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繞石 第十二章

作者 ︰

我被領到了莫家三少莫悠的凝紫園,緣由果真就因為我名字里帶了個「紫」字,大夫人便牽強地把我安排至此。不過她亦有補充,三少乃愛花惜花之人,園中繁花無數,我亦可在此大展才華。因為在堂中時,她問我才能,我便隨口說了栽花。

午後的考驗並不十分嚴苛,至少于我而言。只不過要我等十人默寫出最喜愛之詩文,彼時我還不知其用意,後來才知雖莫府重武輕文,但此次招工多招書童隨伺,故而也需要略懂其一二。

坦而言之,言而坦之,我無甚喜好的詩文,卻有記得十分牢實的詩文。便信手拈來,寫了那首「油壁香車不再逢,峽雲無跡任西東。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風。幾日寂寥傷酒後,一番蕭瑟禁煙中。魚書欲寄何由達,水遠山長處處同。」其實比起這首,我尤愛長詩,如《琵琶行》、《蜀道難》一類,只不過太長了,況我雖喜好,卻記得並不牢實,還是早個銘記于心的好。

奈何我這一首竟是十人之中最長一首。十人之中最短一首是「鵝鵝鵝」,而且並非全詩,真是只在紙上寫了三個「鵝」字就罷。

而那書生扮相的男子,一首「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博得滿堂彩,只因大夫人一句,「此乃老爺至愛。」大家便一並投來羨慕崇拜之目光。後來我才得知,莫家大小姐為何名為「莫笑」,緣由也是如此。

我等十人默寫罷,二夫人問了我一句︰「你可是讀了不少詩文。」二夫人絕美,我險些沒听清她說啥。嘗矜絕代色,復恃傾城姿。我看得犯痴,待我回神過來,只知搖頭。

「你是說沒讀過什麼書?」一旁三夫人見我這般失態,有些不滿,語氣中略帶諷刺。我轉目視她,也是個粉雕玉砌的人兒,只不過利索許多,沒二夫人那般婉約之態。

我恭敬地答道︰「只是略知一二,涉獵非深。」

三夫人從上而下,又從下而上打量了我一番。微微蹙了蹙眉,卻又舒展開來。也不客氣道︰「生得如此俊秀,打扮也不似平常人家,為何來我府上找工。」是啊,你若被人伺候慣了,又如何適應伺候別人,何況下人,本非一名位高的職務。

這個問題嘛,我早已想好如何對答了,遂口若懸河道︰「回夫人的話,小的家道中落,父亡,母病,哥哥乃痴兒。生為男兒,任重而道遠,擔起家中重任義不容辭。且聞莫家待下人甚厚,而我早年對莫家便崇敬不已,故而望能成為莫家府上家丁一人,一來解囊澀之苦,二來也欲為莫家盡我薄力。」唉,這番說辭雖非十分真切,但也七七八八。只不過那哥哥卻是造假得很,原是因我見人家都有幾子幾女,以為此乃常事,便照搬照套了,我以為這誑語打得也不算太惡毒吧,只是錦上添花而非火上澆油,善哉善哉。

我環顧了一眼四位夫人,四夫人倒是一直不開口,唉,不過不開口則已,一開口驚人啊。四夫人這一開口,就直中我的軟肋︰「可會武功?」

果真是莫家,武為尚。「我看你一副瘦弱身板,可會些拳腳功夫?」四夫人補充道,四夫人眉眼中隱含英氣,暗藏女中豪杰之態。衣著打扮也是四位夫人中最簡潔輕便的,淡施脂粉,別有一般風韻。

「回夫人的話,小的確實不會。」關乎于這武功的事,我早已打算好,實話實說,絕不逞強,以防他來個現場模擬,我這小身子骨可真經不起啊。工作找不到可以再找,這身子垮了可找不回來咯。

四夫人抬了抬眉,道︰「倒是個實在人。」遂又環顧我等十人,再問一句︰「爾等十人,何人會武?」

我身旁九人,只有兩人躬身作揖示意。這時,大夫人很知趣地插了句話︰「此次家中添的不過是些伺候衣食就寢的下人,不會武功也無礙。」然後淡淡向四夫人一笑,那笑容慈和得很。

我雖半低著頭,卻著著忍不住想瞅瞅那二夫人,果真是絕代佳人,傾國傾城,這莫家老爺到底是何等英雄,怎抱得如此美人歸。

……

又是一輪閑嗑。我料想這四位夫人平日也是閑得發慌,今日好不容易府上有點事兒,絕不能就這般急急結束的。不過大伙兒說了什麼,我記得並不太清,無非是拉拉家常。

就這麼過了近兩個時辰吧,幾位夫人總算意興闌珊,將我等十人一部分吩咐了下去,一部分吩咐了回去。

私以為在此十人中,私中不溜秋得很,不上不下,不左不右,卻獨獨因為中庸得厲害,故而得此位,彼時我還不好說這是好是歹。而後也有听莫府的人嚼舌,莫家共四位公子,三位小姐,跟了哪位都比跟這位莫家三公子好。

不過此刻,我還是相當慶幸的。慶幸有三︰一,得此工;二,工錢十五兩比先時听聞的十兩還多五兩;三,終于不必在此呆立。

雪玉姐姐將我引至凝紫園之際,我已是雙腿酸脹,根本無心見我那主子,只欲找張椅子坐下,錘錘腿松松筋。

雪玉姐姐的吩咐我也記得不牢,直至雪玉姐姐說︰「紫一,見到主子時,切莫驚愕。」

我微微一笑,不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雪玉姐姐看出我未重視她這句話,駐足,相視于我,深深看了我一眼,抿了抿嘴,輕聲道︰「紫一,主子小時不幸染了惡疾,以致于如今耳不能聞聲,口不能說話。本來憑主子驚為天人的相貌才智,最是得老爺喜愛,可如今……」雪玉姐姐嘆了口氣,卻不再說下去。我也終于明了她為何剛才慎重叮囑我莫要驚愕。

她似輕輕拭了拭眼角,又道︰「主子身殘志不殘,飽讀詩書,學富五車,且習武有成,武藝超群。而且,主子最不喜我等對他照顧過甚,當他是個常人最為自然。」

這一次,誠懇地點了點頭。雪玉姐姐欣慰一笑。「雪玉姐姐,主子可還有什麼脾性,請您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定銘記于心。」

雪玉想了想,對我說話的語氣倒越來越溫和︰「主子喜靜,不好熱鬧。你初見他,恐會覺得他待人冷淡,不過稍加多時,你便會發覺他其實是個外冷內熱之人。」

我看得出來,雪玉姐姐在談及主子的時候,眼中隱現的崇拜。只是我一想,一個聾啞之人,不是喜靜,是本來就靜,不是不好熱鬧,是熱鬧不起來吧。「嗯,我知曉了。以後還望雪玉姐姐多加教導。」

不知為何,雪玉臉上流露出一絲不舍之情,似淡茶清苦之余香,道︰「唉,我在這府上也呆不了多久了。」

「哦?」我疑惑不解。

「家中有事,不得不回去。」雪玉姐姐含糊其辭。我以為人家不欲多說的,還是不要多問得好。「快到了,主子此時應是在書房練字。」

「嗯。」雪玉加快了腳步,我也亦步亦趨,忽而想起什麼,又問道,「雪玉姐姐,您平時是怎地與主子交談。」

雪玉一笑,道︰「主子精通唇語,只要于其前說,他便能懂。」

我隨著雪玉進了書房的門,心卻留連在方才園內清紫一片的勿忘我中,紫海一般的勿忘我,深幽靜謐,美得神秘。再看此屋,清雅簡潔,一目了然,不知怎地,令人心曠神怡。

我微微跟在雪玉身後,青木書桌後,有一玉冠男子低頭書寫,雪玉也不稟報,只靜靜而立一旁,我則隨她一般。

我看不清晰男子面容,雖他半低著腦袋,可離我不遠,可偏偏我卻總覺看不清他的輪廓,就好似他身在雲里霧里一般。我揉了揉眼,卻還是看不清,心中很似懊惱,莫不是我得了眼疾,可分明他身旁之物都清晰可見,唯獨他。

等了須臾,待男子放下毛筆,抬起頭來,雪玉走向前去請安,我隨于她身後,也不敢多想。

待我抬起頭來,竟然踫到了他的目光。那是一雙冰雪一般的眼眸,清澈透亮,卻無色無情。方才那團繚繞他身旁的雲霧,也似漸漸散開。我才覺得他亦美得傾國傾城,舉世無雙。與那二夫人六分相似,只不過多了份男兒的英姿。

他著一襲輕便紫袍,身無配飾。清雅冷淡。面無神色,一片平靜。反倒讓我渾身不自在。我不知如何才好,只等雪玉姐姐向他匯報。

雪玉果然開口,道︰「主子,這是今日夫人們為您選的隨伺,名叫紫一。」又轉頭喚我道,「紫一。」

我听其喚我,緩過神來,跪下磕頭道︰「見過主子。」他出不了聲,我也不知他是否讓我起來,等了片刻,默默抬起頭來想看個究竟。卻沒想到他已立在了我身前,俯視著我,那雙冰雪般透亮的眼眸,讓我好不生畏。

他向雪玉揮了揮手,示意她退下。雪玉望了我一眼,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于我點了點頭。房內只剩我二人,一個不會說話的人,一個不能說話的人,顯得格外空曠寧靜。

他緩緩俯來,伸出一只胳膊想要扶我。我知曉他讓我起來,還未待他扶上,便十分自覺地騰身而起。他恐是未料想到,胳膊懸在半空。可面目依舊冷淡。

我才發覺我剛才那一起身太過主動,反倒讓我主子很是被動。不知他是否會惱,只見他那胳膊將要收回,我卻下意識地抓住了它。

無論他心里所思所想,他的面容就是那般寧靜。不是那種冷若冰霜,而是冷得淡然,如虛懷空谷般。我握住他的手腕,並不知我這般很是冒犯,將他的手心攤開,食指指月復在他雪白的掌心留下二字「紫」、「一」。然後將他的手挪至他的身側,才松開。

我不知他會怎般想我,不過當下,我卻也未考慮分毫。他眨了眨冰雪般的雙眸,我的心微微收緊。我要如何與他溝通,我要如何才能知曉其心中所想。就方才一會,我竟就覺無能為力得很。他比我強大。我說話,我動作,他听得到,他看得懂。然後,我卻完全無法懂他。過段時間會好嗎,我心里安慰道。

他靜靜地望著我,只是靜靜地望著我。我很想低下頭去躲過他的視線,忽而想起我听不到他的聲音,若是低下頭去,便不知他有何舉動,是何神態,故而,我堅持立著腦袋瓜,望著他。

就這樣過了須臾,他似在若有所思,眼神柔軟了許多。我真不知我二人這樣對立而視有何意義。或許……或許他是想我講講我的情況。我突發奇想,要不給他介紹介紹自己,總比這干站著強。

這樣一想,我便清了清嗓,正視于他,口型略顯夸張,道︰「主子。我叫紫一,家道中落,父亡,母病,哥哥是一痴兒,遂我不得已擔起家中大任。我幼時讀過一點詩書,識字。從未學過拳腳功夫,故而不能武。還有,母愛花,所以知曉些栽花種花之道,平日里愛釀些花酒,泡些花茶。」我也不知他明了多少,反正是毫無表情,難以觀察。

我的挫敗感啊,我的挫敗感啊。

之後,我都不知我是怎地出來的。總而言之,我以為後來的十余日,我都過得萬分吃力。不是活重,而是經常不知如何才好。鬧了不少笑話,若那莫家三少一笑置之也就罷了,偏偏他又冷淡的很,反而令我難堪異常。

其間我只見過大殿下一次,還是他某日忽然現身凝紫園,才得見。我無人可述心中苦悶,故而一見他至,便向他大吐苦水,奈何他只留了兩個字給我︰「活該。」我好不生氣,可偏偏他說的甚是有理,我無可奈何。

可他說完「活該」二字之後,偏偏撫了撫我的腦袋,輕輕而道︰「若是做不下去了,便回來吧。不還有我嗎。」他的笑靨永如春風,清雋無比。

平靜的日子終不會太久。果然,出了這樣一樁事。

那日,我十分有閑情逸致地采栽勿忘我的花蕊,勿忘我花朵甚小,郁郁蔥蔥簇成一團,要耐得住心神。別的什麼,我說不準,但對花草的盡心盡責,我還是可以拍拍胸膛引以為豪的。

我不知采了多久多久,才得了一籃,心中甚是歡喜,轉身欲回去嘗試做點甜蜜。卻未曾想到,我身後不遠處竟有二人,一人執畫板于前,視我這邊,專心采景作畫,一人立于作畫之人身後,蒙面,鬼祟,執匕首,欲攻前人。

我頓時一驚,手中花籃一震,月兌口大呼︰「主子小心。」一來不說他听不到我的聲音,二來不說他看不清我的口型,單說他見我此狀,自然專注于我,怎會料想到身後有襲擊。就在我呼出那聲主子小心之時,那人刀背一晃,匕刃徑直鑽入身前那人的坐肩背,待身前那人反應過來,他以抽拔出刀,準備再擊。

我驚慌不已,拋籃奔去,只見他二人過招拆招好不眼花繚亂,眼見那握刀之人又是一刀,莫家三少閃身一避,將將掠過刀刃,那人手腳麻利,反手又是一刀,莫悠又反向而躲,刀光又一滑過。刀光急迫,雖每每他都能避開,卻讓人好不放心。又在此時,莫悠身後不知怎地躥出另一身影,同蒙面,手持利劍,在前二人交鋒之時,欲趁莫悠不備,刺其後背。我見此急狀,未待多想,施術解圍。數條青藤纏遍那人劍身,纏至那人手腕手臂,直落其全身不得動彈。青藤忽一收緊,那人只覺無法喘息,更莫說進攻。只不過那青藤乃仙物,凡眼是見不著的,故而那人也不明為何忽就動不得了。

再看另兩人,我已行至他二人五步之類,他二人幾乎就是在我眼皮下交鋒的。雖莫悠反佔上風,可他肩頭鮮血淋淋,委實駭人,一不做二不休,我又施一術,那人腳踝被青藤牽絆,挪不開步,只得原地亂砍。那莫悠打架打得太不認真,居然有閑暇看我,此時我正在施術,自然手上有些奇怪的施術動作,他那目光,就好似我赤果果未著衣物一般。

我因在施法,自然不能分心,只由得他看。未料想我不分心,他卻分心,不見那人進攻,莫悠卻面露異色,神色恍惚,似要暈眩一般,目光卻緊盯那人之刀。我這才明那刀上淬了毒。我心頭略有一震,稍有分心,仙術頃刻而解,那二人頓獲自由,撲面而來。我不能武,自然不可能拳腳相加,我三步並兩步,威武異常伸臂互在莫悠身前,輕結一界,那二人便見不得我二人。可這只是權宜之計,現如今燃眉之急便是要給莫悠治傷。他已不知幾時,屈膝跪地,雖劇毒攻心,卻還咬牙而持。我拽他起身,他十分吃力卻還動不了身,面色發烏,唇色泛紫,很是駭人。我不禁失色,驚惶無措。

我企圖拖他,卻毫無作用。我恨己力弱,未曾如此恨過。我焦措視他,他目光卻仍若冰雪清徹。我突覺心頭冰晶清透,神智也清晰許多。我反身背對他,將他雙臂耷至我雙肩,兩手挽他雙股,真所謂耗盡我全身體力,稍能將他扶起。鼻息間能微嗅到他身上的血腥,也帶著微微寒氣。此時我若喚朵雲,恐怕也要須臾才能到此,故而只能靠自己。

我是怎地將他背至房間我已記不太清,只記得我那時定是耗盡全身氣力,雙手僵硬不能抓物,喚了句︰「雪玉,救命。」便與他二人倒在門檻之內。

一覺而醒,心中所想首先便是︰「主子如何?」可我已睡回我的屋子,身旁無人,我只得自己下床找他。循至他房內才見西風、東雲二人立于床前,眉頭緊鎖,雪玉不在此處。我問他二人︰「主子現下如何?」

「宋先生已為主子解毒,可主子還昏睡不起。」西風淡淡答道。他跟著莫悠一樣,冷淡性子,從來都是面無他色。真是有其主必有其奴。

此時,東雲眉頭所得更深,自責道︰「都怪我,否則主子怎會遭此劫。」後來我才知東雲那日不知怎地,肚痛不止,跑了不下五次茅廁。而那二人,也沒有捉住,許是見勢不好,溜了。

我走至他床邊,看了眼熟睡中的他。面唇的烏紫,確已退去。冰雪雙頰,蟬翼薄唇,挺峰鼻梁,狼毫眉目。昏睡都如此俊美,實在驚為天人。我靜靜而立,默默而呆。忽,眼前那人雙目突開,如入冬首場飛雪,洋洋灑灑,好不炫美。我嚇了一跳,不禁退了一步。西風和東雲也嚇了一跳,卻不似我這般退後一步,而是涌前一步,欣喜萬分望向莫悠。卻不知那莫悠怎地,竟死死盯著我不放。眼神中是比冷淡還要冷的冷漠,媽呀,我招惹他了嗎,用不著這般不待見我吧。

我亦不爭氣,被他這麼一看便不知所措,面露赧色。故而只得趕忙遮掩著與東雲說︰「主子恐是餓了,我去給主子弄點吃食。」

他二人萬分激動望著主子,也無故理我,更無故理主子為何這般看我。我正好能夠逃開。莫說他二人不知為何主子這般看我,連我自己也模不著頭腦。灰溜溜走出他房門,能夠感受到,他那冷漠的目光一直追逐在我身後,直至我離門而去久久不息。

路上我也奇怪。這莫悠是怎地呢,莫不是一毒把腦子毒壞了,怎視我跟視到仇人一般。又不是我想害他,莫非他把我看成那二人的同伙了。可分明不會啊,我為救他,也出了不少力吧。

而且不止今天,在日後半個多月,他皆這般視我。可想而知,我這日子過得更苦了。從不能理解他的意思,到更加不能理解他的意思了。

我跟大殿下說起時,大殿下又是那二字「活該」。不過還是在說完後,輕聲和色地提醒我︰「你既違令施法,恐遭反噬,若遭禍事,即刻喚我。還有啊,以後處事萬萬小心,莫要再如此了。」

我確實有些動搖可要再往下做,其實除莫悠外,其他人都與我處得不錯,可就這最大大的頭,也不知怎地,就是不待見我。

莫非我不合他眼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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