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孤夜之所以會帶風弱惜一起過來,一則是因為尊重她,二則也有盡量彌補她的意思。方才,他之所以出言拒絕杜文君和丁少陽的邀請,亦確如杜文君所說,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她。
他不想傷害這個善良柔弱的女子;更不想在她已經千瘡百孔的心上,再狠狠地劃上一刀。
沒有任何一個女人會高興自己的丈夫風流成性,更別說是明明不願,卻還要忍痛笑著親手將丈夫往外推。即使賢惠如她、柔順如她,也不例外!
他曾經也是女人,深深地明白那該有多痛!尤其是,還當著風弱惜的面!他若答應,無異于當眾打她的臉,給她難堪,身體上的傷害倒在其次,重要的,是心上的殤!
雖為事實,但他無意拿她作擋箭牌,行卑劣之事,連回絕的理由也已想好,卻萬萬沒料到,風弱惜竟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他設身處地地為她著想,不願傷她一分一毫,她卻毫不領情,只知一味忍耐,獨孤夜心中,突地升起了一股濃濃的怒火和深深的疼惜!
是的,疼惜!他也奇怪,為什麼一看到她隱忍順從、故作堅強的樣子,心就一陣陣的揪痛。
也許,是他那怪異的同情心又泛濫了吧!他想。
客廳里,獨孤夜一句平平淡淡的問話,驚了三個人的心。
風弱惜身子抖了一下,頓時思緒如麻,慌亂不已。她能明顯地感覺到︰獨孤夜生氣了!盡管他的聲音依舊溫和淡然,也沒有以前的冷厲無情,可她就是知道,他生氣了!
風弱惜最怕的,就是獨孤夜發怒,當下,嚇得吶吶不成言︰「王爺的決定,臣……弱惜不敢妄加干涉,一切,一切僅憑王爺決斷!」話到一半,風弱惜驟然想起之前獨孤夜的交待,連忙改了口。
獨孤夜閉了閉眼,壓下心中翻涌的情緒︰「本王有些頭痛,想先回去休息,少陽和文君,還是改日再來吧!何順,送客!」說完,也不管眾人作何反應,拂袖而去。
風弱惜到底是大家閨秀出身,為人行事,處處體現出端莊嫻雅,禮數周全。她只怔了一會兒,就回過神來,起身行禮︰「丁公子、杜公子,今日多有失禮,若有招待不周之處,還望兩位公子海涵!」
丁少陽模模腦袋,豪爽一笑,擺手道︰「沒事兒,沒事兒……呵呵!」
杜文君則躬身回了一禮,微笑道︰「王妃言重了,實是文君與少陽魯莽,叨擾多時,還請王妃莫要介懷,听說王妃近日身體不適,還是早點回房休息吧!」
風弱惜又客套了幾句,將接下來的事情交給何順,便拖著沉甸甸地腳步,退回後院。
目送著風弱惜道謝後漸漸遠去,杜文君這才點點頭,自言自語道︰「原來如此……」
「你說什麼?」由于聲音太小,丁少陽沒听清,瞪大了眼楮看著杜文君,希望他能為自己解惑。同時,腦子里還在想著︰這還沒弄明白是怎麼回事呢,人怎麼就走光了?
望著一臉呆傻,還沒反應過來的好友,杜文君突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過分燦爛的笑容,開口道︰「少陽,你不覺得,今晚,除了瞪眼,你什麼也沒做嗎?」。然後,無限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留下目瞪口呆的丁少陽,揚長而去。
許久之後——
「杜文君!你給我站住!」一聲憤怒至極的吼聲,在夜空中倏地爆發。
已經邁出了冥王府大門的杜文君,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嘴角的笑容慢慢加深,隨即,又若無其事的繼續走自己的路。
夜,漸漸的深了……
……
接下里的幾個月,獨孤夜仔細研究了何順收集來的關于府中女子的資料,也大概了解了她們的情況。這些女子,小家碧玉有之,大家閨秀有之,風塵女子有之,可謂是囊括了各種類型。
之後,獨孤夜便著手針對不同情況的人,給予她們適當的安排——
對于那些已然死去的女子,他派了人去亂葬崗收回其骸骨,使之能夠入土為安;收不回的,也為其造了衣冠冢,並在寺里為她們置下長生牌位,日夜受香火供奉;另外,請人為她們連續做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為她們超度;家里還有親人的,他亦親自拿了銀子上門賠禮道歉,安排其家人下半生的生活。
至于活著的女子,他也陸陸續續送走了幾批——
第一批,是還沒有侍過寢的,他親自駕車將人送回家里,賠禮道歉,留下足夠他們一生衣食無憂的銀票,再差人將他們送到其他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第二批,是已經家破人亡、無家可歸的,他查看了王府在各地的產業,選取其中合適的店鋪轉送給她們,讓她們下半生能有所依仗,並派人照顧她們以後的生活;第三批,是曾經流落風塵的,他自然不能再將人送回風月場所去,好在這些人都是自願入府的,家里要麼無人,要麼是被親人所棄,他只需費心安排好她們的去路和今後的生活就夠了;第四批,是侍過寢而且有家室的,他親自上門負荊請罪,任打任罰,在其門前長跪不起,直至獲得原諒為止。
兩個月過去,除了死活不願離去的、實在沒地方送的,能送走的,都送了出去。而留下來的人當中,就包含了風弱惜和王媚兒等人。
因為獨孤夜的行動是暗中進行的,因此盛京中並沒有多少人知道,這也有利于那些離開的人開始新的生活。但盛京中,依舊掀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波瀾。
眾人議論紛紛的是︰這花心風流的冥王爺,如今竟似轉了性子般,風流場所一概不再涉足,也沒再听說搶掠了哪家女子,而是一直閉門不出。反倒是傳言前段日子生了病,莫不是這病情如此嚴重,導致冥王已然臥床不起了?
眾人猜測不已,卻也不敢明目張膽的討論,只是在市井間悄悄流傳。
而此時,那被眾人熱議的主角,則正皺著眉頭,苦思剩下的女子該如何妥善安置。
由于每位女子獨孤夜都給與了極為豐厚的補償金,僅憑王府庫存的財物,遠遠不夠。因此,他早已下令將府中所有的珍器古玩、古董字畫、地產商鋪……統統折算為銀票,饒是如此,兩個月下來,他手中的銀票也即將告罄,只除了這座偌大的冥王府。不是他不想賣,而是怕沒人敢買!
如今,這座空蕩蕩的冥王府里,只剩下了寥寥幾個人︰
漪蘭居的風弱惜,海棠苑的王媚兒,秋菊苑的劉湘湘,牡丹苑的林曉佳。
風弱惜,自幼父母雙亡,與同樣自幼失怙的表哥——藍宇軒相依為命長大,關系自是非比尋常。藍宇軒生性嚴謹正直,如今已官居二品。只是,自從成親之後,風弱惜便不曾回過藍府。而藍宇軒,更是由于種種原因,被「冥王」列為拒絕往來戶,便是想來也來不了。于是,思妹心切的藍宇軒就在朝堂上不遺余力的打壓「獨孤夜」,久而久之,兩人變成了冤家對頭。
王媚兒,父親是盛京最大的珠寶商,因是家中獨女,自小便隨著父親打理家中產業,膽量、手腕、心機樣樣不缺,有個青梅竹馬的戀人原攸,兩人感情深厚。半年前,一次偶然,「冥王」見到了容貌美艷的王媚兒,自此難以放下。王媚兒亦為了保全親人、戀人和家中產業,忍辱自願入府,半年來,榮寵不衰。
劉湘湘和林曉佳情況相似,兩人同為農家女,且均是有家室之人,因與夫君進城采購而被「冥王」看上。不同的是,劉湘湘的夫君由于拼死阻攔,被「冥王」派去的護衛活活打死,而林曉佳的夫君,雖僥幸活了下來,卻是從此癱瘓在床。