄肥肥張大著嘴,撇過頭望向林嬸。林嬸回了她一個不好意思的眼神。還不忘狠狠挖了一眼林二嫂。一副「你看吧,我說得一點都不錯」的樣子。
林嬸這人平時話雖多,但也不是輕易嚼舌根說長道短的人。她這樣的人,對一個人一下子積累了那麼多的怨言,十之八九應該沒有賴她。
「二嫂,你這一年到頭也不上咱這兒一趟,到家是稀客,哪能讓你忙這活?你出去坐,廚房里有不少人,熱鬧得緊……對了,你早上過來不曉得吃了沒有啊?鍋上有人正在渾玉米,你去盛一碗吃吃,好填填肚子,這吃中飯怕是還有一會餒!」
林嬸過來要拉林二嫂,卻被她輕輕松松躲開了。
「吃啦吃啦,我早上吃了再過來滴。再講廚房有什麼好呆的,一屋子油煙味,燻得死人。那些女乃女乃們講個話囁嚅個沒完,哩唆、嘻嘻哈哈、扯到這滴,又扯到哪滴,我可沒工夫听她們在那兒瞎扯。」
「那你就到團杴去去坐會兒,跟你妹夫好好敘敘,你們快有一年沒見過了。」
「都是一群大老爺們,我這個女人去跟著攙和個麼事?!哎呀!四妹你要是站著沒事就出去幫叫人吃飯,這兒有我不用你操心了——」
「正因為有你,我才要操心。」林嬸心中叫苦不迭,最後無奈,也只得跟著蹲到地上,繼續腌她的肉。
最起碼這樣,還可以看著二嫂一點,別回頭連腌肉的缸,都叫她給搬回去了!
甄肥肥讓到一旁,等他們倆忙活,自個兒則走到房門口,張望著門外。
人群四散在道床上,不遠處的田埂上,低著頭不知在說些什麼。
殺豬老站在殺豬拔毛的大桶旁,一節一節地摞著豬大腸。隨著他的動作,傳來一陣陣難聞的臭味。
大桶的掩映下,慢慢露出兩個小腦袋來。
可不正是自家的小星星還有他的「帶頭大哥」宇兒!
兩個小東西不嫌髒、不嫌臭悶著頭在地上撿著什麼,甄肥肥定楮一看,才瞧清那些竟是豬毛。
每到年關,不僅殺豬的人家多了,下鄉收豬毛的小販子也不在少數。
「買豬毛了喲∼∼收黑豬白豬老母豬的毛了喲∼∼」下鄉的豬毛販子滴答滴答騎著小騾車,操著不知名的口音,挨家挨戶地收豬毛已成為一代人的記憶,定格在人們的腦海。
星星蹲著小身子,一步一步在地上捱著,從地上撿起一根根豬毛,咧著小嘴塞到自個兒的小袋子里。
他的神情是那麼專注,小小的身子在冬日的驕陽下就像是一個剛剛誕生的小天使,小手小腳,動起來帶著一股難言的稚氣和童趣。
地上的豬毛撿完了,接著就輪到桶里了。
這個桶,剛才才了結了一只豬。桶里的水渾不見底,混著血腥味,漂浮著細軟的豬毛。別說是她,就連殺豬老,也蹙緊了眉頭,連連加快手中的動作。
甄肥肥實在難以相信,她的寶貝竟能抵抗這種臭味,在那里面淘到豬毛。
她更好奇的是,是什麼原因驅使這個懶得莫西的小家伙頂著重重「臭火」,勢要淘到那少得可憐的豬毛?
一陣嘔聲,宇兒捂著鼻子褪下了。甄肥肥轉向自己的兒子,很好,他還是歪著脖子站在那兒,沒有絲毫回來的意思。
甄肥肥已經不知道是出于何種心思在看這件事的進展了,只是難得看那小家伙如今日這般認真,她不想打擾了他。
不消多久,星星動了。從旁邊的石頭堆子上撿起一根竹棍,擰擰不舒服的小鼻子,開始對著大桶翻起來。星星艱難地夠著小身子,將竹棍從這頭滑到那頭,又從那頭滑到這頭。好不容易撈著兩根,就收回棍子,不嫌髒的用兩根小手指鉗起豬毛,放進袋里。
甄肥肥有點心疼了,這小家伙,精神可嘉,但這法子實在令她這個做娘的不敢恭維。不過畢竟小家伙才五歲,她也不敢對他要求太多。
星星來來回回在大桶里折騰了不下四五十回,甄肥肥終于忍不住了,從屋後撇來一只枝杈繁茂的松毛帚,忍著異味,來到了兒子身後。
將松毛帚小心地放在兒子手里,用自個兒的大手包住兒子的小手,借著她的力道帶著兒子在大桶里滑將起來。
松毛帚還沒滑到底,便掛滿了一根根豬毛。星星欣喜地回過頭,望著自個兒的娘親,噗哧噗哧笑得好不歡快!
甄肥肥疼寵地拍拍兒子的腦袋,讓他專心把事做完。小星星難得听話的點頭,轉過身去繼續完成他眼里神聖而艱巨的一項任務。
在為小家伙清洗手心的時候,甄肥肥才知道了兒子這麼做的用意。
只為宇兒答應過他,只要他幫他撿豬毛,就把家中小窖留下的幾根紅薯給他吃。
紅薯?若是甄肥肥記得沒錯,她曾因一根紅薯將家里的小鬼惹毛了,還害阿旺膽顫心驚的被這小家伙吵了好久。
苦笑的搖頭,心道小孩子不過是一張嘴,只要為了吃的還真舍得下血本。不過讓她感到意外的是,星星在撿完豬毛後,閉緊小口沒有再談紅薯的事。
只是在晚上一家人圍在一起烤火的時候,獻寶的模出幾根個頭很大的紅薯,而且是甄肥肥最喜歡的紅心紅薯。睜著燦亮的大眼楮,將紅薯全都放到了她的懷里︰
「娘,紅薯,你吃——」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