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自風弱惜問出那一句話,便陷入了詭異的沉寂中。
面對獨孤夜長時間的沉默,風弱惜遲疑著前移幾步,小心翼翼地拉住獨孤夜的衣袖,怯怯地喚了一聲︰「王爺……」那神情,說不出的怯弱,繪不出的嬌柔,惹人萬分憐愛,縱是鐵石心腸,看到如此的她,也要心軟如棉。
獨孤夜回眸,神色略緩,唇邊牽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我這麼做,你不開心麼?」
因為這句話,風弱惜的身子,又是狠狠一震,她飛快地低頭掩去激涌的淚意,努力平復心中因為這短短一句話而引起的激蕩震撼,完全失去了語言的能力。
所幸,獨孤夜也沒有讓她回答的意思,又說了幾句,便轉移了話題,一種溫馨平和的氣息淡淡流轉在兩人之間。
「今日在朝堂上,我見到藍大人了……」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語氣,卻讓風弱惜剛剛恢復些許的血色,剎那間褪得干干淨淨。
見風弱惜眼神淒然,神情悲愴的模樣,獨孤夜不由暖暖地笑了,握了握她冰涼的手,溫和道︰「不必擔心!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今天看見藍大人,突然想起來,你也有三年沒回藍府了吧?你自幼失怙,只得藍大人這一位親人,藍府便是你的娘家,是該常回去走動走動的。今日正好是端午佳節,你若是想回去,便選在今日吧!」
風弱惜呆呆地望著獨孤夜,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剛剛所听到的。
王爺他,真的肯讓自己回去嗎?
良久良久,獨孤夜才听到風弱惜極輕極輕地說了一個「好」字。
風驟起,迷了兩人的眼,也亂了兩人的心。
有了風弱惜的加盟,獨孤夜這次沒有再被拒之門外,甚至是有些急切隆重的被迎了進去。
藍府。
客廳里。
藍宇軒激動欣喜得難以自抑,盡管明知不合禮數,一雙眼楮還是牢牢地粘在風弱惜的臉上,怎麼也不舍得挪開。藍宇軒貪婪地望著風弱惜,呼吸著她的氣息,只覺得整個心都漲得滿滿的。
有多久,他沒見過她了?
三年!
整整三年!
天知道他有多想她!
藍宇軒拼命壓抑著心底想將風弱惜狠狠擁入懷里的沖動,他不能!不能這麼做!
風弱惜一直淺淺的笑著,任由藍宇軒上下打量,眼中淚光點點。唯一至親,闊別重逢,她又何嘗不激動呢?可是她卻不敢表現出來。
——她怕!
她怕這是王爺對她的試探;她怕三年前的悲劇重演;她更怕因為自己,激化了王爺和表哥之間的矛盾。
藍宇軒伸出手,掙扎良久,還是撫上了風弱惜的臉頰,紅著眼眶,微帶哽咽道︰「你,瘦了好多,在那里,過得好嗎?」。這個那里,自然是指冥王府。
風弱惜心中一驚,繼而又一笑,點點頭,不著痕跡地月兌離了藍宇軒的掌︰「王爺待弱惜極好,在府中處處照應,又有挽月貼身陪伴,自然是極好的,表哥不必擔心。今日乃是端午佳節,弱惜特意帶了些自制的粽子來,希望表哥能喜歡。」
掌心一空,藍宇軒的心,似乎也跟著空了起來,聞言,他眸中一黯,默然地點了點頭,獨自著咀嚼心頭苦澀的滋味。從始至終,獨孤夜一直靜靜地坐著,唇邊噙著一抹淡淡的笑容,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
藍宇軒不得不承認,有那麼一瞬間,他是佩服這個男人的。他目光復雜地望了獨孤夜一眼,躬身道︰「王爺,請隨下官來!」他倒要看看,獨孤夜究竟要與他說什麼。
時間一點一點的流逝,直到掌燈時分,獨孤夜才帶著風弱惜離開藍府。沒有人知道獨孤夜與藍宇軒兩人在書房里談了些什麼,只知道,從那以後,藍宇軒與獨孤夜便再也沒有為任何事起過爭執。
這邊,獨孤夜為與藍宇軒達成共識而欣喜雀躍,海棠苑里,卻是一片怒火高熾,怨氣沖天。
「什麼?獨孤夜竟然陪著那個賤人回藍府?好!好得很!」
琴心望著媚夫人那咬牙切齒、恨不能生啖其肉的樣子,額上不由冷汗涔涔而下。向來惹怒了夫人的,沒有人有好下場的。這次,冥王妃只怕要自求多福了。正想著,便听到王媚兒猶如惡魔般的聲音幽幽傳來︰「琴心,你過來……」
「是,夫人。」琴心縮了縮脖子,硬著頭皮走上前。
「琴心,你說本夫人美麼?」王媚兒擺了個撩人的姿勢,媚眼斜斜一瞟,語氣輕柔地問。
琴心激靈靈地打了個冷戰,忙不迭地點頭。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夫人竟然笑了!
要知道,若是夫人怒色外露,震怒非常,那還說明事態沒多麼嚴重;但若是夫人神色不顯,表現的若無其事,這問題可就大條了!此刻,夫人看起來越是溫柔,越是嫵媚,表明她越是憤怒!那後果,便越是難以預料!報復的手段,也越是激烈狠辣!
天啊!她驚恐地望向夫人,那可是聖上賜婚的王妃啊!夫人她,難道瘋了嗎?
「夫人……」琴心欲言又止,既想勸慰夫人,又不敢將自己的想法直接說出來。
不等琴心作出決定,王媚兒便已然再次開口︰「那琴心覺得,與風弱惜相比,本夫人與她,誰更美?」
「自,自然是夫人……」琴心戰戰兢兢地答。
「既是如此,那為何獨孤夜要遣本夫人離府,卻陪著冥王妃去藍府探親呢?」輕柔的聲音里帶著一絲幽怨,只是這幽怨,卻讓琴心脊背發涼。
琴心咽了口口水,艱難道︰「也許,也許王爺也想要將王妃遣回,所以,所以……」不得不說,琴心真相了,只是她自己也沒料想到,她隨口胡說的一番話,竟然就是真相,更別說是王媚兒了。
王媚兒似笑非笑地瞟了琴心一眼,琴心立即覺得遍體生寒,吶吶地住了口。
「可能嗎?先不說今天是什麼日子,便是憑著她皇帝賜婚的名頭,又豈是獨孤夜說遣就遣的?」王媚兒冷笑,再說,真的遣了風弱惜,獨孤夜他舍得嗎?「既然惹了我王媚兒,便要有同時承擔本夫人怒火與報復的覺悟!琴心,把那個東西,給本夫人拿來!」
琴心渾身一激靈,抬頭愕然地望著王媚兒,臉色慘白︰「夫人,你要,要用那個東西嗎?」。
「當然!」王媚兒一臉怨毒之色,「本夫人怎麼可能眼睜睜地看著獨孤夜與風弱惜逍遙快活,雙宿雙棲?誰都可以,唯獨風弱惜,絕對不行!」
夜色濃重,究竟是誰布出的局?又是誰設下的套?
一腔怒火,滿心憤恨;一朝失控,絕然反撲!待得曲終人散之時,最終是誰圈住了誰?又是誰造就了誰的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