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繞石 第五章

作者 ︰

未時末,便回到水澤行宮。這是我未料想到的。我本以為給二殿下講訴栽種之道至少也到日落之時,再蹭一頓晚膳,遂回宮。這一日便完整。卻怎也未料到,中途竟然,二殿下。唉。臉上又爬紅,我附兩手于臉頰,意圖趕走潮紅。

琉璃淚,琥珀眸,芙蓉如面柳如眉。玉容寂寞淚闌干,梨花一枝春帶雨。鏡中貌,花間容,水前影,月下姿,經珠不動凝兩眉,鉛華銷盡見天真。

攜玉心中冷痛,緊抿雙唇。適才偎依其上的柔軟不復在,悵然若罔。那枚琥珀眸,深深置于心間,光薄卻情濃。我莫不得了那斷袖之癖,竟沉溺于如此男色之中。攜玉淡笑置之,那又何妨。

我喘喘走入宮內,料想此時斷不可回屋。自隨伺大殿下左右,我便搬至其睡房後側一小廂房,不比之前住于梨園內的小茅屋那般寂寥幽幽。這會兒大殿下定是在會那四季仙子,我若現在從正殿穿過,定會撞個正著。我自然不給自己找這般麻煩,遂決定繞行會梨園避避。若是大殿下有意支會開我,我也不讓他難堪,若他無意于此,我自當不為自己找麻煩。

我默默繞至殿後,往梨園而去。

春游浩蕩,是年年、寒食梨花時節。白錦無紋香爛漫,玉村瓊葩堆雪。靜夜沈沈,浮光靄靄,冷浸溶溶月。人間天上,爛銀霞照通徹。渾似姑射真人,天姿靈秀,意氣舒高潔。萬化參差誰信道,不與群芳同列。浩氣清英,仙材卓犖,下土難分別。瑤台歸去,洞天方看清絕。

這梨花,太美,太美。

我淺淺而行,盡量避開腳下碎落的花瓣,不忍碾踏。約莫未走多久,余光掃到遠處有二身影並肩賞花。

女子,頭上金爵釵,腰佩翠瑯玕。明珠交玉體,珊瑚間木難。羅衣何飄飄,輕裾隨風遠。顧盼遺光彩,長嘯氣若蘭。

男子,蕭蕭肅肅,爽朗清舉,肅肅如松下風,高而徐引。遙遙若高山之獨立,巍峨若玉山之將崩。

我頓時想逃,卻早被那男子的眼眸所擒。他面色似有詫異,卻瞬間即逝,轉而代之一雙春風和煦眸。

我只得走近他們。女子本陶醉于花樹間,卻敏感于男子的舉止,遂亦投目而來。

一襲水墨綠如畫,微步輕盈凝波中。面若中秋皎月白,色如春曉芍藥花。二八男子,清秀明媚如此。女子不免驚異。這水澤行宮,果然藏珍納奇。

「殿下。」行至大殿前,我低眉垂目道。

女子甚不解,見到殿下,竟不行禮。于己,也只是點頭示意。最為不解的是,大殿下似乎默許。

「去哪兒耍了。」大殿下一臉柔光,很是自然,淡淡語之「午膳也不見你。」

午膳,難不成他竟備了我的午膳,我不禁一怔,再看大殿旁那美人,面色發黯,我十分慶幸今日沒與他倆一同用膳,否則定被詛咒一千回。

女子這才想起,午膳時分,他剛剛落座,便似想起什麼,喚身邊侍從,「把紫千叫來。」侍從便似出外尋人。然後他望著自己,柔聲道︰「是否介意等候片刻?「

她自然被他的溫柔迷惑得三魂沒了六魄,失語地點頭。直至那侍從急急趕回,道︰「回殿下,不見紫千。」

他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侍從退下,舉起銀筷,道︰「用餐吧。」

她現下明了,大殿下所謂的紫千,便是面前這偏偏少年。這少年時何許人物,竟被大殿下如此牽掛。

我此時百般糾結。是與他說實話,抑或編個謊。就在我躊躇間,女子倒是十分善解人意地為我解了圍,岔開了話︰「敢問殿下,這位公子是?」

大殿下回眸望了她一眼,笑眯眯地道,「她叫紫千,是這片梨園的園主。」

梨園的園主,這是個什麼稱號。此前他卻是從未與我提及過,我頂多一打雜的,再說梨園不是他的嗎。見他如此對答自如,我自然不會如此不識趣。

女子一臉歡喜看著我,我也只得皮笑肉不笑,誰叫我自慚形穢,自愧不如。「原來公子來此園之主,奴家甚是欽佩。」

「仙姑抬舉,小的自愧不如。」我只得作作揖狀。這不作揖還好,一作揖可巧。正當我前傾垂目時,腳尖前一繩狀物旁若無人地橫行而過。我只要有些許常識便知道此乃何物。

「蛇啊。」我已失去心智,只覺揚身一躍攀到了大殿上。雙臂抱其頸,雙腿環其腰,姿勢,十足猥瑣曖昧。大殿下定是被我這突襲驚到,不自覺伸手環于我的脊背,俯視我方才停留之處,一條細蛇似被我嚇得也受了驚,不明就里,撒腿就跑。

「它已溜走,是條赤練蛇。無毒的。」大殿下微風拂面的言語讓我平復些許。

平日里我最怕的便是蛇了。我頤宗芳苑從不見蛇,但我曾親眼目睹那四季卉園的灌木叢林里,一蛇一口吞了一鼠的情景,殘忍血腥不堪入目。我本就怕鼠,更別說食鼠之蛇了,我被嚇得再不敢靠近那片灌木叢。

要知這栽花種樹者,最忌諱就是怯蟲蛇,怯鼠蛙,可我卻怕了個足,尤其蛇鼠。有道是,談蛇鼠色變。

「好些沒。」大殿下的言語總是軟軟的。我回過神來,轉頭俯視方才落足之處,確認無物後,點了點頭。這才發現,我與他目光即近,而且我現在的姿勢,要多猥瑣有多猥瑣。我嚇了一跳,趕緊松手,跳了下來。只覺他一直扶著我的背脊,小心翼翼。我不覺臉上紅潮涌涌,從未如此般猛烈。我垂目不敢看他,暗暗平復自己。

默默不敢再語。

「我們離開此處如何。」似在與我說,又似在與那四季仙子道。無論如何,我皆感激。受了如此驚嚇,我估模著也需要好長一段時間才敢再來此地。一次被蛇咬,十年怕井繩。我還未被蛇咬呢,已經怕成如此。

我抬目,感激涕零地望了望他,臉上紅暈只剩爾爾。只見那四季仙子望我的眼神一片狐疑,我不以為然。再見她轉眸視大殿下,眸光盈盈,含情脈脈,乖巧順暢地點頭。

三人行,渾身不自在。我放慢步子,想退身其後。大殿下回眸看了我一眼,沒有作聲,徑直而行。我隨身其後,只見那四季仙子時不時偷瞟大殿下一眼,柔情似水的呀,欲遮還羞的呀。不過呢,屆笑春桃兮,雲堆翠髻;唇綻櫻顆兮,榴齒含香。倒是嘗矜絕代色,復恃傾城姿。與那九天玄女卻有一比。

轉又想起今朝那兩個小仙娥的嚼舌。四季仙子情有獨鐘于大殿下數萬載,還不嫌棄他乃一鰥夫,一片冰心在玉壺啊。真不知這大殿下是何德何能,能讓一女子痴情如此。還有那九天玄女也是,東極雲宮獻殷勤,眾目睽睽皆無視。天女散花滿座嘆,只為殿前那一人。何德何能啊,二殿下他。

呃,二殿下。

歷歷在目。

我甩了甩腦袋,想把腦海的場景晃散。只覺已走出梨園。陡然想起,我得找個什麼來由與他二人分開。三人行,必有一人被唾之。四季仙子來得來此,我理當騰出時日讓他二人互述情衷。

「殿下。」我怯怯出聲,不知怎地,至見到四季仙子後,我就好像沒了半點底氣。

大殿下緩緩轉身,眼眸暗沉,沒了神色。我不覺一怔,只那一恍惚,便清朗開來。「怎麼?」

「我剛受了驚嚇,想回屋歇息。」我抿了抿嘴,一臉無辜懇求。

他只著我一眼,神色中有若有似無的擔憂,眉目稍稍蹙起。憐愛道︰「去吧。」

「嗯。」我頓覺神清氣爽,如釋重負。剛剛跟于其後,實在如履薄冰。我側頭望了一眼四季仙子,她笑眯眯地看著我。我自然知道我這般做法很合她心意,遂于她微微點頭示意離開。剛剛轉身,耳邊又是那道如沐春風地聲音︰「晚膳過來一起食。」

我腦門蹦出黑線,不敢回頭,只微微點頭,可想而知,此時四季仙子的臉色。這大殿下,就是榆木腦袋,不達情理。

我回屋後,褪去外袍,中衣。只著了件內襯,便縮進了被窩。屋內昏昏不見光,我也有些疲乏,昏昏閉了眼。怎料剛一闔眸,便閃現出那張冷若雪霜的面容,漆墨如潭的眼眸,白雪初融的唇瓣,山峰般屹立的鼻骨,眉宇間的一枚淡痣,耳郭的月牙輪廓,彎弓般的下顎,似乎每一寸,都清晰如此。就似他已出現在我的年華中無數次,每一次,都深刻入骨。

我微微蹙起的眉,在記憶中疼痛地尋找著傾述。卻什麼都找不到,什麼都沒有。而且,心頭愈發的寒冷,那種寒冷好疼痛。就像身體里的某處溫暖被瞬間抽離,不見蹤跡,留下的只是悵然若失,無助。

我把腦袋再往被褥里縮了縮,企圖阻止那寒氣的進入,與那溫暖的散出。直至入夢。

夢里,一個女子,寶髻松松挽就,鉛華淡淡妝成。其靜若何,松生空谷。其艷若何,霞映澄塘。其神若何,月射寒江。縴腰之楚楚兮,回風舞雪;珠翠之輝輝兮,滿額鵝黃。

「娘親。」是娘親,雖然模糊不清,但是那倩影,那柔姿,卻是娘親。我不禁喚道。

女子腮凝新荔,鼻膩鵝脂,溫柔沉默,觀之可親,「千兒。可是想娘親呢?」

「嗯。」我拼命點頭。想,怎會不想,想娘親擁我入睡,想娘親為我縫的小錦襖,想娘親煮的桂花酒,想娘親,好想娘親。

「千兒乖。」娘親秀色空絕世,馨香為誰傳。我看得都快痴了。

「娘親好美啊。」夢中的娘親如夢如幻,愈發動人。

「千兒有過之而無不及。」娘親的身影若隱若現,我患得患失,只是那入懷的桂花香久久回蕩,讓我心安。「千兒,你可見到了你的命中人?」

命中人?我不得其解。「娘親,孩兒不明。」

「天之所然奈何意,緣分天作捉弄人。既是命中注定,總會遇到。千兒這次莫在錯過。」娘親意味深長,我卻似懂非懂。垂眸所思,卻久久不得。待我抬眸追問時,眼前一片虛無

「娘親。」我叫喚。卻不得回音。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

我墮入更深的夢縈之中。

煙霧里,白衣飄飄,挺拔毓秀,清寒冷傲,眉眼朦朧。我怎麼揉眼都看不清晰。

「小石頭,你還要看幾許才識得奴家啊?」白衣已然不甚耐煩,柔軟發酥的聲息,膩到人的心頭。半耍衣袖,有些惱氣,若是看著撒嬌勁,定以為是哪家嗲妹妹。可偏偏,確實一翩翩公子。

小石頭,誰是小石頭。莫不是我竄入了他人夢中,被錯識。

「小石頭,才幾個朝夕,你竟把奴家忘了個盡。」邊說,白衣公子作抹淚狀,我見猶憐。

呃。「我不叫小石頭,我叫紫千。你認錯人了。」我也不知該如何解釋,看到他吧嗒著眼淚,我竟也有些疼惜。

「石郎,你不願娶我我也不迫你。只是,你竟如此狠心不認我。」白衣公子哭得呀,愈來愈凶。

我有些著急,想要哄他,可我卻卻不是那什麼小石頭,石郎的呀。再說他分明是一公子,卻怎地奴家長,奴家短的。我分明是一女子,怎就成了石郎。我抓耳撓腮,糊涂不已。

「你別哭了。你真是識錯人了。可能是我入錯夢的緣故,我現在便退出去,也許你能找到你的石郎。」他哭得跟個淚人似的,我急急安慰道。

「你還說奴家識錯。我怎會不認得石郎,石郎就是化為灰骨奴家也能認出。」白衣公子爭辯道,嗲嗲柔柔的讓人實在無法使勁。「難不成石郎還放不下大冬瓜。大冬瓜分明就要迎娶白府芸曦,你怎還不死心啊。石郎,奴家待你一片冰心,你怎就被那大冬瓜蒙了雙眼啊。」

這愈說我愈不明了。怎麼又出來一個大冬瓜的,而且分明听他口吻,那大冬瓜是個赤血男兒,而我在口中既是石郎,怎又對大冬瓜放不下。暈了,暈了,徹底暈了。

「大冬瓜,又是什麼?」

「呀,你竟然連大冬瓜也忘了呀,雖然你忘了大冬瓜很是讓我歡喜,可是,你竟也把奴家忘了,奴家不開心。」白衣公子先是一喜,後又默默含淚,楚楚動人得很。

「那,大冬瓜是誰,你又是誰?」我只希望他不要答非所問,讓我愈發糊涂就好。

「大冬瓜忘了好,你記得奴家就行。奴家便是那才貌雙絕玉樹臨風溫文爾雅清新俊逸品貌非凡驚才風逸……的風姿絕。」白衣公子衣訣飄飛,魅惑眾生。煢煢而獨立,羽化而登仙。

「好。風姿絕,我記著了。那大冬瓜呢?」雖不知記這夢中之人有何意義,卻不忍讓他傷心。

「你真是記著奴家了,石郎,你可知奴家好感動好感動啊。」白衣公子又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待緩過來,又道是,「大冬瓜嘛,你忘了他最好呢。別再記起,否則只得徒傷悲。」

忘了他最好,為什麼呢。他到底是誰呢。雖與我何干,我卻更生好奇。沒辦法,只得求白衣公子。「好風兒,告訴石郎可好。」

白衣公子不知為何,十分欣喜,梨花帶雨道︰「石郎,你果真記得風兒。這世間也只有你才這般喚我。石郎。嗚嗚。」

呵呵,確實湊巧得很。

「風兒,那你可告訴我大冬瓜是誰否。」總有種連蒙帶騙的感覺,善哉善哉。

白衣公子踟躕些許,嬌滴滴地問道︰「我若告訴石郎,石郎會否不要風兒,隨他而去。」

活了萬把年,真沒見過幾個男子,更別說如此妖嬈的男子。骨子麻酥酥的,實在不舍傷他。道︰「斷然不會,風兒盡管放心。」

白衣公子得了保證後,又踟躕了些許,最後決定告知與我︰「那我可告訴石郎了。那大冬瓜就是……」

「砰」。門被強行推開。一身影臨風而起,鶴然而立。

唉,終是被弄醒。每每夢到這關鍵十分皆是如此情景。我睡眼朦朧,揉了再揉,眨巴了半天,確定是大殿下,遂松了心。

「殿下。」我懶懶喊道,也不知如此輕微他是否听得清。

「怎麼睡了如此久。」大殿下徑直走至我床邊,「是不是哪里有不適?」他情不自禁伸手探我的額頭,他的手指有一絲冰涼。確認我並無發熱,舒了口氣。

「沒有不適。只是做了個夢。」我把腦袋又往被褥里縮了縮,不知怎地,總覺得心頭寒寒的。

「噩夢?」他的手指探過我的額頭後,並沒有收回,顫顫拂開我額前幾根碎發,「我敲了許久的門,都不見回應。還以為你出了何事?」

我抿嘴不語。回憶夢中的情景,剛才如此清晰的夢景如今卻好似從未發生過一般,無論我再怎麼想,卻就是記不起來。我只記得,那夢,是過去不曾有過的。

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闌干南斗斜。今夜偏知春氣暖,蟲聲新透綠窗紗。

我望向門外,已然一片漆黑。我又偏頭望向大殿下的雙眸,房內一片漆黑,只有他的那雙目光隱隱有寶藍色的光澤讓人心往神怡。我靜靜望著他,竟不想言語。

他見我不語,也不語。冰涼的指月復從我額頭的發梢情不自己地再往後拂。寶髻松松挽就,一握亂絲如柳,陶醉其中,難以自拔。

對上她的雙眸,琥珀柔和的光澤,流光瀲灩,璀璀照入他的眼眸,溫暖了那冷艷的藍寶石之光。是那麼情不自禁,愛憐她。微微傾身貼近她,想把她的輪廓看得清晰。皓齒乍分寒玉細,黛眉輕蹙遠山微。

是多少的情不自禁,是多少的心動不已。一股溫熱淺淺落在她顫顫的薄唇。長久的溫香,難以自拔。吻得那樣細膩而輕柔,輕微的幾乎難以覺察的顫抖泄露了心底的那份小心翼翼。

心頭有不明就里的滋味被攪渾,有更深的再蠢蠢而動。擷取她的唇瓣,柔柔吮著,如同這是最甜蜜的甘露。吻得那樣細膩而輕柔,輕微的幾乎難以覺察的顫抖泄露了心底的那份小心翼翼。

我猶如傀儡,沐浴在黑夜中。看不清他的眼眉,只有那藍寶石的光澤不減反增,熠熠生輝。忍不住,抬手撫上他的眉眼,想一探究竟。

他似得到我的回應甚是驚喜,喘息急促,溫熱的鼻息襲在我細微的毛孔上。突覺有一柔滑濕熱之物正欲撬弄我的唇齒,我猝不及防。「啊。」不禁叫出了聲,身子往後抖抖一縮。

怎料我那聲「啊」竟沒了平日十分之一的氣力,酥軟得讓人毛骨悚然。大殿下更是欲罷不能,捧著我的後腦,散落的絲發軟軟纏著他的縴指,勾人得驚心動魄。嘴里似有呢喃,我卻完全听不清,他再將唇貼上來的時候,我總算醒了過來。雙手扯著被角,緊緊覆蓋頭地,大氣也不敢出,身子不由自主地顫抖。

須臾,只覺頭頂那只手緩緩抬開。語音哽咽而低沉,隱隱約約听著他反復再反復︰「紫千。對不住。」愈來愈低沉。然後,是低沉的腳步聲漸行漸遠,低沉的閉門聲。

夜,一如既往的寧靜。

長宵無寐數心思,落寞有誰知。欲擬付書詩,人道是、為賦新詞。新愁舊恨,淒涼不問,怕此恨無期。斬斷惱人絲,可斷盡、三生情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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